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龍 托馬斯•哈里斯 第2頁,共2頁

克勞福德和格雷厄姆跟著斯普林菲爾德進了他的辦公室。這位探長給他們衝了咖啡。克勞福德撥了總機,把給他的留言記了下來。

「你昨天到這裡的時候我沒找到機會和你聊聊。」斯普林菲爾德對格雷厄姆說,「這地方實在變得像他媽的瘋人院。你叫威爾,是吧?他們是不是把你需要的都給你了?」

「是的,他們還算好。」

「我知道我們很寒酸。」斯普林菲爾德說,「噢,對了,我們根據花圃裡的腳印畫出了他走路的姿勢。大多時候他是在小樹林之類的地方走,所以除了鞋碼以外你得不到很多別的資訊,或許能算出身高。左腳腳印略深些,所以有可能他背了什麼東西。這個案子工作量很大。我們幾年前通過步行姿勢的繪圖抓到過一個入室搶劫犯,根據圖形我們判斷出他有帕金森綜合徵,普林斯博士發現的線索,但這次我們沒那麼幸運。」

「你有一個好的團隊。」格雷厄姆說。

「他們很不錯。但是這類犯罪我們平時遇到的很少,感謝上帝。告訴我,你們幾個人一直在一起工作嗎——你,傑克,和布隆博士——還是隻在辦這類案子時聚到一起?」

「只有在辦這類案子時才在一起。」格雷厄姆說。

「那麼是重逢囉。專員說三年前是你把萊克特搞定的。」

「我們三個都在那裡協助馬里蘭警方,」格雷厄姆說,「是馬里蘭州屬部隊逮捕的他。」

斯普林菲爾德待人粗獷莽撞,但他並不遲鈍,他能看出格雷厄姆不是很舒服。他在坐椅裡轉過身去拿出來幾頁便箋。

「你問到利茲家的狗的情況,這兒有一張相關的記錄。昨天晚上這裡的一個獸醫給利茲的弟弟打電話說狗在他那裡。利茲和他的長子在出事當天的下午帶他們的狗去看獸醫。它的腹部有一個創口,獸醫做了處理以後就好了。起初獸醫以為是槍傷,但他找不到子彈。他認為是被冰鑿或錐子刺傷的。我們正在詢問鄰居有沒有看到什麼人玩弄這隻狗,我們也在給臨近的獸醫打電話,看看有沒有其他的打傷動物的事件。」

「這隻狗的脖子上有利茲家名字的標牌嗎?」

「沒有。」

「在伯明翰的雅各比家有狗嗎?」格雷厄姆問。

「我們應該能查清楚。」斯普林菲爾德說,「等等,讓我看一下。」他撥通了內線。「弗拉特中尉是我們在伯明翰的聯絡人……我是,弗拉特。你知道雅各比家的狗的情況嗎?哦……哦……等一下。」他用手捂住聽筒。「沒有發現狗。他們在樓下衛生間的廢物簍裡發現了貓屎。他們還沒找到貓。鄰居正在幫著找。」

「你可以請伯明翰方面檢查一下院子或者車庫等任何單間屋子的後面嗎?」格雷厄姆說,「如果那隻貓受了傷而孩子們沒能及時處理,他們也許會把貓的屍體埋起來。你知道貓的習慣。它們快死的時候會把自己藏起來,狗則會回家。你能問一下那隻貓是不是有認領牌嗎?」

「告訴他們如果需要沼氣探測器,我們可以寄過去,」克勞福德說,「可以省去好多挖掘的工作。」

斯普林菲爾德把這些問題都告訴對方了。電話剛掛上又響了,是找克勞福德的。是吉米·普賴斯從隆巴德殯儀館打來的。克勞福德從身邊的分機上抓起話筒。

「傑克,我發現了一個殘缺的指紋,可能是大拇指和手心的一部分。」

「吉米,你真是我生命的一盞燈。」

「我知道。這是個帳篷形狀的弧形,不過很模糊。我回來以後才能知道我可以怎麼處理這東西。是從最大的那個孩子的左眼皮上發現的。我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手印。它在槍傷的出血處很明顯地露了出來。」

