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紅龍 托馬斯•哈里斯 第2頁,共2頁

頭頂上傳來重重的砰的一聲——有人跌倒了——那沙啞的聲音在疼痛中叫喊。

多拉德老太太一直盯著壁爐裡的火。她搖得更快了,這時候,那叫聲知趣地停止了。

到了快五歲的時候,弗朗西斯·多拉德在孤兒院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探視者。

他當時正在自助餐廳的油煙裡坐著,一個大一點的男孩找到他並把他帶到「巴迪」教士的辦公室。

和「巴迪」教士一起的是位高個子的中年女士,臉上塗滿了粉,頭髮挽了一個很緊的圓髻,她的臉煞白,灰白的頭髮上有一些黃色的髮絲,她的眼睛和牙齒上有黃色的斑點。

讓弗朗西斯感動也讓他記憶一生的是,她看到他的臉時她的笑容中露出那樣的愉悅。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也沒有人再做過第二次。

「這是你的外婆。」「巴迪」教士說。

「嗨囉。」她說。

「巴迪」教士用他的大手擦了擦自己的嘴,然後說:「說‘嗨囉’。快說呀。」

弗朗西斯已經學會用上唇鼓住鼻孔說個把詞,可是他沒有多少機會說「嗨囉」,「囉」是他能發出的最好的音。

外婆看起來彷彿更加為他高興了。「你能說‘外婆’嗎?」

「試著說‘外婆’。」「巴迪」教士說。

「婆」字聲母的爆破音難住了弗朗西斯。他屏住呼吸竭力要發對音,結果倒很容易地把眼淚憋出來了。

一隻紅色的馬蜂嗡嗡地飛進來敲打著天花板。

「沒關係,」他的外祖母說,「我肯定你能說出你的名字。我剛才認識的那個像你一樣的大孩子就能說他的名字。給我說一個吧。」孩子的臉高興得綻開笑容。大孩子們曾經幫他練過。他想讓她高興,他鼓起勇氣。

「破爛臉。」他說。

三天以後多拉德太太到孤兒院把弗朗西斯領回家。她立刻開始教他發音。他們只練一個詞:「媽媽。」

在毀除婚約以後兩年,瑪麗安遇到了霍華德·瓦格特並與他結了婚。他是個很能幹的律師,而且和聖路易斯黨棍以及老潘德閣斯特黨棍在堪薩斯城的舊部有很緊密的往來。

瓦格特是個鰥夫,他的三個小孩都很年幼。他和藹可親而且事業心十足,比瑪麗安大十五歲。世上沒有他不喜歡的東西,除了《聖路易斯每日公報》。這家報社在1936年選民計票的醜聞中損害了他的名譽,而且在1940年聖路易斯黨棍試圖篡奪州長職位的時候把他們曝光了。

到了1943年他的時運似乎重來了。他是州議會議員的候選人,而且被提名成為馬上成立的州憲法大會的代表。

瑪麗安是個得力的內助而且是很迷人的女主人。瓦格特給她在橄欖街買了一棟漂亮的半木製結構的新房,適合舉行各種社交活動。

弗朗西斯·多拉德在外婆家住了一個星期,然後外婆帶著他來到了橄欖街。外婆從來沒有去過她女兒家。開門的女傭不認識她。

「我是多拉德太太。」她說,不顧女傭的阻攔闖了進去。她的長襯裙在後面露出的部分足有三英寸長。她領著弗朗西斯來到一個很舒適的有壁爐的大客廳裡。

「誰來了,瓦厄拉?」樓上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

外婆雙手捧著弗朗西斯的臉。他能聞到冷冰冰的皮手套的味道。一陣急切的耳語。「去見媽媽,弗朗西斯。去見媽媽。快去啊。」

他向後退縮著,在她的眼前扭動。

「去見你媽媽,快去!」她抓住他的兩條胳膊,拖著他走到樓梯口。他爬到樓梯拐角處,回頭向下張望。她努努嘴示意他上去。

到了上面來到那奇怪的通向敞開門的臥室的過道。

媽媽正坐在梳妝檯邊對著鏡子檢查自己的化妝,鏡框上裝著電燈。她正在為出席一個政治集會而打扮,太濃的妝會不適宜的。她背朝著門。

「媽拉。」弗朗西斯齉著聲音叫著,像無數次被教過的那樣。他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想把詞念準。「媽拉。」

她從鏡子裡看到他。「要是你在找耐德,他還沒放……」

「媽拉。」他走到無情的燈光下。

瑪麗安聽到她媽媽在樓下要人倒茶的聲音。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坐得筆直。她沒有轉身,卻關上鏡框上的燈,從鏡子邊消失了。在昏暗的房間裡她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哭號,最後變成啜泣。也許是為她自己,也許為了她的孩子。

從那以後外祖母帶著弗朗西斯去所有的政治集會,告訴人們他是誰,從哪裡來。她讓他向每個人說「嗨囉」。他們在家裡從來不練習說「嗨囉」。

瓦格特那次大選落後對手一千八百張選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