20 太陽眼鏡

雪人 尤·奈斯博 第1頁,共2頁

第十七日

早上七點,哈利開啟拘留所二十三號囚室。菲利普·貝克衣著整齊坐在鋪位上,一臉空洞望著哈利。哈利將他從值班室拿來的椅子放在囚室中央。這間囚室佔地五平方米,專供過夜人犯或警署的關押罪犯使用。哈利跨坐在椅子上,拿出一包皺巴巴的駱駝牌香菸,拍出一根,朝他遞去。

「在這裡抽菸是違法的吧?」菲利普說。

「如果是我坐在這裡等待被判無期徒刑,」哈利說,「我想我會冒這個險。」

菲利普只是盯著哈利瞧。

「來一根嘛,」哈利說,「要偷偷抽菸的話,沒什麼地方比這裡更過癮了。」

菲利普冷冷一笑,接過哈利拍出的煙。

「尤納斯沒事,在這種情況下也難為他了,」哈利說,拿出打火機,「我跟班狄森夫婦談過了,他們同意照顧他幾天,社群工作人員還來跟我爭論,不過最後還是答應了。警方還沒公佈你被捕的訊息。」

「為什麼?」菲利普問,將煙湊上打火機,小心翼翼吸了一口。

「我等一下再回答這個問題,不過你應該知道如果你不合作,我就沒辦法再壓住這個訊息。」

「啊哈,你是來扮白臉的,昨天訊問我的那個是黑臉對不對?」

「沒錯,貝克,我是來扮白臉的,可是我想私下問你幾個問題,你告訴我的事不會也不能用來對付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菲利普聳聳肩。

「昨天訊問你的警官叫艾斯本·列思維克,他認為你說謊。」哈利說,朝天花板的煙霧警報器吐出一口藍煙。

「說什麼謊?」

「你說你跟卡米拉·羅西斯只在車庫裡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走了。」

「我說的是真的,你認為呢?」

「我的想法和艾斯本昨天跟你說的一樣,我認為你綁架卡米拉,殺死了她,然後把屍體藏起來。」

「太扯了吧!」菲利普插口說,「我們只是講幾句話而已,真的!」

「那為什麼你拒絕透露你跟她說了些什麼?」

「因為那是私事,我跟你們說過了。」

「你承認你在費列森死亡那天打過電話給他,我想你應該也把你們在電話裡說的話視為私事吧?」

菲利普環視四周,像是以為某個地方會有菸灰缸:「聽著,我沒做任何犯法的事,如果沒有律師在場的話,我不想再回答任何問題了,我的律師今天晚點才會來。」

「昨天晚上我們提供了一個律師給你,這個律師可以馬上就來。」

「我想找一個像樣的律師,而不是那種……地方政府員工。你們是不是也該告訴我,為什麼你們認為我殺害了這個姓羅西斯的太太?」

哈利聽了菲利普的措辭後頗為錯愕,也就是說,哈利聽了菲利普稱呼卡米拉為「姓羅西斯的太太」甚是驚訝。

「如果她失蹤了,你們應該逮捕艾瑞克·羅西斯才對啊,」菲利普繼續說,「犯人不通常是丈夫嗎?」

「的確,」哈利說,「可是艾瑞克有不在場證明,卡米拉失蹤的時候他在公司。你之所以會坐在這裡是因為我們認為你是雪人。」

菲利普的下巴掉了下來,眨了眨眼,就跟昨晚他在賀福區的自家客廳裡一樣。哈利指著菲利普指間螺旋上升的煙霧說:「你得抽幾口,不然我們會觸動警鈴。」

「雪人?」菲利普衝口而出,「雪人不是伊達·費列森嗎?」

「不是,」哈利說,「我們知道不是。」

菲利普的眼睛眨了兩下,接著爆出大笑,笑聲又幹又澀,聽起來像是咳嗽:「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麼你們還不對媒體釋出訊息的原因,你們不能讓媒體發現你們搞錯人了,同時你們又急於追捕真兇,或可能是真兇的人。」

「沒錯,」哈利說,吸了一口自己的煙,「目前這個真兇是你。」

「目前?我以為你這個白臉是要讓我以為你們什麼都知道,我才有可能立刻招供。」

「可是我並不是什麼都知道。」哈利說。

菲利普眯起一隻眼:「這是陷阱嗎?」

哈利聳聳肩:「這只是我的直覺,我需要你說服我你是清白的,昨天的訊問草草結束只是更讓人覺得你隱瞞了很多事而已。」

「我沒什麼事好隱瞞的,我只是不明白如果我沒做出什麼犯法的行為,為什麼要什麼事都告訴你。」

「你仔細聽好了,貝克,我不認為你是雪人,也不認為你殺了卡米拉,而且我認為你是個有理性有想法的人,你應該明白如果你現在就把那所謂的私事告訴我,絕對會把傷害降到最低,否則你明天就會在報紙上看見斗大標題寫著:菲利普·貝克教授涉嫌犯下挪威最令人髮指的命案。你應該知道就算你是清白的,後天就被釋放,名字也會永遠跟這些頭條新聞扯上邊,你兒子也是。」

