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紅色 徐兵、孫強 第2頁,共2頁

徐天疾駛過來,猛踩剎車將車停在了憲兵司令部的門口,徐天關上車門,往隨後跟上來的那輛小車過去。小車挨著徐天停住,徐天去拉開車門,「給我讓個位置。」

下來一個便衣,徐天坐進去關上車門,山本示意手下去檢查那輛車,日本便衣們往卡車過去。

徐天坐在後座上,氣定神閒地說:「如果是我,現在不會過去。」

山本愣了愣,縮回小車內,徐天抬手注視著手錶的走動,他閉上眼睛在心中默數著。突然卡車起爆,黑煙滾滾,空氣中夾雜著一股嗆鼻的氣味,接近的便衣被炸飛出去。爆炸的同時,徐天將隨身帶的八音盒裝置,塞入小車車座底下,山本驚魂未定,扭頭看向徐天。

徐天仿若沒看到眼前燒起來的汽車一樣,從口袋裡拈出一枚釦子遞給山本,「……你的扣子掉了。」

山本低頭看了看衣襟,木然地接過自己的扣子,徐天笑了笑,「進去吧,叫影佐來見我,他在嗎?」

有很多憲兵從司令部裡出來,在火光周邊狂走,山本的小車繞過燃燒著的卡車,緩緩駛進司令部。

豹哥在奮力毆打金剛,金爺依舊是失魂落魄地癱著,沒有阻攔,幾個混混也站著看。

金剛揀了個空,奮起跑到一個混混身上拔出一把刀,嚎著衝過去刺豹哥,豹哥掏出槍指著金剛,金剛驟然停住,回頭看了看金爺。

金爺起身就要走,白老闆拄著文明棍帶著一群人攔住他們的去路,「還要走哪兒去!我那車煙土剛剛在憲兵司令部門口炸了,燒成灰了,你手下人吃屎的,你他媽還想走?!」

「……是我的煙土燒成灰了,跟你沒關係。」

「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

金爺喪著一張臉,「我給錢了。」

白老闆怒不可遏,「狗屁!給了點兒又跟我借了點兒,再押一個夜總會,現子兒到我手裡就是個零頭。」

「仙樂斯不是錢?」

「我他媽要夜總會幹啥?頂臺柱唱歌的也跑了,那他媽就是個殼兒,還不夠我喝酒呢!我要現錢,煙土燒了你怎麼還!」

金爺擺出了混碼頭的無賴樣子,「……燒就燒了,你想怎麼樣。」

「耍混了?」

「我現在火氣很大。」

「那看看咱們誰比誰撮火!收拾他們!」

金爺掏出槍,混混們亮出刀子,白老闆帶來的人清一色亮出衝鋒槍,混混們都傻了,垂下刀子。

「數三下不扔槍,保證把你掃成馬蜂窩,上海灘再沒姓金這個人。」

金爺垂下槍,金剛大吼一聲突然發力,一刀刺向豹哥,又被豹哥擰住。

白老闆走到跟前,奪下金剛手裡的刀,「……依我的脾氣全弄死得了,但誰他媽讓我還是個生意人呢?讓你走,三天之內把值二百包煙土的現錢拿到八仙樓,聽到嗎?到三天不見你人影兒,連姑表舅姥爺都算上,從你蘇北老家開始殺,殺光九族,最後再扒你的皮。」