「你能從這個指紋做出身份評估嗎?」

「它們只能提供一個輪廓,傑克。如果它符合完整指紋的構成條件或許還有希望。可是你知道那將像愛爾蘭博彩一樣渺茫。他的手心的印是在利茲太太左腳大拇指的指甲上發現的,只能作對比用。如果我們幸運的話,能從中得到六個定點來幫助構圖。殯儀館的助手和我一同在現場,還有隆巴德,他是公證人。我在起居室裡弄出的圖片,這樣成不成?」

「與殯儀館工作人員的指紋的區別工作呢?」

「我留下了隆巴德和所有他可愛的助手們的指紋記錄,不論他們說自己是否碰了利茲太太沒有。還有主要受害者身上的所有指紋。他們現在正一邊搓手一邊嘮叨呢。讓我回工作室吧,傑克。我想在我自己的暗室裡把它們搞定。誰知道這兒的水裡有什麼東西——烏龜吧,也許——鬼知道。

「我可以坐一個小時後的航班去華盛頓,然後在今天下午早些時候把指紋記錄傳真給你。」

克勞福德思考了片刻。「好吧,吉米,不過一定得趕快。把傳真也給亞特蘭大和伯明翰的警察局和聯邦局辦事處發一份。」

「就這麼定了。現在,還有點別的事需要跟您直截了當地說一下。」

克勞福德把視線滑向天花板:「又要跟我叨咕津貼給多少了,是不是?」

「對。」

「今天,老夥計,給你多少也不為多。」

當克勞福德把發現指紋的訊息轉告他們的時候,格雷厄姆雙眼望著窗外。

「老天,這真太棒了!」這是斯普林菲爾德的全部回應。

格雷厄姆什麼表情也沒有,木然有如無期徒刑犯的臉,斯普林菲爾德想。

斯普林菲爾德一直看著格雷厄姆走到門口。

克勞福德和格雷厄姆離開斯普林菲爾德的辦公室的時候,公共安全專員的新聞釋出會在大廳裡結束了。報業記者們向電話圍過去。電視臺記者則在做「剪下」,他們在攝像機前面單獨站著,問他們在釋出會上聽到的最好的問題,然後把麥克風對著空空的空氣,以便過一會把有專員的畫面切進來。

克勞福德和格雷厄姆沿著臺階走下來的時候,一個小個子飛也似的跑到他們前面,很快地一轉身,喀嚓拍了一張照片。他的臉從相機後面露了出來:

「威爾·格雷厄姆!」他說,「記得我嗎?——弗雷迪·勞厄茲。我為《國民閒話報》報道了萊克特犯案的整個過程。我寫了那本平裝書。」

「我記得你。」格雷厄姆說。他和克勞福德繼續下臺階。勞厄茲走在他們前頭的側邊。

「他們什麼時候把你叫進來的,威爾?你現在得到哪些線索了?」

「我不會跟你談的,勞厄茲。」

「你覺得這個人和萊克特比起來怎麼樣?他作案——」

「勞厄茲!」格雷厄姆用很大的嗓門喊,克勞福德趕緊走到他前面防止他言語過激。「勞厄茲!你寫的滿篇都是謊言,《國民閒話報》整個是擦屁股紙。你躲我遠點!」

克勞福德抓住格雷厄姆的胳膊。「走吧,勞厄茲。我們走,威爾。咱們吃點早飯去。這邊來,威爾。」他們在前面拐角處拐了彎,走得很急。

「抱歉,傑克,我實在難以容忍那混蛋。我受傷住院的時候,他進來然後——」

「我知道。」克勞福德說,「是我把他拉走的,幸虧我那麼做了。」克勞福德記得在萊克特的案子快了結的時候《國民閒話報》登出的那張照片。趁格雷厄姆熟睡的時候勞厄茲潛入格雷厄姆的病房,他掀開被單,然後把格雷厄姆的結腸開口拍了下來。報紙發刊的時候給圖片做了修飾,加了一個黑方塊遮住了格雷厄姆的腹股溝。圖片標題是「瘋狂的警察」。

