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心機算

黛色霜青 則爾 第2頁,共2頁

「青玄,別再說了!」

千色焦灼得很,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只能微微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她高出不少的男子背影,眼眸竟是有些模糊。

素來是自己老母雞護小雞一般地護著他,幾時,他竟然也一副守護者的姿態,將她給護在身後?

「師父,你行得正,坐得端,為何不說?」轉過身,青玄薄唇微揚,眉宇含笑地看著千色,微微眯起眼角,彷彿在玩味什麼。不慌不忙之間,他眼神熾熱如焰,若有所思地一寸寸在她的身上燃燒,好一會兒才轉過身去,無聲地掃視了一眼周遭,幽暗的黑眸裡燃燒著兩束熾烈的火焰:「既然連帝尊也關心此事,那今日,青玄說什麼也要在諸位仙尊神祗跟前,將事情給說個清楚了!」

語畢,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沒有絲毫猶豫,敲金斷玉一般鏗鏘有力。

「沒錯,我的確是對師父傾慕已久,恨不得與師父鴛夢永世,攜手永生。可是,這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罷了。在鄢山之上,我師父謹守師徒之誼,潔身自好,清清白白,沒有一絲一毫的言行錯處,存的也不過是渡人入道的善心,絕不是居心叵測之人口中蓄意汙衊的那般不堪!」

之所以在一開始便就不顧一切地站出來,故意將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在自己的身上,青玄並不是為著要出風頭,他只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藉著昊天的權威,將自己一直以來想做的事付諸現實!

也就是那一刻,千色才驚覺,青玄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絕不是魯莽衝動,他在如此大的場面下,敢於同九重天的統御者纏鬥著智謀,步步為營,毫不驚懼地慢慢說出自己想要說的話,為的竟然是要一洗她的清白!

的確,沒有比這更好的場合以坦坦然然地證明她的清白了。

青玄這麼說,無疑於便是要表示,一切的流言,即便不是空穴來風,也是因著他自己的傾慕,絕對與千色沒有任何關係。

他是實實在在地在保護她!

那一刻,千色只覺自己那曾遭背叛的深刻傷口,原本深可見骨,可趨近卻像是突然被什麼柔軟而溫暖的東西填滿,就連疼痛也漸漸綿延成了軟軟的感動!

只不過,在風錦看來,這一言語,也無異於是極清脆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讓他那素來淡然的臉止不住的白一陣青一陣,半晌無法復原!

「是麼?」昊天應了一聲,似乎也即刻便明白了青玄的意圖,原本是自己打算拿他當刀子使,可現在卻反倒被他不著痕跡地利用了一番,如何甘心?「若真的潔身自好,謹守師徒之誼,可為何本帝尊一到玉虛宮,就聽到你與你師父的閒言閒語,說你二人公然同處一室而居?」

「這有何稀奇?」青玄早知昊天會有這一招,答得從容不迫,無愧於心,見風錦只是悶悶地壓抑自己的情緒,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你了風錦一眼,他無聲冷笑,索性扔出個線頭,將這道貌岸然的負心人也一併拖下了水:「我師父憐我凡胎,怕我遭人欺負,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以示對我的看重。可是,某些自認正義之士,卻一味詬病汙衊,還出手狠辣,意欲置我於死地。」

一聽這話,風錦暗叫不好,知道青玄這番言語所針對的正是自己的弟子紫蘇!

他是的的確確沒有料到,這青玄竟然厲害至斯,不聲不響,就把他也一併拖到了渾水當中。

昊天並不知道紫蘇與青玄之間的過節,一時礙於情面,見周遭眾人俱是一副驚異好奇狀,也不得不敷衍地打了一聲:「竟然有這種事麼?」

「看來帝尊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有興趣,大可詢問我的掌教師伯。」青玄打蛇隨棍上,立刻不失時機地將戰局擴大,將原本聚集在自己和千色身上的眼光給分散到了別的人身上:「他的愛徒可是毫不念同門之誼,咄咄逼人,還險些廢了我的右手。」

他的第一個目標,自然是久久看不順眼的風錦!

「風錦!」昊天見眾人的注意力被這個凡人小子不著痕跡地轉移了,便衝著風錦暗暗使了個眼色,裝模作樣地沉聲詢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風錦眸微微一黯,用眼角瞥了瞥青玄,恭敬地起身稽,口吻卻仍是那麼溫寧淡定,嗅不出半點火藥味:「六界之中素來傳言甚多,小輩們修行未足,難免心浮氣躁,錯信些許。」他推脫得很有分寸,極不言明那自認正義之士的身份名諱,只是模稜兩可地統稱為「小輩」,寄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惜,青玄又怎麼會給他推脫的機會,見他屬意在眾人面前敷衍過關,索性就明明白白地點出了紫蘇的名諱:「這也難怪,就連帝尊也對這些傳言不辨真偽,我又怎麼能怪紫蘇師妹出手傷人呢?」

說到最後,他笑了笑,刻意森森地磣人!

「紫蘇?」一直坐在一旁不曾開口的女神祗——「四輔」之一的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接過話去,臉色已是透著不悅。紫蘇乃是她的獨女,如今在這種丟人的場合被冠以「自認正義之士」的名號,且還犯下「出手傷人,不念同門之誼」的罪過,絕不是什麼光榮的事,一時也不禁有些氣惱地責問:「風錦,他的手真的是紫蘇傷的?」

這一責問的效果,無疑等同於斥責——

你這師父究竟是怎麼做的!?

風錦有苦難言,一時語塞,而青玄卻還要選在此刻火上澆油——

「幸得師父憐愛,渡了一千年的修為於我,要不然,我這凡胎的,若是想像掌教師伯這般得到飛昇,怕是難上加難了!」

這話的原意本是諷刺風錦手段卑鄙,利用心愛之人向上攀爬,可是,其間的一些辯解之詞到了空藍耳朵裡,實實在在成了啞巴吃黃連。

喂,沒良心的混小子,你身上那一千年的修為分明是從我這裡訛詐去的,你怎麼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空藍異常悲憤,極想出聲辯駁,可又不敢就這麼貿貿然地加入戰局,只好在一邊暗自生著悶氣。

此情此景,這原本意在解決九重獄與九重天過節的長生宴,已經頗有些鬧劇的味道了。

「既然帝尊此次前來玉虛宮,一不為宣法講道,二不為開解事端,旨在為了驗證這些無聊的傳言,那就請恕白蘞無意奉陪了。」

終於,白蘞起身開口了,狹長的眼眸一橫,重瞳閃爍,平靜的言辭之下悄悄蓄積著幕天席地的風暴,硬生生的冰冷把從他唇裡擠出的字眼也凍結成了一粒粒的冰珠子,仿似擲地有聲,神色之張狂,言辭之不客氣,彷彿誰也沒有放在眼裡。

「幽冥閻君為何這麼急著走?」昊天也起了身,言辭如劍,直直循著白蘞而去:「難不成是見著心上人另有所愛,心裡不舒坦麼?」

「心裡不舒坦,那是自然。」白蘞停住腳步,回過身來,無聲的冷笑:「只是,和不懂情之何物者說情,豈非是對牛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