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穿好外套,將那枚八音盒裝置帶上。他站在屋子裡,環視著這個他住了許多年的臥室,一切都值得眷戀。他將抽屜裡那串用麻繩串著的鑰匙拿出來擱在花盆邊上,慢慢地拿著水杯再次給屋裡的蘭花澆了些水,又細心地把床鋪上每一個皺褶都整理好,最後拿起小鏡子,梳了梳自己的頭髮,拿上田丹織的圍巾。沒有想象中的忐忑,反而是出人意料的平靜,徐天就像是要去參加一次志在必得的賭局,他的籌碼比任何人都大,因為他是用生命去赴約。徐天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他的父親,他曾經發誓,不會做一個像他父親那樣不負責任的人,可是他現在明白了,父親身上揹負的是更大的責任。以身犯險,捐軀赴難,這些詞語一直埋藏在徐天的心裡面,如今這念頭重新破土而出,自己同父親終究是殊途同歸。
弄頭弄尾分別有兩個便衣,弄堂裡有一個便衣踱來踱去。小翠從自己家出來,往陸寶榮的鋪子走,擦過那個便衣,便衣對她不懷好意地笑。小翠只覺得毛骨悚然起來,嫌惡地嘟囔了一句:「……噁心。」
小翠一路小跑跑到陸寶榮的鋪子裡,扁了扁嘴委屈道,「寶榮哥!剛剛過來那個日本人又想擦我油。」
陸寶榮一瞪眼睛,「他敢!」
小翠趕緊挽住陸寶榮的胳膊,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那等下你要送我過去的呀。」
陸寶榮頓時了,壓低了聲音,「那個小翠啊,我們現在不要惹事啊,現在這個,這個不太平的啊。」
小翠恨鐵不成鋼地甩下陸寶榮的胳膊,「那讓他們擦我油好了……」
鐵林將徐媽媽收拾的東西都裝入大皮箱釦好,「這樣多少方便些,大包小包不方便。」
「你力氣大,要我們天兒,拎都拎不動。」
徐天從屋裡出來,神色如常,甚至還帶著居家的笑意,「拎得動,我試試。」
徐天走過去試了一下,齜牙咧嘴的果然提不動,鐵林過去一提就起來了,「你就看他裝吧,這也沒多沉,我拎包,一直送你們到船上。」
徐天假意瞪了鐵林一眼,把田丹織的圍巾交給姆媽,「姆媽,這個記得幫我帶上啊。」
徐媽媽接過圍巾抱在懷裡,「我說呀,要麼一起走,你們兩個這麼好。」
徐天也看著鐵林,順手捶了他一拳,鐵林還有點扭捏,「那……我回去問問爸爸和柳如絲。」
徐天「哦喲」
了一聲,在旁邊瞎起鬨,徐媽媽疑惑地說:「問柳如絲做啥?她是你什麼人哪還問她……」
鐵林復坐下來,嘻嘻地笑著,「她是我老婆。」
徐媽媽睜大了眼睛,「啥辰光的事!都沒聽天兒說。」
鐵林說起來還有點羞澀,「昨天下午的事情,哎呀,這種小事有啥好說的。」
「小事,到你身上就沒大事……」
「姆媽你們兩個人先聊著,我出去一下。」
徐天看了看錶,時間已經快遲了,他即使再不捨也終將要別離。
「噢……啊?有啥事體!」
徐天的語氣稀鬆平常,似乎他只是要去里弄裡轉一圈,「給朋友送點東西。」
鐵林在一邊扭過頭去,他笨拙地遮掩著將紅的眼眶。
徐媽媽的情緒一下就低落了,「回來遲不遲?」
「……如果要是晚的話,你一個人先睡,啊。」
徐天像哄孩子一樣哄著提心吊膽的母親,尾音帶著一點軟糯,散在徐家的堂屋裡。
徐媽媽撇了撇嘴,不放心地說:「鐵林你陪他一起去好了,還有日本人在外面弄堂裡呢!我真的不放心!」
「我又不跟他們搭界,你放心吧。」
「我去看看日本人還在不在,說不定不在了。」
