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意亂情迷

十二譚 尼羅 第2頁,共2頁

第二天,第三天,葉麗娜像進衙門辦公一樣,風雨不誤地來和金性堅見面。

她只是覺得金性堅對自己很溫柔,看著自己的眼神也很有情意。晚上回了牛宅,她拉扯著牛珍妮,向她講述今天金性堅說了什麼話,自己又說了什麼話,怎麼說也說不夠,聽得牛珍妮哈欠連天:「瘋啦?你看你這樣子。」

葉麗娜一怔:「我怎麼了?」

「你天天這樣出去跑,累得人都瘦了!」

葉麗娜照照鏡子,也覺得自己的面孔有些變化,面頰似是凹陷了些許,但是眼睛炯炯有神,變化也不是壞變化。

「瘦了還不好?」她笑道,「瘦了苗條呢!」

「瘦人穿上洋裝,自然是好看,可脫了一看,渾身骨頭,可就美不到哪裡去了。」牛珍妮站著抻懶腰,繼續打哈欠,「還是健康美比較好。」

葉麗娜站在原地,走了神。

「是啊!」她想,「瘦成一身的骨頭,可就不好看了。」

然而一夜過後,她披頭散髮地爬起來走到穿衣鏡前,撩了睡袍看了又看,發現自己確實是瘦了,而且眼看著一天瘦似一天,周身的骨頭也確實顯出了輪廓。

這讓她慌了神,恍恍惚惚地想:這可怎麼辦?

隨即她坐到床邊開始穿戴,一邊忙碌一邊想:趁著還沒有變得更瘦,我得馬上讓金先生看看我的身體!要不然就晚了,要不然就更瘦了!

牛珍妮睡了個懶覺,中午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的摯友葉麗娜不見了。

她沒往心裡去,因為她自己的情場也正熱鬧,沒心思太關注葉麗娜的動向,直到她忽然發現自己的衣櫃裡少了一套新連衣裙。

那新連衣裙是她昨天才從成衣店裡取回來的,還沒上過身,是她的寶貝,如今寶貝不見了,她用腳趾頭也想得出,定是葉麗娜私自把它穿了出去。可是除了氣得喃喃罵上幾句之外,她一時間也沒有別的法子。

「真不自覺,活該那個姓金的看不上你!」她自己嘀咕,沒有發現自己的胭脂口紅香粉膏也少了許多。

而與此同時,葉麗娜已經走進了金性堅的院子裡。

今天葉麗娜算是撲了個空,金性堅和佳貝勒出門去了,她只能坐在房中乾等,直到傍晚時分,才見金性堅帶著僕人小皮走了回來。

歡天喜地地迎了出去,她把金性堅嚇了一跳——並非金性堅膽小如鼠,而是此刻暮色蒼茫,風吹樹搖,院子裡暗淡得很,而葉麗娜今日盛裝而來,塗得面孔通紅,嘴唇血紅,額頭鼻樑沒有塗抹胭脂,則是一色蒼白。兩隻眼睛放著賊光,她喘吁吁地看著金性堅,滿頭捲髮被晚風吹亂了,一個頭蓬了兩個大。

「葉小姐……」金性堅狐疑地看著她,「找我有事?」

葉麗娜嫣然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齒:「我找你能有什麼事情呢,無非是過來看看你罷了!」

這話一齣,金性堅覺得有些尷尬,於是面不改色地換了話題:「葉小姐吃過晚飯了嗎?」

葉麗娜答道:「我不餓。」

金性堅這人冷硬起來,可是相當的冷硬:「那過一會兒,我讓小皮叫輛洋車,送你回去。」

葉麗娜依然露出那兩排白牙,面露嬌嗔:「人家等了你這麼久,連杯熱茶都沒有喝到,你就嚷著要送人家回去,真是壞透了!」

說完這話,她自顧自地轉身跑向正房,做了個很活潑的姿態:「我不管,我才不要這麼早就回去呢!」

金性堅回頭看了小皮一眼,他沒什麼表情,小皮被葉麗娜的妝容嚇著了,也沒什麼表情,主僕二人就這麼對視著,無話可說。

片刻之後,小皮試探著開了口:「先生,葉小姐怎麼看著……有點怪?」

金性堅一聳肩膀:「豈止是有點怪。」

怪歸怪,葉麗娜畢竟是葉青春的妹妹,而金性堅剛剛收到了葉青春的第二封快信——他之所以遲遲未到,是因為在家中不慎扭傷了腳踝,但他身殘志堅,至多再過三天,他一定過來帶走妹妹。

葉青春把話說到了這般程度,金性堅也只能繼續捏著鼻子忍耐。進房之後開了電燈,他讓小皮端上了熱咖啡和巧克力,請葉麗娜享用。小皮真是讓葉麗娜的臉蛋給嚇著了,簡直不敢往屋子裡湊,所以房門一關,房內便成了一處二人世界。