金剛在豹哥手裡還竭力喊道:「吹牛皮!」

白老闆一刀刺入金剛小腹,眼睛都不眨,「他的命,是讓你再活三天的利息。」

金剛吃痛彎著腰,他的眼睛裡突然落下來一行淚,抬頭看著金爺,語氣漸弱,「哥,弄死他,哥……」

金爺不動,白老闆淡淡地說:「事兒是他辦砸的,弄死沒意見吧?」

「……沒意見。」

金爺不敢看金剛的眼神,金剛哀哀地喊:「哥……」

白老闆拔出刀又捅了幾下,「別叫哥了,三天沒錢,他現在的樣子就是你的樣子。」

金爺臉上的肌肉在不斷抽搐著,眼見著金剛兩眼大睜,似有淚光,跪倒在地,再無聲息。金爺怔愣在原地,白老闆一行扔下金剛的屍體,大搖大擺地離開巷子消失。

山本的小車停在司令部的空場上,徐天坐在車裡,便衣圍車而立,另一輛車急駛進院,影佐和徐天同時下車。

「爆炸的卡車上是什麼?」

山本膽怯地回答道:「煙土。」

影佐轉向徐天,玩味地說:「煙土?」

徐天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好像是。」

「藥品呢?」

徐天淡淡地說:「這時候應該已經下船,像一年前那樣,你又敗了。」

「……那就是說你不想活了?」

徐天靠在車上,嘖嘖道:「我想的。」

「你要看著田丹成為劉唐的人,然後她在你面前死去,然後你的母親在你面前死去。」

徐天笑得篤定,「你要讓田丹回家,我母親和她要離開上海,然後我也離開。」

「這麼有自信?」

「因為我有你想要的,也有讓你害怕的東西。」

「我想要什麼?」

「田丹和我母親不過是平民百姓,她們的作用是威脅我,你想要屢屢讓你品嚐失敗的中共上海靜安支部。」

影佐沉默了半晌笑了,「為了田丹,你要把他們交出來?」

「我是第一個,已經在這裡了,田丹和我母親離開上海,再談下面的。」

影佐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很好奇,你有什麼讓我害怕的?」

「明天中午之前,我母親如果見不到田丹,你曉得她會怎樣?差不多會瘋了,這些天我說一半瞞一半,老人家不敢問清全部,相信兒子會把所有事情辦好,當然會辦好,但今晚出門我又沒敢說不回去,所以田丹明天中午要回家。」

「還是不明白,我有什麼可害怕的?」

「王擎漢。日本維新政府大漢奸,你主要的合作人,日本軍部利益的中方代言,他如果死了,好像比讓你死更難受。」

「你要殺他?」

徐天頷首不語,影佐笑起來,根本不相信徐天的話,「從現在開始你寸步難行,怎麼殺?」

徐天的身上再也看不到昔日那個菜場會計的唯諾,整個人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劍閃著隱隱的光,連眸子裡都時不時地劃過銳利,「影佐,別人說這個話都可以,你低估我就不對了。」

影佐有點恍然,那個十年前的徐天終究是再度出現了,影佐心裡有了棋逢對手的躍躍欲試,「……好,那我們看看明天中午會發生什麼。」

「把我關起來之前,我能見一見田丹嗎?」

「等我看你殺死王擎漢再說。」

「王擎漢一死,軍部要讓你剖腹了,別人我不認識的,只同你熟悉,到時候你都死了,誰還會跟我商量事情?」

影佐被他的話激怒了,他抑制著怒火看著徐天,徐天笑得輕輕鬆鬆,「這樣好了,明天中午王擎漢受點傷,田丹見見我,然後我們再說下面的事情。」

影佐氣急敗壞地盯著徐天,下令將徐天鎖入重門黑牢,門外重重設崗。

老向和老章已經到了曹家渡渡口,遠處有手電晃動,老向焦急地眺望著遠處,卻始終沒有等來徐天的身影,他長嘆一聲,「……不等了。」

「會不會沒有脫身?」

老章擔心地問。

「我相信他……」

「要不我們回去看看?」

「不行,這船藥出岔子,徐先生的努力全白費了。」

老章看著遠處的手電,壓低了聲音,「那邊是日本人嗎?」

「徐先生家屬接應安排好了?」

「英國船都說好了,有人接。」

「我是說到西北之後?」

「一路都要安排人?」

「送到後方安頓妥當為止。」

「……不是說只要我們送上船?」

老向心中愀然,想起了田魯寧,又是一嘆,「君子之託,應承當付全力,徐先生也是應了我們一句話,全力至今。」

「知道了!」

手電光晃過來,老章解開纜繩,彎下身子,「好像是日本人。」

「……走。」

船無聲地潛入黑夜,將曹家渡渡口漸漸地拋在身後。

徐媽媽整夜都輾轉反側,因為擔心徐天,幾乎是一夜未眠,耳朵一直留神著堂屋裡的動靜,一大清早就從自己房裡出來。

她繞過地上亂七八糟的包和箱子,她看到徐天的房間半開著,走過去試圖輕輕關上,想想又輕輕推開。房裡沒人,燈還亮著,被子疊著,沒有展開的跡象,一切都與她昨晚看到的一樣。徐媽媽失神地走回堂前,一屁股坐落椅子裡。