徐媽媽說著話就要起身往外去,鐵林趕緊起身攔著,「天哥,要不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徐天用眼神警告了鐵林一記,「坐著,你到哪裡去,難得陪姆媽講兩句話,過兩天我們就要走了。」
鐵林的擔憂全寫在臉上,徐天朝他使了個眼色,笑嘻嘻地說,「姆媽,走了。」
「外面日本人還在不在?」
徐天拉開門,「我看。」
鐵林扭過頭去,不忍心再看徐天強顏歡笑,徐媽媽關切地問:「在不在?」
徐天動作誇張地伸出頭看了看,回頭朝姆媽笑著,「……不在了,走了。」
徐媽媽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鼻子一酸,就這麼紅了眼眶。
徐天拉上門,眼淚就出來了,他一隻手死死攥著門環,另一隻手捂著嘴,不讓自己的嗚咽之聲被屋裡的人聽見。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就保持著起初的姿勢,握著門環的手指已經有些發疼,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開始微微凸起,他渾身顫抖著,努力剋制住哭聲,溫熱的眼淚掉落在門口的水泥地上,瞬間不見,徐天定了一會兒神,轉身朝里弄裡走。
對面裁縫鋪子開啟,陸寶榮送小翠出來,徐天停下腳步,認真地點頭打著招呼:「寶榮叔再會啊。」
「要,要走啊?」
「是,小翠,再會啊。」
徐天往外走,陸寶榮和小翠都覺得徐天今天的神情奇怪得很,語氣也比平常鄭重,兩個人不自覺地跟在他後面。
那個日本便衣讓過徐天,小翠經過的時候,他伸手捏了一下她屁股,小翠「吱哇」
一聲跳起來。陸寶榮也急了,「耍流氓啊儂,介不要臉的人都有啊?」
日本便衣樂著又摸了小翠一屁股,小翠尖叫道:「還摸啊!陸寶榮你是不是男人!」
陸寶榮奮起撕扯,被日本便衣一拳揍倒,陸寶榮和小翠都沒聲兒了,小翠扶著昏迷的陸寶榮小聲抽泣,抱又抱不動,那個便衣無事一樣,又在弄裡踱起了步。
徐天聽著後面的聲音,走出弄口,弄口兩個便衣跟上他。徐天走了幾步停住,返身往弄裡走,兩個便衣也跟著。徐天走到弄堂裡那個便衣前,迅速出手。先擊倒耍流氓的便衣,再擊倒跟著的兩個便衣,然後等到弄尾兩個便衣趕到眼前,再度出拳,每一拳都直中要害,乾淨利落,三十秒內一一擊倒。
鐵林在家裡聽見動靜,開門探出腦袋,只看見地上倒著五個人,徐天向鐵林揮了揮手,示意他關門回去。
小翠看呆了,徐天過去幫忙扶起陸寶榮,「回鋪子去吧。」
陸寶榮已經緩過了一點神,小翠眼睛盯著徐天還是呆呆的樣子。
徐天走出同福裡,他行走著,踢到一個翹起的井蓋。他繞開,又退回去,試圖把井蓋合上。
合了一半,徐天反而把井蓋開啟,從兜裡掏出火柴划著往裡看,又鬆手讓火柴掉下去。然後他把井蓋推回去,用腳踩了踩,依舊讓它保持著翻開來的角度。
老向和接應的同志老章到達了三番街,兩人前後察看了一圈,路邊有一些枕木堆,老向往街頭看著,等待著徐天的出現。
「是不是該把木頭搬到路中間?」
老章問道。
老向看了看手錶,「還不到時候。」
徐天看著表走到菜場冷庫後門。街面靜悄悄的,連月亮也不見蹤影,隱隱有犬吠聲,街角有人影晃動,徐天沒理會,他心知那些都是影佐派來監視自己的人,自顧自掏鑰匙開後門進入。
山本眼見著徐天進了冷庫,他指揮人手分散,自己往稍遠一點停著的小車過去,進入車內。