葉麗娜起初是和金性堅並肩坐在沙發上的,如今見小皮走了,房門關了,窗簾也拉上了,便忍不住扭頭去看身邊的金性堅。金性堅和她之間隔了相當遠的距離,正低頭翻閱今天的晚報。她盯著金性堅的側影,越看越覺得他完美無瑕,他無知無覺地翻動著報紙,連手指都是修長迷人的。

一股熱流在體內穿梭流動,最後匯聚在了心口處。貼身的玉墜升了溫度,暖融融地向她提供了熱量與勇氣。身不由己地湊到了金性堅身邊,她伸了腦袋也去看:「有什麼好新聞,讓你讀得這樣入迷?」

金性堅不假思索地向旁一挪:「沒什麼。」

她又湊了過去,心想自己這樣一位脂粉香濃的嬌娃,主動送上門去,就算對方是尊鐵佛,也要動心:「我才不信,你讀給我聽好不好?」

金性堅將報紙放到了茶几上,想要起身:「葉小姐,請自重。」

很奇怪的,這句話她是完全沒聽見。眼看金性堅要走,她急得縱身一躍撲了上去,兩條胳膊緊緊地環住了對方的脖子:「討厭,你還裝模作樣。你再這樣,我可惱了。」

說完這句話,她眯了眼睛,撅起紅唇,就要往金性堅的臉上親。金性堅當即伸手抓起報紙一擋,想要擋住她的紅唇,然而一道白光猛地從她領口中激射而出,只聽「撲」的一聲輕響,那道白光穿透幾層報紙,直扎向了金性堅的咽喉。

金性堅沒有躲,咬牙頂住了這一擊,而那白光像蛇一般地向後一縮,隨即再次刺向了金性堅的眼睛。這回金性堅看清楚了,那白光的真身乃是一枚棗核大小的玉墜,玉墜連著絲絛,絲絛則是連著葉麗娜。放下報紙再看葉麗娜,他就見葉麗娜怔怔地直視著自己,正是一副神魂出竅的痴呆模樣。

玉墜接二連三地攻擊著金性堅,但金性堅——興許是臉皮比較厚的緣故——那玉墜的尖端百刺不入,連油皮都沒有破一點。伸手一把將那玉墜抄進手裡,他用力一拽,只聽「錚」的一聲響,他生生將那絲絛扯成了兩截。

絲絛一斷,那玉墜便和葉麗娜徹底分了家。葉麗娜如夢初醒地一哆嗦,見玉墜已經被金性堅攥進了手裡,當即又驚又急地伸手要奪:「那是我的寶貝,快還給我!」

金性堅起身一躲:「這東西不是什麼寶貝,你清醒一點!」

葉麗娜呼哧呼哧地喘起粗氣,兩隻鼻孔一張一合,攥著拳頭也站了起來:「給我!快點給我!」

金性堅見葉麗娜驟然變得面目猙獰,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立刻生出了戒備心:「你不要胡鬧——」

他這句話沒說完。

葉麗娜毫無預兆地縱身一躍,猛地撲向了他。他見勢不妙,又不便對著葉青春的妹妹動武,所以乾脆轉身想走。他這一轉身,正把後背亮給了葉麗娜,於是葉麗娜如同一隻大猿猴一般,一躥就躥到了他的脊樑上去。雙腿盤到他的腰間,雙手掐著他的脖子,她嘶聲喊叫:「還給我!把我的寶貝還給我!」葉麗娜雙目赤紅,口沫橫飛地大叫,「還給我!否則我就殺了你!」

就在這時,房門一開,小皮衝了進來。

小皮看清了房內情景之後,直奔了葉麗娜去,拼了命想要把她推開,結果被她兜襠踢了一腳,疼得蹲在地上,半晌站不起來。金性堅雖然被她勒了脖子,但是卻比小皮鎮定得多。他回頭想要制服葉麗娜,可葉麗娜一個箭步躥到沙發上,脫了高跟鞋向他狠狠一丟:「打死你!」

金性堅側身一躲,躲過一鞋。

葉麗娜耗盡了兩隻皮鞋之後,一撩裙子,將長筒絲襪又扒下了一條,那吊襪帶被她扯斷了。手裡掄著輕飄飄的絲襪,她圓睜二目緊盯著金性堅,分明還想繼續進攻。

但金性堅不會再給她機會了,不怕別的,怕她脫個不休。快步走上前去,他一把就將她從沙發上拽了下來,又頭也不回地喊道:「小皮,過來把她綁住。」

小皮應了一聲。

金性堅面不改色地把葉麗娜摁在了沙發上,說:「把她的手捆起來。」

葉麗娜被小皮反剪雙手捆綁了。

趴在沙發上呼呼地喘了一陣粗氣,末了她緩緩閉了眼睛,昏睡了過去。金性堅讓小皮坐在一旁看管了她,自己騰出手來,開始研究掌中的那枚玉墜。那玉墜本是晶瑩剔透的一件東西,可是自從離了葉麗娜的身體之後,漸漸變得暗淡起來,成了個不值錢的樣子。金性堅盯著它看了許久,末了把它送到鼻端嗅了嗅。

嗅過之後,他猛地一擰眉頭一皺鼻子,表情甚是痛苦,彷彿嗅到了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