她慢慢地冷靜下來,半晌她起身出家門。

日本人依舊在弄堂裡轉悠著,老馬在店門口心不在焉地晾著毛巾,見到徐媽媽走出家門趕緊迎上去,「徐姆媽。」

陸寶榮腫了半邊臉,走到她跟前,看見她的神情又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徐姆媽……」

徐媽媽像沒聽見一樣,疾步往外,一個便衣堵上來,徐媽媽左繞右繞,大聲斥道:「讓開!」

便衣按住徐媽媽往回推,徐媽媽突然咬了便衣一口就往弄口奔,弄裡的人都出來看,徐媽媽在弄口被兩個便衣擋住。

徐媽媽平靜地說:「讓開!我兒子呢?」

便衣不為所動,牆似的堵在弄堂中央,徐媽媽突然朝他們撲過去,「讓開,畜生……我兒子呢!」

便衣搡著徐媽媽不讓她往外走,徐媽媽便抓住便衣的衣領和便衣撕扯起來。

徐媽媽的大衣被便衣扯掉,衝出了第一層重圍,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便衣衝過來按住徐媽媽,徐媽媽的身體重重地撞在小翠書店外面的櫃子上,小翠從自己鋪子跑出來,尖聲喊著:「打人了,快點來幫忙!」

陸寶榮見狀急了,喊著衝上去,又被彈開,老馬看不過了,也衝上去,同福裡的人都上去了,小翠抓住徐媽媽的手臂往回拉,同福裡的人將徐媽媽和幾個日本便衣隔開,整個弄堂裡廝打成了一團,小翠頭腦發熱,撲了上去,片刻被便衣彈到牆上。徐媽媽從後面被一個便衣擰住胳膊,陸寶榮趕緊去扯開他,被便衣揮倒,小翠又咬住便衣的胳膊,讓便衣推了個趔趄,老胡見狀也衝上去了,胡亂打著,徐媽媽擺脫了便衣的鉗制,一步步往裡弄外走著。

徐媽媽聽著同福裡嘈雜朝天,嘴唇翕動著,紅了眼圈,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將眼淚生生逼了回去,徐媽媽快走兩步,抄起來一個銅臉盆猛地往地上一摜。

頓時,同福裡廝打著的鄰居和便衣都停下了手,俱都無聲。小翠心驚肉跳地看著徐媽媽,徐媽媽整了整衣服頭髮,妝容狼狽,聲音哽咽,「……都不要動手了,謝謝,叫大家回去,我家裡的事不要連累一條弄堂隔壁鄰居,我不要這樣。」

