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若堪罪

黛色霜青 則爾 第1頁,共2頁

眼見著平生的手即將碰觸到自己的身軀,千色滿眼驚懼,瞳孔一縮,心坎猛地一震,想躲卻已是來不及了,只能任由寒意在這剎毫不留情地攫住了她。

此時此刻,她滿腦子裡只有昊天那一句聲色俱厲的告誡——

絕對不可碰觸他,除非,你想害死他!

她想驚呼,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到他那修長的手指碰觸到她的手臂——

然而,不可思議的事生了!

就在平生的手指碰觸到千色手臂的那一刻,一股無形的氣流狠狠地朝千色襲過來,如同無法抵禦的颶風夾雜著刀鋒劍雨,竟是瞬間將她倏地彈到了十丈開外之處,狠狠地跌落到地上!

因著沒有防備,這出人意料的變數自然如同軟肋上毫不留情的一擊,造成了極大地傷害。千色伏在地上,臉色透著死灰一般的青白色,額間大汗迭出,呼吸急促,牙關死死咬住慘白的下唇,似乎有血順著唇角流下,看那模樣似乎是在極力忍受巨大的痛苦,令平生霎時白了臉。

昊天果然在她身上施了法!她在他面前不僅不能說話,甚至連碰觸他也會受到如此懲戒!不,不僅如此,因著這一下碰觸,他竟然才現,她的手腕之上還戴著縛妖鐲,雙腳也被鎖妖鐐束著,看不見的鎖鏈鐐銬方才雖然只是丁零地響了一下,卻是如此刺耳的鏗然!

平生沒有多想,立即急上前,蹲下身,手臂一圈,似乎是出於本能地想將她的身子抱過來,隨即攬入胸膛。可下一瞬,他卻見她顫抖著身軀往後縮了縮,那一身紅衣也掩不住極瘦削孱弱的身軀,竟是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想要避開他的手。

平生驀地停了手上的動作,斜斜地揚起入鬢的劍眉,驟然眯起眼,狹長的眸中精光迸射,所有的憂心忡忡,似乎都在瞬間化作犀利,緊抿的薄唇毫無血色,唇畔竟然還泛起一抹慍怒之色——

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再碰觸她,還會給她帶來怎樣的痛苦!

他突然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或許,昊天將這隻小雀兒給送到紫微垣來,根本就不是想要讓他點化她再步上修行之路!這隻小雀兒,即便是當初硬闖了紫微垣,傷了北斗防衛司的一干侍宸,如今被削了仙籍,誅了修為,也該算是抵消了,為何還要束著鎖鏈鐐銬如此折磨?

昊天分明是別有目的!

甚至可以大膽揣測,這背後,只怕還有他不知道的內情!

看她那因強忍而被咬破的嘴唇,他頓時只覺怒意橫生,抑制不住滿腔的怒焰。「你馬上同我一道去玉虛宮!」他低低地斥了一聲,此刻輪廓深邃卻略顯蒼白的臉孔,竟於這低斥中帶有幾分強悍凌厲。

她這般模樣,無論是不行還是騰雲,只怕都是不行的,而他又不能碰觸她——

思索了須臾,他取下了佩戴在左手拇指上的乾坤日月扳指。

千色迷濛著睜開眼,覺得氣血似乎還在緩緩上湧,直達額際,有一股莫名的溼冷隨著呼吸襲入肺底,帶來撕裂般的絞痛,逼得她不得不緊閉雙眼以求緩解痛楚。好一會兒之後,她才仰起頭,睜開眼,卻因逆光而看不見他此時的表情,只覺得自己的身軀似乎是在急劇地縮小,最終,當她意識完全清醒過來時,卻現自己已是置身於他手上的扳指內!

那是他帶在手上的乾坤日月扳指,據說其間蓄積著天地萬物之源的力量。早前,她初見平生之時,曾被昊天給囚在承載三光神水的鎮魂琉璃瓶裡,而今,他莫不是打算這樣帶著她去玉虛宮?

「你莫要擔心,不管昊天帝尊用意何在,我今日都會讓他解了你身上的那些束縛。」平生的聲音像是已經恢復了平靜。可不知為什麼,他深邃的眸底掠過一抹幽光,嗓音裡帶著點點嘶啞,好像是響在她的耳畔,低沉的聲音極盡內斂,傳入她耳中卻似帶著道盡繁華散盡,韶華逝去的恬淡蒼涼。

最終,那扳指落在他的掌心裡,他眼眸中帶著深長繾綣的悲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但是看著她的眼神又萬分地溫柔。薄唇悠悠的一嘆,他低低道了一句:「到玉虛宮之前,你只管在扳指裡屏氣調息即可。」爾後,不待她有所回應,他將手掌一收,把那扳指並著她一起牢牢緊握在掌心裡!