小飯館明亮又幹淨。格雷厄姆的雙手還在發抖,他把咖啡灑到了托盤裡。

他看見克勞福德抽菸惹得鄰座的一對夫婦很不高興。他們在有助消化的沉默中吃著飯,而他們的厭惡在菸圈裡擴散升騰。

兩個婦女,顯然是母女倆,坐在靠門的一張桌子旁吵嘴。她們的聲音很低,臉因為憤怒變得很難看。格雷厄姆的臉和脖子能感受到她們的火氣。

克勞福德在抱怨他上午要去華盛頓的一個法庭提供證詞。他恐怕要被這事耽擱好幾天。在點燃另一支菸的時候,他透過點菸的火光斜著看格雷厄姆的手,觀察他的表情。

「亞特蘭大和伯明翰可以把新得到的指紋與他們已知的性騷擾罪犯的對比。」克勞福德說,「我們也可以這麼做。普賴斯以前曾經通過採集到的樣本勾勒出過完整的指紋。他可以在‘發現者’上程式設計。有了它,自從你走後,我們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展。」

「發現者」,聯邦調查局指紋鑑別自動處理機,可以從不相關的案例資料庫中調出與輸入的指紋卡相同的指紋資訊。

「等我們抓到他,他的指紋和牙齒就會暴露他的身份。」克勞福德說,「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搞清楚他可能是幹什麼的。我們不得不撒一張大網。現在把我帶入情景,威爾。假如現在我們逮捕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嫌疑人,你走進房間看到了他,告訴我,他的什麼特徵會讓你覺得和你想象中的罪犯相似?」

「我不知道,傑克。他長什麼鬼模樣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們可以花費很多時間去找我們構想的人。你和布隆談過了嗎?」

「昨晚電話裡聊過。布隆覺得他不大可能是自殺狂,赫姆利奇也這麼看。布隆只是事發當天在這裡待了幾個小時,不過他和赫姆利奇有全部的材料。布隆這星期忙著博士研究生的入學考試。他問你好。你知道他在芝加哥的電話號碼嗎?」

「我知道。」

格雷厄姆喜歡亞蘭·布隆博士,他身材矮小,一雙眼睛總是透著憂鬱。他是一名優秀的辯論學精神分析專家,也許是最好的。他從來沒對格雷厄姆表示過專業研究的興趣,對此格雷厄姆心存感激。精神分析專家不都是這樣仁慈的。

「布隆說要是我們收到‘牙仙’寫給我們的東西他不會感到意外的。他可能會給我們寫個便條。」克勞福德說。

「寫在臥室的牆上。」

「布隆認為或者可能相信他有殘疾,不過他讓我不要過於重視這一點。‘我不會臆造一個稻草人然後去追蹤,傑克,’這是他告訴我的,‘因為那將是毫無意義的分散精力而且會事倍功半。’他說這是他在讀研究生時被培養出來的觀點。」

「他是對的。」格雷厄姆說。

「你對罪犯有一些瞭解了,否則你不會發現指紋的。」克勞福德說。

「那是根據那堵糟牆上的證據得出的結論,傑克。別把它歸功於我。聽著,別對我有過高的期望,行嗎?」

「噢,我們總會抓到他的。你知道我們會抓到他的,是不是?」

「我知道。不是這樣就是那樣。」

「什麼是‘這樣’?」

「我們找到被忽視的線索。」

「‘那樣’呢?」

「他會一直作案,作,作,一直作到有一天晚上他弄的聲響太大了,然後屋子裡的男人及時開了槍。」

「沒有其他的可能了嗎?」

「你覺得我可以在一間塞滿人的屋子裡一眼把他認出來嗎?我做不到。你想的是埃茲歐·潘茲,不是我。‘牙仙’會一直幹下去,直到我們變聰明了或者來了運氣。」

「為什麼?」

「因為作案對他來說是一種毫無掩飾的品位。」

「看,你就是對他有了解。」克勞福德說。

格雷厄姆再也沒說話,直到他們走到街上的人行道上。「等到下一個滿月,」他對克勞福德說,「再說我對他有多少了解。」

格雷厄姆回到酒店睡了兩個半小時。他在正午時醒過來,衝了個澡,然後要了一壺咖啡和一個三明治。現在應該好好研究一下伯明翰的雅各比家的案卷了。他用酒店肥皂擦了擦眼鏡,然後拿著資料坐在窗前。在最初的幾分鐘裡,外面有一點響動他都要抬起頭看看:大廳裡的腳步聲,遠處電梯的關門聲。漸漸地他的腦子裡只有檔案了。

送飯的服務生端著托盤敲敲門,等了會,又敲敲門等了會,半天不見動靜。最後他把午飯放在門外地板上,自己簽了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