哈利看著菲利普的喉結在長出胡楂兒的脖子裡上下移動,看著他的腦袋歸納出符合邏輯的簡單結論。接著菲利普將他的私事說了出來,語調極其痛苦,起初哈利還以為那是因為菲利普不習慣抽菸的緣故。

「我老婆碧蒂是個淫婦。」

「什麼?」哈利儘量不讓心中的訝異表現出來。

菲利普將煙丟在地上,傾身向前,從後口袋拿出一本黑色筆記本:「她失蹤後我發現了這個,就放在她的抽屜裡,她連藏都懶得藏。乍看之下你會覺得沒什麼,只是常見的備忘錄,拿來寫些電話號碼什麼的,可是我拿去比對電話簿之後才發現並沒有這些號碼,這些是密碼。可是我老婆不擅長寫密碼,我不到一天就把它破解了。」

艾瑞克·羅西斯是李特費利搬家公司的老闆,這家公司之所以能在利潤相當有限的搬家市場裡找到利基,是由於定價低、採用侵略性營銷策略、僱用廉價外籍勞工、搬家合約上要求物品一旦全搬上貨車,客戶就得在貨車出發前往目的地之前付現。他從來沒在任何一個客戶身上賠過錢,主要是因為合約上有一行小字,註明任何有關損害和偷竊的申訴都必須在兩天內提出,而實際上百分之九十的申訴都來得太晚,因此不予受理。至於那剩下的百分之十,艾瑞克自有一套辦法對付,不是避不見面,就是使出拖延戰術,那些等離子電視遭竊或鋼琴被砸壞的苦主,最後都被他搞得精疲力竭而不了了之。

艾瑞克很年輕就投入了搬家業,在李特費利搬家公司上班,這家公司的老闆是艾瑞克父親的朋友,他會進這家公司就是通過父親的安排。

「這小鬼要他去上課安靜不下來,要他去當混混又太聰明,」他父親說,「你能收留他嗎?」

艾瑞克去當了業務員,賺取佣金,很快就以自身的魅力、效率和蠻橫闖出一片天。他遺傳了母親的褐色眼珠、父親的濃密鬈髮和運動員體格,很多女性客戶遇上他都當場簽下合約,不再詢問其他搬家公司的報價。他很聰明,對數字也很有一套,偶爾公司需要投標大案子時,他也能提供策略:價格壓低,損害自付額拉高。五年後,公司獲利可觀,艾瑞克成了老闆經營公司的左右手。某年聖誕節前夕,老闆將一張桌子搬到艾瑞克的新辦公室,就在他二樓的辦公室旁邊。這只是一項相當簡單的搬運工作,但他突然心臟病發,倒地身亡。接下來幾天,艾瑞克安慰老闆的妻子說他有辦法——而且是非常有辦法——扛起這家公司。喪禮過後一星期,艾瑞克和她敲定了一筆幾乎只是象徵性的經營權轉移費用,這個金額反映了艾瑞克強調的所謂「這是一家市場利潤有限且風險高、利潤率幾乎等於零的小公司」。他堅決主張,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有人能繼續經營她丈夫打拼了一輩子的事業。他說這些話時,褐色眼眸裡閃著一滴淚光,她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放在他手上,說他應該親自來跟她報告公司狀況。就這樣,艾瑞克成了李特費利搬家公司的老闆,他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將所有的申訴信件丟進垃圾桶,重擬搬家合約,發傳單給富裕的奧斯陸西區每一戶人家,因為那裡的居民最常搬家,而且對價格極為敏感。

艾瑞克三十歲那年,擁有的財富已足以購入兩輛寶馬、法國戛納北部的一棟避暑別墅、提維塔區佔地五百平方米的獨棟洋房。他是在提維塔區的公寓長大的,這裡的公寓不會擋住陽光。簡而言之,他負擔得起卡米拉·桑丹。

卡米拉來自西奧斯陸布明賀區的破產製衣貴族,布明賀區對艾瑞克這個工人之子而言,就和現在他在提維塔區自家地下室堆積一米高的法國葡萄酒一樣陌生。當他走進桑丹家那棟華麗的宅邸,看見那些即將被搬走的傢俱時,他才發現自己尚未擁有什麼,同時下定決心一定要擁有,那就是品味、風格、昔日的輝煌和自然散發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只會被禮貌和微笑更為強化。而所有這些特質全都體現在桑丹家的女兒卡米拉身上——她臉上戴著一副太陽眼鏡,坐在陽臺上眺望奧斯陸峽灣。艾瑞克知道那副太陽眼鏡可能是在當地加油站買的,但是戴在她臉上就成了古馳、杜嘉班納,或其他那些不知道該如何發音的名牌。

