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很清楚這方面的情況,但是,能出個至少能讓我父母吃飽的價嗎?」
「雖說名頭是農業法人,但我們其實捉襟見肘啊。」稻本說,「種稻子這種活兒,不是說有個十町步的地就能高枕無憂了。我雖然湊齊了三個人成立農業法人,可只有手頭那些地,跟自己種地時沒什麼兩樣。如果不增加耕地面積,我們作為法人就無法生存下去。我覺得,加上補助金,大概也只夠三家人勉強生活下去。」
可能農戶合夥組成法人並不能馬上增加利益吧,因為就算湊到一塊兒,弱者也還是弱者。
「簡而言之,為了增加耕地面積,你們正在四處收集高齡農戶家的田地,對吧?」殿村總結道。
「正是這樣,你能考慮考慮嗎?」
稻本低下了頭。
「嗯,我會跟老爸說說的……」
殿村並不怎麼積極。如果接受了這個提議,父母的收入基本上就斷絕了,只能靠一點點國民年金來過活。
「我想問你件事。」稻本雙手放在膝上,表情一本正經,「殿村你準備繼承家裡的地嗎?」
「不,這個應該不會吧。」
殿村的語氣不算斬釘截鐵,是顧慮到頭上頂著的三百年農戶的壓力。
一想到三百年的歷史到自己這一代便要斷絕,他突然有點捨不得了。
「我是個白領啊。」他補充了一句,稻本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那你們打算僱個人來管理田地嗎?」
「我還沒聽家裡人提過。」
殿村有些被稻本那超過了熱心的態度震住了。他不太明白農戶的經濟情況,對農業法人這一機制也不太熟悉。不過看樣子,能否增加耕地面積好像關係到稻本他們的生死。
「殿村,你能想辦法說服你老爸嗎?」稻本說,「我不是要佔有殿村家的農田,只是想請你們租給我們。這總比棄耕,讓地荒著要好得多吧。請你認真考慮考慮,拜託了。」
在充滿醉客喧鬧聲的居酒屋一角,稻本低下了頭。
「老爸,你還記得稻本嗎,我高中同學。」
第二天早晨,殿村向父親提起了稻本。
「哦,作郎家的兒子嘛。」父親看著斜上方回憶了一會兒,然後問殿村,「他咋了?」
「他跟幾個朋友成立了個農業法人,說如果我們家的地不種了,能不能租給他或者轉讓給他。」
父親勤勤懇懇種了五十多年地,這樣說可能太單刀直入了。
「租給他?轉讓給他?」
父親緩緩坐在廚房的飯桌前,面前是準備好了的早飯。母親和殿村的妻子也在廚房。妻子咲子每週都會跟殿村一塊兒過來,幫母親做點家務。
母親盛好飯擺在父親面前。父親雖然自稱「半個病人」,不過食慾已經恢復得跟以前差不多了。
「哼!」父親拿著筷子,先喝了一口湯,「說得倒好聽。」
殿村其實已經預料到了,不過父親的反應比他想的還要激烈。
「傍晚可能要下雨。」父親馬上把話題轉到了收割上,「在此之前能收完嗎?」
「嗯,應該沒問題。」
「抱歉啊。」
說完,殿村換上工作服,戴起草帽,在脖子上纏了條毛巾。一開始他還覺得這身打扮有點奇怪,最近已經徹底習慣了。
「我走了。」
他朝屋裡喊了一聲,父親高興地回應道:「去吧!」
雖然老人家口口聲聲說做到自己這一代為止,但看到兒子幫忙幹農活,心裡還是很高興。
「小心啊。」
母親和咲子把他送到門口。
殿村來到田裡,看到成片的稻穗在涼爽的秋風中搖動。雨可能會來得比父親預測的早,因為風裡帶著沉重的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