徐媽媽微微抬著下巴往家裡走,進了家門,她像是虛脫一般靠在桌上,連喝了三杯涼水。

小翠和陸寶榮跟著進來,關切地問:「徐姆媽要不要緊?」

徐媽媽眼中帶淚,沒有說話,陸寶榮絮絮地說:「這幾天看不到你,大家心裡都擔心。」

小翠問:「徐先生還沒有回來呀?」

「是不是找田小姐去了?報紙上她和劉唐今天……」

小翠瞪了陸寶榮一眼。

「……報紙上說啥?」

「沒啥。」

陸寶榮趕緊說道,小翠白了陸寶榮一眼,「報紙登田丹和劉唐今天訂婚。」

陸寶榮嘟囔著:「拿眼睛瞪我,自己又講。」

「我叫你不要講,都講一半了徐姆媽介聰明的人猜也猜得到。」

「你這張嘴巴遲早要壞事體。」

「好了好了,好人都是你做。」

陸寶榮小聲說著:「徐姆媽本來就心裡不舒服,讓你這樣一說更加……」

徐媽媽置若罔聞,「老玻璃。」

陸寶榮答得乾乾脆脆,「哎!」

「我連弄堂都出不去,幫我買兩根油條。」

「噢!」

「鈔票帶去。」

小翠按住徐媽媽的手,陸寶榮轉身就走,「我請客好了!」

「徐姆媽,你們家到底出啥事體了,日本人天天在門口……」

徐媽媽跌坐在椅子裡,「我也想問我兒子。」

牢房有一眼小窗,太陽射進來,歪在角落裡的徐天睜開眼,他看著鐵欄窗外的太陽,忍不住抬手擋住陽光。日光照在他的皮膚上,更顯得他皮膚蒼白,甚至能看到血管,徐天的一雙眸子卻是熠熠的。計劃在有條不紊地實現著,田丹一會兒就能回到同福裡,如果幸運的話,自己也能走出這個地方。他現在很擔心姆媽,姆媽現在一定知道自己一夜未歸了,徐天不忍想象姆媽著急的樣子,他蜷起瘦長的雙腿,環住雙膝,將額頭抵在膝蓋上,深深地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同樣的太陽,從封著的後窗縫隙射進來。田丹在房間裡翻找東西,她翻到了一支螺絲起子,她把起子藏入衣服,看著穿衣鏡,整理自己。田丹朝著鏡子裡的自己揚了個笑,先是生疏地笑著,繼而是甜美地笑著。她看著自己的笑恍若隔世,笑著笑著,眼角便滲出了眼淚,她靠著牆一點一點地滑坐下去,環住雙膝,也像徐天慣常的樣子,將額頭抵在膝蓋上,無聲地抽噎。

徐媽媽面無表情地大口吃著東西,小翠看著徐媽媽吃完最後一口鬆了口氣,「……胃口倒還好,身體第一要緊。徐姆媽你是沒看見,昨天徐先生出弄堂的時候老威風了,他一個人打五個,嚇得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平時真的看不出來,文文靜靜打起架那麼兇。」

小翠揮舞著拳頭模仿著,「哎,就這麼一個拳頭,打出去日本人就暈倒了。」

徐媽媽打斷她的話,「你看見了?」

「我看到了呀,寶榮哥也看見了。」

「他沒說啥?」

「他說再會啊,然後就叫我把陸寶榮扶回去。」

「小翠你忙去吧。」

「我沒事,陪陪你,要不要喊寶榮哥?他臉上昨天叫日本人打了一拳,頭昏沉沉的反正也做不成衣服。」

「……要都沒啥事,陪我打打麻將。」

「好呀,他昏沉沉的正好贏他的錢。」

小翠把桌上的油條稀飯收走,轉身去招呼人進屋打麻將。

金剛的屍體被抬到了仙樂斯的大廳,放在了柳如絲平常唱歌的舞臺上,金爺先是緘默地站著,滿臉疲憊地示意站在一排的手下先出去,可是沒一個人動彈。

金爺暴怒著把他們都攆出去,獨自坐在金剛的屍體旁邊,「金剛啊,我也沒什麼話好說,雖然我們是兄弟啊,但是你死了活該,誰要你那麼沒有腦子,那麼衝動,什麼都靠蠻力!」

金爺越說越激動,他站起來看著金剛雙目緊閉,躁鬱得猶如困獸,「到上海混碼頭,我就是你這麼一個兄弟,可是害我的也是你。現在躺著舒服了吧,你不是喜歡躺在這個地方嗎,那你就一直躺在這裡好了!死了比活了好,你曉得我比你辛苦吧!好端端的本來就要發財了,你看,同你說你也聽不懂,你也不會聽。我告訴你啊,白老闆這個仇我是不會給你報的,他不弄死你我還要弄死你呢。怪誰啊!怪你自己沒有福氣嘛!我是想帶著你一起享福的……」