八仙樓的包間裡,金爺正在跟白老闆搓麻將,金爺一直在心神不寧地看錶,白老闆一直優哉遊哉的,「留點神啊,我又上聽了。」
「到時間好接貨了啊。」
金爺的眼皮正在狂跳。
「頭一次做都這樣,多做幾次就不看錶了,我出貨給通路證,日本人發的通路證,在上海到哪兒都沒出過紕漏。」
金爺手裡無意識地用牌磕著麻將桌,洩露出了內心的緊張,「白哥路子廣啊,以後靠你發財。」
「我那妹妹怎麼樣了?」
「你是說柳小姐?」
「嗯,聽說她男人是個小巡捕。」
「……賤貨。」
白老闆面色一沉,「不愛聽,我都叫妹妹了,怎麼到你這兒還是賤貨呢?」
金爺自覺言語有失,沉默不語。
金剛和小白相的車子停在白渡橋邊,兩個人坐駕駛室裡已經等了大半個晚上,碼頭上還沒有動靜。金剛煩躁不安地問:「怎麼還沒人?」
小白相臉上永遠帶著笑,「還沒到時間。」
「早點送來早點拉到滬西好吃夜宵。」
小白相看著金剛,手指輕鬆地搭在方向盤上,「金哥,這種事說幾點就是幾點,咱們又不是來拉大米。」
「我哥瞎緊張。」
金剛不以為然地說。
「這種事情還是小心一點好。」
「我們是有煙館牌照的,貨上來還有通路證,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金哥,你不曉得,煙館的煙土是走過稅的,從白老闆這邊過來的是私煙。」
「那日本人還發通路證?」
「大家面子上要過得去才好。」
金剛不耐煩地抓著頭髮。
幾個搬運工拍著冷庫的門,徐天開門出來,一邊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一邊跟大家打招呼,歡哥招呼手下的小兄弟,「出貨,徐先生要多給我們算加班費。」
「賬都做過了,下個月結在一起。」
「好嘞,謝謝徐先生。」
搬運工們魚貫進入冷庫,徐天上車坐到駕駛室裡,看著後視鏡,街面上看不到人。徐天看了看手錶,指標指向了九點零三分。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令鐵林應接不暇,身心皆疲,不一會兒就仰在椅子上睡著了。徐媽媽從徐天的屋子裡出來,看見鐵林打起了呼嚕,無奈地輕輕推他,鐵林轟地跳起來,見自己還在徐家,洩了口氣,「……徐姆媽!」
這一下把徐媽媽也嚇得不輕,她捂著胸口,結結巴巴的,「鐵,鐵林哪,你還說陪我說話,到房裡轉一圈你呼嚕都打起來了。」
鐵林也捂著胸口,喘著粗氣,「哎呀我睡著了,我睡了多久?」
「半小時。」
鐵林一臉茫然地四下找著徐天的身影,「天哥回來了?」
「沒有,他介麼晚了還沒回來,也不曉得做啥去了。」
徐媽媽面上又浮上了擔憂之色。
鐵林回了回神,坐回椅子裡去,「那,你先睡好了。」
「我擔心啊,你曉不曉得他做啥去了?」
鐵林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抱著頭,胳膊撐在膝蓋上,不敢看徐媽媽的臉色,「啊……曉得曉得我曉得。」
「也不曉得鑰匙帶沒帶,」
徐媽媽把徐天放在花盆邊上的鑰匙拿出來放在鐵林手心裡,「你拿一隻看到交給他,一定哦。」
鐵林嘴裡胡亂答應著:「……對了,天哥還叫我帶東西,到他房裡拿。」
「啥東西啊?」
鐵林躥進徐天的房間,從床腳下面摸出一個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個做好的炸彈,還有一張寫好的紙條,他把紙條展開來看,上面寫著「極司菲爾路76號」
