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青玄蒙在眼睛上的布條,千色覺得自己到底是錯怪了他,心裡那酸澀並著苦澀的感覺不可思議地變成了淡淡的回甜滋味,瞬間便就盈滿了胸腔,泛起了微微漣漪。只是,下一瞬,當她細細咀嚼了一遍青玄詢問的那個問題,突然覺自己完全無言以對。
曾經企圖偷看她沐浴麼?
照他最近越來越放肆的言行舉止,還有那於夢境中糾纏不休的魔障,只怕他不僅僅是企圖偷看,只怕是早已經將這偷看的想法給付諸實際了吧?一時閃神,她竟然在想,自己即便是在鄢山後山的瀑布下沐浴,應該也是次次都設下了仙障的,只是,青玄修習的道術全都是承自於她,仙障對他是無效的,若是他真的企圖或者已經有過偷看她沐浴的舉動,那倒是真的防不勝防。
的確防不勝防,她又幾時能料到,自己有一日,竟然會被親手養大的這隻看似不起眼的雛鳥給一口一口蠶食了?
就算一掌劈了他,那又有什麼用?
看他如今這模樣,只怕是死也不會悔改的了!
語塞了好一會兒,千色想自他的掌心裡抽出自己的右手,卻是被他拽得緊緊的,便只好伸出左手去解他蒙在眼睛上的布條:「這玲瓏局千變萬化,你竟是沒有被那些魑魅魍魎的幻像所迷惑麼?」
豈料,他竟是趁機又抓住了她的左手,硬是湊到自己頰邊,輕而徐緩地摩挲,微微一笑,卻是帶著狡黠:「能迷惑得了我的,只有師父。」
沒錯,他一入這所謂的玲瓏局之中,自然就看出了處處是魑魅魍魎的造出的幻象,為的是要將他給困在這裡。一開始,他也急著想要破了這些幻像,以便儘快帶走趙晟的魂魄,一來是擔心事態有變,二來是覺得那北陰酆都大帝似乎是有所圖謀,而最重要的自然是不願師父擔憂。可當他真正找出了這玲瓏局的生門所在,打算破幻象而出時,卻現自己雖然魂魄處在玲瓏局中,可軀體卻能聽得到北陰酆都大帝與白蘞的對話。
原來,他們拘了趙晟的魂魄來,並不是真的要計較趙晟妄圖使用那所謂的御鬼之術謀害人命,而是希望藉此引出趙晟失蹤已久的親孃——
也就是北陰酆都大帝的獨女,白蘞的親姐含蕊。
那一瞬,青玄不再擔心了,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難怪這一次小師伯竟然如此不客氣,也不肯講情面,原來,這牽涉的都是他們自家人的家務事。而那北陰酆都大帝使計將他困在這裡,為的是能引來師父,順道再引來半夏師伯。
只不過,那北陰酆都大帝的言語令他心裡有些不舒服,那糟老頭,自己的女兒與半夏師伯都已經有了趙晟這個感情結晶的證據了,不肯認半夏師伯為女婿也就罷了,可是竟然還厚顏無恥地直接將師父稱作兒媳,這算什麼?
好吧,就算小師伯對師父一往情深,可師父卻似乎對小師伯並沒有男女之情呀!
當然,他也不會承認師父還在對風錦心心念念,說是厚顏也罷,無恥也罷,他只承認,師父心裡的人是自己!
好吧,就算暫時還不是他,他即便是死皮賴臉,也死心塌地地非要做師父心裡唯一的那一個不可!
本著這樣的心思,他也就不慌不忙了,索性覓了一處地方悠哉地坐下,等著師父來自投羅網。等著等著,那些惱人的魍魎魑魅竟然又來攪擾,還自以為是地化身為女子,妄圖迷惑他。之所以撕了衣襬蒙上眼睛,並不是怕被迷惑,不過是為了向師父撒撒嬌,證明他的眼中只有她罷了。
而且,他更想嗤之以鼻的是,那些魑魅魍魎幻化而成的女子實在不能入眼,豔俗得令人生厭,哪有半分魅惑感?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曾有一次,他無意中遇上師父在後山的瀑布裡沐浴,雖然只是心亂如麻地看了一眼,可一時之間卻如同失了魂,恍恍惚惚地傻笑著,回去才現自己不僅是流了鼻血,竟然還接連幾夜難以自持,弄髒了所有的被單,不得不苦哈哈地洗了又洗,將那溼漉漉的被單晾了半山坡。
後來,他不是沒有動過窺視的心思,可是,到底是有賊心沒賊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藉著回憶勾勒那匆匆一眼留下的驚豔,聊慰相思。
所以,坐在這幻象一般難辨真假的瀑布水潭之前,他以眼觀心,回想起的卻是那一日在鄢山後山,師父修長的如何緩緩的跨入那瀑布之下的水潭,漫延的清水又是怎生一寸一寸緊緊包裹住那無瑕的肌體與縷縷青絲,幽雅而恬淡,那姣好的怎麼裸呈在玉色的光暈下,纖腰素臂,玉魄凝肌,迴風舞雪一般妖嬈,媚而不惑,那一瞬,師父就如同菱葉縈波,嫋嫋婷婷地玉立在迷朦水霧中,渾然天成,毫不造作,真正撼人心魄的美!
如斯美景,雖然只見過一次,可是,他卻想要永世珍藏,這算不算貪念?
如果真的是貪戀,那麼,就讓他傾盡所有,貪這唯一的一次吧!
千色雖然在情意上有了一絲坦然,可畢竟一時是難以習慣這種親密舉動的,也受不了他那些綿綿款款的情話,一番思量權衡之後,到底是將雙手都硬抽了回去。
青玄本有些沮喪於師父的舉動,可細細一想,萬一那北陰酆都大帝能看得見這玲瓏局中的一切,自己和師父真有一番溫存的親密,豈非白白便宜了他?這樣想著,倒也釋懷了,來日方長麼,只要師父在身邊,他不急,總會有機會的!
所以,瞧了瞧千色手裡那撕下矇眼的一節衣襬,他不無惋惜,厚顏地嘿嘿笑著,涎皮賴臉地湊過去轉移這話題:「為了眼不見為淨得徹底些,便就沒有多想,結果撕壞了師父給做的衣裳,青玄真是該打!」
說是該打,可他笑容曖昧,言語曖昧,這麼看都有「打是親,罵是愛」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