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錢商 阿瑟·黑利 第2頁,共2頁

「我只能就我辦的通訊談談自己的看法,而我這份通訊,行家們都認為是辦得最好的。」劉易斯遞給亞歷克斯一杯白蘭地,然後指著一隻開啟的雪茄煙盒。「請抽菸——這是馬卡努多牌雪茄,首屈一指的貨色,而且是免稅的。」

「你用什麼辦法免了稅的呢?」

劉易斯不禁笑出聲來。「看看雪茄上扎的箍圈吧,我花了幾個小錢就讓人把原來的箍圈拆了,換上特別的一種,上寫‘多爾西新聞通訊’的字樣。這樣,雪茄就成了廣告品,成了企業的一項支出。所以,每當我抽雪茄時,我總是心滿意足,因為山姆大叔代我付了錢。」

亞歷克斯沒說什麼,只是取了一支雪茄,把它當作一朵香花似的放到鼻子前嗅著。對於稅收的各種漏洞,他早已不再進行道義上的批評了。

既然國會把它們定為國法,那麼誰還可以責怪別人利用這些漏洞呢?

「在回答你的問題的時候,」劉易斯說,「我可以毫不隱瞞《多爾西新聞通訊》的宗旨。」他點著了亞歷克斯的雪茄,再點著自己的,然後美美地吸了一口,「就是幫助富人變得更富。」

「我注意到了。」

亞歷克斯知道,每期業務通訊都有生財之道的內容——哪些債券該買進或賣出,哪些貨幣該換進或丟擲,應該經營哪些商品,對外國的證券市場該涉足還是迴避,隨心所欲的富人納稅時可鑽哪些空子,怎樣通過瑞士貨幣賬戶做生意,哪些是可能影響到貨幣的政治背景,哪些災禍行將發生,而瞭解內情的人又可以如何利用這些災禍,等等,等等。

生財之道名目繁多,刊物的語氣則帶有不容置辯的權威性,很少有模稜兩可的話。

「不幸,」劉易斯補充說,「幹金融通訊這一行的人中間不乏騙子和牛皮大王,這就損害了那些嚴肅而誠實的通訊刊物。某些所謂的通訊刊物不過是報紙要點的摘抄而已,因此毫無價值;另外一些則兜售股票,從經紀人和推銷商那裡暗地領取報酬,當然這種詐騙術到頭來總會露餡的。值得一看的通訊刊物或許有五六種,而本人的那一份則名列第一。」

亞歷克斯心想,如果在別人身上,這番喋喋不休的自我標榜就會令人生厭了。但是在劉易斯身上,不知怎麼,情況卻不是這樣。也許是因為他有吹噓的資本。至於劉易斯極右的政見,亞歷克斯覺得可以不去管它,就像濾茶器濾過的茶一樣,只留下純粹的金融方面的精華就可以了。

「我相信你一定是我的訂戶。」劉易斯說。

「是的——通過銀行訂的。」

「這裡是一份我最新一期的通訊。請拿去,儘管你那一份星期一就會郵寄給你。」

「謝謝你。」亞歷克斯接過這份淡藍色的平版印刷品——摺疊起來是四開大小的四頁,外表並不吸引人。文章先用打字機密密麻麻地打好,再經攝影、還原。但是這份通訊在外觀上的缺陷,卻由其金融價值彌補了。劉易斯誇口說,凡遵循其忠告的,一年內可增加四分之一的資本,幾年內則可以翻一番或兩番。

「你的秘訣何在?」亞歷克斯問,「你怎麼會經常正確?」

「我的頭腦像一臺輸入了三十年資料的計算機。」劉易斯抽著雪茄說,接著用瘦骨嶙峋的手指敲敲自己的腦門,「我所學到的有關金融方面的點滴知識都貯存在這裡啦。我還可以把某一個專案跟另一個專案聯絡起來,把未來跟過去聯絡起來。另外,我還有一樣計算機所沒有的東西——與眾不同的直覺。」

「那麼為什麼費盡心思辦通訊刊物呢?為什麼不自己出馬經營,發財致富呢?」

「這沒有刺激。沒有競爭。而且,」劉易斯咧嘴一笑,「我現在也幹得不壞嘛。」

「我記得,你的訂費標準好像是……」

「通訊刊物每年三百美元。私人諮詢每小時一千美元。」

「我有時懷疑你究竟有多少訂戶。」

「其他人也懷疑。這是我嚴加保守的一個秘密。」

「對不起。我不是要打聽。」

「不想打聽才怪呢。我要處在你的地位,就想打聽打聽。」

亞歷克斯想,今天晚上,劉易斯比過去任何時候都顯得無拘無束。

「也許我可以把我的秘密告訴你。」劉易斯說,「人都喜歡自吹自擂。我的通訊刊物有五千多訂戶。」

亞歷克斯做了一番心算,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這意味著每年一百五十多萬美元的收入。