,鐵林又把紙條疊好合上,夾著紙盒出去。
「走了徐姆媽。」
鐵林走到桌子邊,把腰帶繫上,徐媽媽趕緊過去幫他拽住衣角,「那你路上要小心啊!」
「我明天過來,徐姆媽要把門鎖好啊!」
徐媽媽看著鐵林出了家門,家裡頓時又剩下她一個人,整棟房子裡都悄無聲息,只有水管偶爾發出滴答的響聲,徐媽媽的擔心憂慮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裡被更加放大,她幽幽地嘆著氣。
鐵林跨上腳踏車搖搖晃晃騎出去,沿弄堂看鼻青臉腫的日本便衣,他咧嘴直樂。
搬運工蓋好帆布,繫好最後一個繩釦,徐天檢查了一遍,「好了,謝謝啊歡哥。」
「徐先生自己開汽車?」
「我在這兒等人,你們走吧!」
歡哥一行人離開,徐天重新坐進駕駛室看錶,已經是九點十五分。徐天再次通過後視鏡往後看,同他判斷的一樣,影佐為了查出接收藥品的組織,會派人遠遠跟著,不會讓自己發現。
白老闆又和了,他身邊的籌碼摞得高高的。金爺長長嘆息了一聲,「你這個手氣太旺了。」
「金老闆錢輸光了?」
金爺一晚上都掛心那批煙土,根本無心打牌,「真的沒帶錢,都輸了,光腳板了。」
「我借你一點。」
「白哥已經借我大錢了。」
白老闆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敢賭啊。」
「這回把家底都押上,還不敢賭?」
白老闆話裡有話地說:「要賭賠了沒錢還,我可是要翻臉的。」
「穩贏的生意,怎麼可能賠。」
「這世道沒有穩贏的事。」
「剛剛白哥還說跟你發財從來不會出紕漏。」
「各人有各人運道,我不出紕漏不等於你不出紕漏。」
金爺臉上的笑容一滯,「……白哥你這話說得我心慌。」
「不要慌,說著玩兒的。」
洗牌聲又起,金爺想了想,「我我我我還是到煙館接貨。」
「要不要豹哥陪你一起,他滬西地頭熟。」
「那最好了。」
遠處的河面上有燈光掃來,一直注視著動靜的小白相趕緊推了推已經快要睡著的金剛,兩人趕緊跳下車,河面上過來一條機船,搭跳板上來一個人,打量著他們,「金爺的人?」
「是。」
「上貨!」
眾人輕手輕腳地開始搬運。
徐天和山本都在看錶,已經是九點二十五分了。老向也看了看錶,示意開始搬枕木,老章和老向將木頭橫到路中間。
徐天在菜場後門發動車子,一時還不太熟練,熄了一次火,重新發動開出去。街拐角,便衣分奔跑和小車兩路,訓練有素地跟上。
白渡橋頭,混混蓋好帆布,繫好最後一個繩釦,小白相接過通路證,來來回回地檢視,隨後金剛和小白相進到駕駛室,三個混混上了車頂。
老章掏出兩支匣子槍,老向也持槍在手,「逼停就好,儘量不要開槍。」
徐天的藥車在行進,車開得越來越慢,後面的便衣跟得太緊,山本示意便衣們減慢速度。
徐天的車竟然停了下來,像是熄火了,徐天下來到車頭搖了一陣手柄,車重新打著。所有的便衣都屏息在拐角,徐天繞過車頭,看路面彷彿安靜無人。
車子重新啟動,徐天透過後視鏡看到街面上玻璃櫥窗反射出來的光,嘴角笑意不易察覺。
金剛的煙土車先開到了三番街,在枕木前停住,金剛伸頭出來看,暴躁地指揮小白相下車把木頭搬開。
小白相和車上三個混混跳下去搬枕木,老向從後繞過來,進入駕駛室,槍頂住金剛的腰,金剛愣了愣,剛要反抗,老章從另一側敲了他的後脖頸,金剛暈了過去。搬木頭的聽到響動,迎著車燈眯眼睛看,小白相看到槍口,臉更白了,趕緊雙手舉過頭頂,雙眼緊閉,屈膝繼而臉朝下完全趴在地上,手抱著頭一動也不敢動。