按照素來的慣例,長生宴本是五百年才擬辦一次的,而這一次,許是因著某種特別的原因,早在一年之前,南極長生大帝便就讓風錦給各位仙家神祗遞了邀請的帖子。所以,今日的西崑崙好不熱鬧,各路仙家神祗但凡收了邀貼的,全都如潮水一般湧來。

玉曙一早就在崑崙山下等著了。

自從千色入了鎖妖塔,紫蘇因懲戒之事被逐下凡間,風錦似乎是倦了,只將神霄派內的一干事宜全權交由他與廣丹處理。許是因著承了風錦那無論做什麼事都一派淡然的性子,如今的他在神霄派裡已是個說話甚有分量的角色了,再無人提起他當初妖身修行得道的前事。

今日,玉曙仍舊雲淡風輕,表面上,他似乎是負責迎接此次前來的仙家神祗們,只是那一向平靜淡然的神色中帶了一點點旁人未曾現的焦躁。當雲澤元君帶著滿面春風的凝朱和一臉好奇地紅藥前來之時,玉曙看到凝朱,那淡然的臉上漾起了一抹極清淺的微笑,可是,當他現這一路前來的只有雲澤元君等三位之後,顧不得對他擠眉弄眼的凝朱,那極淡的焦躁頓時染上了眉梢。

「平生帝君他——」畢恭畢敬地向雲澤元君詢問著,玉曙的神色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擔憂,甚至還夾雜著些微的慌亂。明明,他有親自給平生帝君送邀貼過去,

思及平生的言行舉止,雲澤元君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暗暗在心裡叫苦。「帝君有事在身,稍後即到。」他向著玉曙點頭示意了一下,言簡意賅的話算作是解釋,不經意扭頭一看,卻見凝朱蹲在地上,捂著胸口哀哀地低叫。

聰敏圓滑如雲澤元君,又怎麼會不知道凝朱這小鬼頭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

「凝朱,你怎麼了?」故意蹙起眉頭,雲澤元君表面雖然是看向凝朱,可眼角卻在偷偷地打量著玉曙。

只見玉曙聽了這話,即刻微微有些愣,望向凝朱的目光裡,擔憂更甚。

「我騰雲太久,胸口有點悶,想在這裡歇歇。」凝朱順勢低頭,裝出個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故意憋氣憋得臉色都有些白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像是緩過氣來一般:「元君大人,你先帶著紅藥上山去吧。」

這倒是正合雲澤元君的意!他點點頭,任重道遠地拍了拍玉曙的肩膀,帶著點憐憫:「勞煩仙君照料一下我們紫微垣的小凝朱姑姑了。」爾後,便帶著紅藥一路往玉虛宮而去。

是的,他可得先上去,把自己這些天以來的所見所聞告知昊天帝尊才是!

莫要說他吃裡爬外,不管怎麼說,在他看來,平生帝君的安危才是要的。

只是,他卻沒有覺,跟在他身後一臉好奇的紅藥偷偷露出了笑容!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平生到了西崑崙之下。

他冷著臉不聲不響,俊臉之上沒有一絲表情,深邃清朗的眼中顯出一種極穩極勁秀的力道,像溫柔的靜謐泛著冷光的劍那般,充滿螫伏的力量,默然之中,毫不掩飾他那渾然天成的尊貴傲氣。不僅如此,他那一身尊貴的紫色衣袍實在太過顯眼,以至於他一現身,周遭的大小仙君們都不由自主地閉嘴噤聲,愣愣地望向他。

他常年身處紫微垣,最近這數千年幾乎沒怎麼現身過,認得他的仙家自然不多,可是,眾人都知道,在天界,有資格穿紫袍的必然是來頭極大的角色!

見了平生,凝朱自然高興,可沒見到千色,玉曙顯然就很是失望了。「平生帝君!」他迎上前去,有些囁嚅地詢問:「我師姑她怎麼——」

他正想問千色為何沒有一併前來,卻不料,平生把眼一睨,眸中流轉著顯而易見的疏離,聲音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語氣聽上去,明明連一絲起伏都找不到,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敬畏感:「帝尊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