「除此之外,」劉易斯推心置腹地說,「我每年出版一本書,每月接受諮詢約二十次。書的稿費和諮詢費用來支付我全部的開支,所以通訊刊物的收入就成了純粹的進項。」

「真了不起!」然而,亞歷克斯又覺得,或許這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任何人聽取了劉易斯的意見都可以將其諮詢費用成百倍地重新賺回。此外,通訊刊物的訂費和諮詢費在計算所得稅時都可以扣除掉。

「對於有錢投資或儲蓄的人,」亞歷克斯問,「你能拿得出一項包羅永珍的指導意見嗎?」

「完全拿得出!自己的錢自己管。」

「假如此人不懂……」

「那就摸索著學。學習並不怎麼難,而照看自己的錢更是一種樂趣。當然要聽勸告,但是不可盲從,要謹慎,對接受什麼勸告要有所選擇。經過一段時間後,你就知道應該相信誰,不應該相信誰了。要廣泛閱讀,其中包括我這樣的通訊刊物。但絕不可把決定權讓給別人,特別是那些股票經紀人——他們可以把你攢起的錢飛快地花光,還有銀行信託部。」

「你不喜歡信託部?」

「見鬼,亞歷克斯,你明明知道,你們的銀行和其他銀行幹得實在糟糕透頂。一些大信託賬戶還算能得到某種個別服務,中小賬戶要麼是一鍋煮,要麼就由那些薪金低微的無能之輩去受理,這些人甚至連行情看漲還是看跌也分辨不清。」

亞歷克斯做出一副苦相,但並沒有提出異議。他知道得一清二楚——除了少數難能可貴的例外——劉易斯說得一點不錯。

他們在煙霧瀰漫的房間裡呷著科涅克白蘭地,兩人都不說話。亞歷克斯把最近一期的通訊刊物,大致翻閱了一下,準備以後再仔細閱讀。像通常一樣,有些材料是技術性的。

i從圖表上看,我們似乎開始處於市場跌價的第三階段。道瓊斯的三種平均指數全在以同樣的步子下跌,二百天市場總值的平均趨勢遂告中斷。標誌日後變化的曲線正在急劇跌落。/i

也有比較簡單的內容:

i推薦貨幣搭配:/i

i瑞士法郎………………40%/i

i荷蘭盾…………………25%/i

i德國馬克………………20%/i

i加拿大元………………10%/i

i奧地利先令……………5%/i

i美元……………………0%/i

另外,劉易斯還向讀者建議,全部資產的百分之四十應該是金條、金幣和金礦股票。

一個定期專欄裡列舉了國際證券中哪些該丟擲,哪些宜保留。亞歷克斯的視線掠過「買進」和「保留」兩個表格,然後落到了「丟擲」的表格上。他的目光一下子停留在「超國公司——立即在市場上丟擲」。

「劉易斯,關於超國公司的這一條——為什麼要丟擲超國公司的證券,而且是‘立即在市場上丟擲’?多年來你一直是把它的證券稱為‘宜長期保留’的一類的。」

主人經過考慮才回答說:「我對‘蘇納柯’感到不安。我從互不相干的來源得到很多零星的負面情報。一些謠傳談到未曾報道過的鉅額損失;還有傳言談到各子公司會計方面的一些不擇手段的欺詐行為。一則來自華盛頓未經證實的傳言談到大喬·夸特梅因正在到處活動,尋求一筆洛克希德式的補助金。這就等於說——也許是,也許不是——前面有暗礁。作為一項預防措施。我希望我的讀者能夠脫身出來。」

「但是你所說的還只是些捕風捉影的謠言而已。關於任何公司你都可以聽到這種謠言。實質性的根據在哪裡?」

「沒有。我的‘丟擲’勸告是憑直覺作出的。有時候我是單憑直覺行事的。這一次就是。」劉易斯·多爾西將雪茄煙蒂丟進菸灰缸,放下空酒杯。「我們回到夫人們那裡去好嗎?」

「好的。」亞歷克斯說著,便跟著劉易斯走了出來。但是他的心思仍留在超國公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