現在他知道那些名牌要如何發音了。

除了幾幅要賣掉的畫,他替桑丹一家人搬走所有東西,運到一個較不時尚的地點、一間較小的房子。他還偷偷扣下一樣東西,而且從未接到他們的遺失申訴。當卡米拉站在提維塔教堂外成為她的新娘,該區的公寓成為他們婚禮的無言見證時,卡米拉的父母並未對女兒的選擇噘嘴不表苟同,也許是因為他們看見艾瑞克和卡米拉在某種程度上是互補的:他缺乏教養,她缺乏金錢。

艾瑞克將卡米拉捧在手心像公主,她也讓他這樣做。她要什麼他都給她,房事方面若她興趣缺乏,他絕對不會去煩她,他唯一的要求是當他們一同出門或邀請「跟他們友好的夫婦」來家裡吃飯時,她必須打扮漂亮,而所謂「跟他們友好的夫婦」不外乎是他的童年友人。卡米拉有時會納悶,不知道艾瑞克是否真心愛她,但她逐漸對這個雄心勃勃、精力旺盛的東區男子產生深厚的感情。

對艾瑞克而言,他覺得開心無比,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卡米拉不是個熱情的女人;事實上在他眼中,卡米拉的這個特質,正是其他那些他習以為常的女人通通都比不上的。至於他的生理需求,只要通過他和客戶的接觸就能解決。艾瑞克認為搬家這種事總令人多愁善感、憂愁傷心、容易對新體驗敞開心扉。總之,他搞上單身女子、分手女子、同居女子、已婚女子,地點在餐桌上、樓梯間、包著塑膠套的床墊上、剛清潔過的拼花地板上,四周高高低低堆滿已用膠帶封妥的紙箱。當他們的叫聲在光禿的四壁間迴繞,他心裡想的是接下來該買什麼東西給卡米拉才好。

這種安排的美妙之處在於他很自然地不必再見到這些女人,因為她們都會搬到其他地方,消失無蹤,幾乎每個都是如此,只有一個例外。

碧蒂·歐森有一頭深色頭髮,臉蛋甜美,身材惹火有如《閣樓》女郎。她比他年輕,高亢的聲音和話語使她顯得更加年輕。當時她已懷有兩個月身孕,準備從艾瑞克居住的提維塔區和孩子的準爸爸搬去賀福區,她也即將嫁給那個西區男子。艾瑞克十分認同碧蒂搬去賀福區高階地段的這個決定,但當他和碧蒂在空房間的一張紡錘式靠背椅上親熱之後,他發覺他們之間的性事對他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簡而言之,艾瑞克棋逢敵手。

的確,他一想到碧蒂就覺得自己是男人,他在她面前不必假裝,因為她就是要他本來的樣子,那就是把她幹得欲仙欲死,從某個角度來看,他們在一起做的也只有這件事。無論如何,他們開始在屋主即將遷入或搬出的空屋裡碰面,一個月至少一次,每次都冒著可能被發現的刺激感。他們動作快,效率高,模式固定,沒有變化。然而艾瑞克期盼這種幽會的到來,彷彿小孩期盼聖誕節一樣,也就是懷抱著真誠不復雜的喜悅之情,而這種心情會被一種確定感所提升,因為他確定一切都會相同,他的期盼會被滿足。他們過著沒有交集的生活,生活在沒有交集的世界裡,這對他們兩人而言都是非常恰當的安排。因此他們繼續碰面,只有在她生產——幸好是剖腹產,過長假,他得性病時才中斷。他得的性病是無害的,來源已不可考,他也無心追究。一晃眼十年過去了,現在艾瑞克在土薩區一間半空的公寓裡,面前紙箱上坐著一名高大的平頭男子,男子的聲音彷彿割草機,問他是否認識碧蒂·貝克。

艾瑞克的喉頭像是哽住似的,說不出話。

平頭男子說他叫哈利·霍勒,是犯罪特警隊的警監,但這個叫哈利的看起來比較像他手下的搬家工人,而不像警監。艾瑞克報案卡米拉失蹤後,曾有失蹤組的警察來找過他,因此當這個平頭警監來找他並亮出警察證時,艾瑞克腦子裡閃現的第一個念頭是他們有卡米拉的訊息了。由於他面前的這個平頭警監並未事先打電話給他,而是直接找來這裡,因此他擔心自己聽見的會是壞訊息。他叫搬家工人通通出去,請平頭警監坐下,自己掏出一根菸,準備承受打擊。