金爺說到這兒,突然哽咽了,他嘆息了一聲,情緒低落下來,「要不要回蘇北去啊。」

金剛已經無法回答他了,金爺的眼裡似乎有渾濁的淚水閃動,終究還是沒有掉下來,「算了,反正你更喜歡上海,這裡什麼吃的都有的。」

金爺沉默地看著金剛,在仙樂斯的陽光裡孑孑離開。

麻將嘩啦啦響著,卻都沒什麼話,徐媽媽無聲地嘆息著,老馬瞟著地上的行包,「徐姆媽當真要搬家啊?」

徐媽媽應了一聲,老馬問,「那以後我們房租交給啥人?」

陸寶榮忙不迭地說:「交給我。」

「憑啥交給你?」

「徐先生把這裡樓上樓下都交給我收房租了,所以你的也交給我。」

「徐姆媽是不是真的?」

「……大家都想曉得怎麼回事對?」

徐媽媽終於開口說話了。

「對啊,到底怎麼回事?」

徐媽媽疲憊地說:「我兒子和日本人做對,同福裡住不下去了。」

「老馬你沒看見,昨天晚上徐先生一個人打五個日本人。」

「田小姐也同日本人做對?」

「……好像也是,要不然日本人不會不放她。」

「介麼報紙上登要結婚是假的?」

「田小姐那天回來當徐先生面親口說要和別人結婚,我們都聽到了。」

小翠氣不過,「天曉得,沒看出來她是那種人!」

徐媽媽的牌一頓,微微提了聲調,「我沒聽見!」

大家不說話了,徐媽媽緩下語氣,「田丹是我兒子未婚妻,我兒媳婦,戒指已經戴到手指上了,她出門向我講最後一句,要同劉唐把話說說清楚。沒回來,就是還沒說完,說完肯定回家。」

「……那也不一定,她要不回來,就算了,世事難預料啊,你真的要放寬心啊。」

徐媽媽十分認真地說:「我算我兒子不算,天兒跟我說好了,今天她回來,我們三個一起走。」

「徐先生話要相信的,十幾年了啥辰光聽他說過造話?」

「徐姆媽,三索打四張你還不和,再打沒三索了。」

老馬捏著一張牌,故意給徐媽媽放水,徐媽媽把牌一推,「……和。」

小翠撫掌笑著說:「一條龍清一色啊!付鈔票付鈔票。」

八隻手放在麻將桌上洗著牌,徐媽媽緩緩地說:「我曉你們為我好,我一把年紀啥沒見過?十一年前徐天他爸爸血淋淋從跑馬場都是我揹回來的,當時就以為這同福裡待不住了,不是又住了十一年?」

「我們空擔心,人家徐先生啥都安排好了,等田小姐回來曉得大家亂說話要不高興了。」

「她當牢大家說那種話……」

老馬在桌下踩小翠的腳,小翠「哎呀」

一聲,「老馬你又擦我油?!」

「擦你的油太貴,我是再也擦不起了。」

陸寶榮猜了猜徐媽媽的牌,扔出了一張東風,徐媽媽又推了牌。小翠趕緊張羅著,「又和了!付錢付錢。」

徐媽媽面前已經一堆錢,「……從前我老是贏,你們是故意的吧?」

三個人互相對視著,老馬趕緊打圓場,安慰徐媽媽:「你一輸說不定就要漲房租。」

「說實話,徐姆媽你房租收得不貴,輸給你一點也划算的,就算有時候超過房租,想想也算了。」

「為啥?」

「到哪裡找這麼好的鄰居,不捨得搬。」

老馬有些意外,「……老玻璃,你頭一次說我好。」

陸寶榮睨了他一眼,「我說鄰居又不是說你。」

「我不住在同福裡啊?」

小翠覷著徐媽媽的神色,趕緊說:「不要吵了。」

徐媽媽眼眶溼紅地說:「我真是,我真是也捨不得你們,不過還要回同福裡來住的。」

「那是一定的,日本人總是要跑的。」

「我不在,你們的房租不收了。」

陸寶榮故意做出誇張的笑容,逗徐媽媽開心,「……不要光說說哦徐姆媽。」

老馬和小翠也跟著笑,「打牌打牌,今朝輸多少都開心……」

「千萬不要手軟,今天把老馬的理髮店贏過來。」

「徐姆媽,你馬上就要轉運啦!」

「你沒看到徐姆媽今天全都是大牌啊!」

徐媽媽聽著他們哄自己高興,緊緊地抿著嘴以防自己落下淚來。徐媽媽笑著笑著便哭了,又趕緊抹抹眼淚,揚著笑繼續搓著麻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