徐天的藥車在行進,時有停頓熄火的跡象,後面小車裡的山本皺著眉頭吩咐後面的車不許太過接近,附著車門的便衣跳下去通知,徐天的車慢慢轉入三番街。
徐天的藥車開到與老向的煙土車呈九十度的拐角處又熄火了,徐天跳下駕駛室,拿著搖柄。便衣在後面的街口探頭,窄巷子上空無一人,只有徐天的車,從徐天車頭的角度,能看到老向的車就在旁邊的通道。
徐天下了車,指了指被塞著嘴的小白相,「就他一個人?別往前走了,後面有尾巴。」
老向退回拐角,示意他還有四個綁在木頭堆後面,徐天頷首道,「一起發動車子,我拐過彎就換車。」
「明白。」
老章利索地跳上煙土車駕駛室。
徐天搖手柄,老章點火,兩輛車同時啟動發動機,在安靜的街上發出轟鳴聲。遠處街角便衣探了一下頭,看到車停著,徐天繞過車頭進駕駛室一切正常。
徐天慢悠悠將車右拐,老向和老章拖著小白相上車,徐天跳下藥車,上煙土車駕駛室。
徐天揮手示意老向趕快過去,老向低聲說:「車底放了個炸彈,十分鐘炸,找個地方跳車,曹家渡會合。」
徐天將車前的通路證摘下遞過去,老向接過,車擦過徐天,開到下一個拐彎消失。
徐天同時慢悠悠將煙土車開起來,他看了看錶。
後面那條巷子裡,便衣們無聲疾奔至拐角,探頭看著徐天的車正開到下一個街口,朝與老向相反的方向拐彎,眾便衣疾奔,山本那輛小車加速,當先跟上。
枕木堆後面,金剛在掙扎,他用腳踹那三個同樣綁著的混混,示意相互鬆綁。
金爺帶著幾個混混和豹哥坐在滬西的小巷子裡等著接貨,豹哥面無表情地說:「金老闆把煙館開到這裡來有本事啊!」
「都是日本人幫忙。」
豹哥撣了撣長袍下襬,「一口氣吃二百包,沒日本人撐著一般人也沒這麼大膽子。」
「白哥膽子更大,二百包到他那裡是小生意。」
「不小,白哥也是跟你賭一把。」
金爺聽了這話,更覺得心裡不安,「……怎麼還不到!」
金爺只覺得火燒火燎的已經快要坐不住了,豹哥閒閒地說:「急啥?」
「我急,你們拿到錢了,我二百包煙土還沒見到呢!」
金爺索性站起來不斷溜達著。
徐天開著車看錶,已經是十點零三分了,車廂裡的定時炸彈指標嚓嚓在走,徐天踩油門將車開得更快。
山本的小車出現在路面上,一路緊跟。
老向的藥車被日本憲兵檢查站攔下,駕駛室裡三個人,小白相夾在中間。老向槍頂著小白相,「想活命?」
小白相抖抖索索的,臉上擠出笑,「活命最要緊。」
下面的日本翻譯問車上是什麼,小白相努力裝作無事的樣子,「……白老闆的貨。」
「哪個白老闆?」
老向降下車窗把通路證遞下去,日本人看了看,將通路證收了,揮揮手,藥車通過檢查站,車內三人俱鬆了一口氣。
徐天再度看錶,又過了五分鐘,車廂裡的定時炸彈節奏均勻,炸彈就快炸了,徐天果斷右拐全速前進。後面的便衣已經無法隱藏行蹤,小車也全速疾駛。
便衣發現這裡是虹口,已經快到司令部了,山本趕緊追上去,將徐天的車子攔下來。
金剛脫縛,躍出疾奔,一路奔到滬西的小巷子裡,金爺沒看見車,卻看見了金剛。金剛扶牆喘息不止,金爺預感出事了,他迎過去。
「哥……」
「……小白相呢?」
「綁走了。」
金剛氣喘吁吁地說。
「煙土呢?」
金爺的聲音立馬提高了兩個調,金剛欲哭無淚,「劫走了。」
金爺登時心口一梗,「誰做的!」
「徐先生。」
「……徐天?」
金剛點頭,豹哥搶上去一腳把金剛踹翻,金剛反身而上與其廝打,「你踢我!我哥還沒有踢我……」
金爺怔怔的完全蒙了,他跌坐在路邊,眼神空洞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