「怎麼樣?」平頭警監說。

「碧蒂·貝克?」艾瑞克重複一次,試著點燃香菸,快速思索該如何回答才好,可是他既點不燃香菸,也答不出話——老天,他的腦袋連慢下來都不行。

「我瞭解你必須讓自己鎮定下來,」平頭警監說,拿出一包煙,「沒關係,慢慢來。」

艾瑞克看著平頭警監點燃一根駱駝牌香菸,傾身向前,將打火機湊過來。

「謝謝。」艾瑞克咕噥說,用力吸了一口,吸得香菸噼啪作響。煙灌滿了他的肺臟,尼古丁注入他的血管,掃除了所有障礙。他總覺得這件事遲早會東窗事發,警察遲早會發現他和碧蒂的關係,來找他問話。

先前他只擔心要如何對卡米拉隱瞞這件事,但現在的情勢截然不同,而且是從現在這一刻起才變得截然不同,因為他從沒想過警方可能會將兩件失蹤案聯絡在一起。

「碧蒂的丈夫菲利普·貝克找到一本筆記本,碧蒂在裡頭寫了一些很容易破解的密碼,」平頭警監說,「寫的是電話號碼、日期和簡短資訊,毫無疑問,碧蒂跟許多男人定期保持聯絡。」

「許多男人?」艾瑞克脫口而出。

「不知道這算不算安慰,可是貝克認為碧蒂最常見的人是你,而且據我瞭解,你們碰面的地方數都數不清。」

艾瑞克彷彿坐在一艘船上漂流,看著浪潮從地平線那端升起。他默不作聲。

「所以菲利普才查出你家地址,帶著他兒子的玩具槍,一把做得惟妙惟肖的格洛克21手槍,前往提維塔區等你回家。他說他想在你眼中看見恐懼,逼你說出一切,好讓他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們。他跟著車子進入車庫,卻發現開車的人是你老婆。」

「那他……他……」

「對,他把一切都告訴了你老婆。」

艾瑞克從紙箱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這間房子有景觀,可以看見土薩公園和沐浴在早晨陽光中的奧斯陸。他不喜歡有景觀的老公寓,因為有景觀代表樓梯高;景觀越好,樓梯就越高,而越稀有的公寓就代表貨物越沉重越昂貴、損害賠償金越高、他的手下生病請假的天數越多。但這就是維持低價位所伴隨而來的風險:你總是可以擊敗對手,贏得最爛的工作。隨著時間推移,所有風險都必須付出代價。艾瑞克深深吸了口氣,聽見平頭警監在木質地板上拖著腳走路,他知道任何拖延戰術都無法耗盡這名警監的耐心,這份損害報告他沒辦法丟進垃圾桶了事,如今已冠夫姓貝克的碧蒂·歐森將是令他賠錢的第一個客戶。

「然後他告訴我說他和碧蒂的婚外情長達十年,」哈利說,「他們第一次見面而且發生性關係的時候,碧蒂就已經懷了她先生的身孕。」

「應該說懷了她先生的孩子,」蘿凱糾正他,將枕頭拍平,好讓自己能看著他,「或是說懷有身孕。」

「嗯,」哈利說,用手臂撐起自己,伸手越過她,去拿床頭桌上那包煙,「這次不是那百分之二十。」

「什麼?」

「廣播節目說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北歐兒童,父親另有其人,」他從那包煙裡搖出一根,湊向百葉窗透入的午後陽光,「一起抽一根?」

蘿凱點點頭,不發一語。她不抽菸,但這是他們做愛完會一起做的事:共享一根菸。蘿凱第一次說想嚐嚐看抽菸的滋味,是因為她想感受一下他的感受,想跟他一樣受到毒害和刺激,儘可能靠近他。他想到的則是他所見過的每個吸毒女子,都因為這個同樣的白痴理由而第一次嘗試吸毒,因此斷然拒絕。但她說服了他,最後這演變成一種儀式,做愛之後,他們會繾綣著緩慢地抽一根菸,彷彿這根菸是做愛的延伸。有時這感覺像是在搏鬥之後抽一管象徵和平的菸斗。

「可是碧蒂失蹤的那整個晚上,艾瑞克都有不在場證明,」哈利說,「他在提維塔區參加男性聚會,六點開始,聚會持續一整個晚上,至少有十個證人承認他們大部分都只是在浪費時間,可是早上六點以前不準有人回家。」

「為什麼不能洩露費列森不是雪人的訊息?」

「只要真正的雪人認為警方以為兇手已經落網,他就會保持低調,暫時不再犯案,當然這只是我們的希望而已。而且如果他以為我們已經停止追查,就會放下戒心,那麼我們就可以安靜地、悠哉地接近他……」

「怎麼我覺得你的語氣有點酸?」

「可能吧。」哈利說,將煙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