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千色應了一聲,卻並不在這個話題上延伸下去,而是頓了頓,停下手裡的動作,神色凝重地告誡:「你下次若再遇到那些藤精樹怪,記得莫要再逞強。」
聽千色提起了前一日遇到樹妖的事,青玄剛剛才稍有緩解的自尊,一下子就被打入了冰窟窿裡。「都怪青玄學藝不精,丟了師父的臉。」他尷尬地扯出個笑臉,眼角抽了抽,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千色一下子就聽出了他言語中的一語雙關,頓時停下手裡正在為他敷藥的動作:「你是在怪為師沒有教你些有用的本事咯?」
「青玄不是這個意思——」訥訥地應了一聲,青玄本無意在這方面顯示不滿,畢竟,師父帶著他回鄢山,便已是對他施了大恩了,倒是他自己,聽說師父本事不小,又得了機會親眼見識了一番,如今更覺得心裡酸溜溜,話尾卻不自覺地便就拖長了一點。
其實,他的確是有點自視甚高,自從上了鄢山,師叔師伯們教了他一些皮毛功夫,他也就有點飄飄然起來了。細細想來,師父雖然名義上是他的師父,可是卻並沒有教過他什麼,若不是有師叔師伯教的那些皮毛功夫在表面上敷著,只怕,他會輸得更難看。
見他那顯而易見地失望,千色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那種少見的憂鬱神色在唇邊蔓延,幽幽的聲音如同愁緒從遠處一波波地蕩過來,到青玄面前已分外濃烈:「你若是想要學什麼,告訴為師便成了,日後,為師定然會盡量教你的。」
「師父!」青玄的面部表情頓時顯出了充滿希望的雀躍:「你是說真的麼?」
似乎是被他的雀躍感染,千色如泓潭一般的雙眸中有股幽亮的光芒在微微跳動,允諾一般輕輕頷首,以示絕不反悔:「為師向來說得出做得到。」
敷完了藥,千色拔下頭上的簪子,戳破手指,擠出一滴血,在青玄的額頭上輕輕一點,可是等到青玄下意識地抬起衣袖去擦拭時,那血滴擦出的紅痕已是沒了蹤跡。青玄不明就裡地抬起頭望著千色,滿眼疑惑,千色也不對他隱瞞分毫:「為師在你身上封印了鎖魂訣,以後若是再遇上什麼危險,你便咬破手指,把血抹在戮仙劍上,便可以召喚那劍中的劍魂。你術數尚淺,若是應付不了,劍魂會為你解決的。」
關於鎖魂訣,青玄是聽說過的,一般情況下,在鄢山所居的得道散仙都擁有自己的法寶或者兵器。那些法寶和兵器往往皆是得天地靈氣而成的寶物,久而久之,便就衍生出了精魂。有的精魂不僅法力強大,威力無邊,而且還不易臣服於主人,這種情況下,便就需要法力更強大的仙家降服那精魂,並且施下鎖魂訣。可是,卻沒有料到,今日,師父居然在他的凡胎肉體上封印了鎖魂訣,竟然讓他掌控戮仙劍裡的精魂,怎教他不驚喜?
用膳的時候,青玄對著那一桌的菜狼吞虎嚥,可是卻只見師父在一旁神情淡漠地啜著清水,不由便胡思亂想起來。
早前曾聽說得了道成了仙的人,飲的是甘霖雨露,不會再食人間煙火,如今從師父的舉止看來,果然是真的。只不過,師父的身子也似乎太過瘦削了,卻不知是不是與不食人間煙火有關。
這樣想著,他突然思及之前對師父的無端猜測,頓時更加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師父,你為了找青玄,想必也是好幾日沒有休息,不如今晚就罰青玄睡地板吧。」嚥下了滿嘴的食物,他有些討好地開口,笑得很狗腿。
可惜,師父並不領情,只是瞥了他一眼:「為師有戒律在身,睡不得那高床軟枕,而且,為師自有事做,無需你操心。你只管吃飽睡足,明日與為師一同回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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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所謂的「自有事做」,在青玄洗了腳打算到床上歇息之時,便就得到了證實,原來,那需要做的事,竟然是——
抄經!
儘管青玄連眼也不眨一下,可是卻仍舊不知師父究竟是從何處拿出了平素用慣的筆墨紙硯。青玄看著千色不聲不響地鋪開那雪白的姑田宣紙,頓時睡意全無,便就站在一旁用心地磨墨,想為自己之前對師父的誤解而贖罪。
千色動了動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麼,可最終卻是隱忍了。
見師父抄經抄了大半夜還沒有絲毫要睡的打算,青玄忍不住悄悄打了個哈欠,伏在那桌邊便就沉沉地睡去了。
誰知,這一睡,卻是開始做起了不可思議的怪夢來!
也不知他在夢中飄飄蕩蕩到了何處,總之,那裡處處掛著紅黃藍三色的布匹,看模樣似乎是個染坊。或許是夢境的緣故,光線有些昏暗,什麼都看不太分明,可是,青玄卻的的確確聽到有人在身後叫他。
「小鬼,我們又見面了。」
這個夢做得真是難以言喻的真實和詭譎,這樣想著,青玄轉過身去,卻見到一個白衣男子正站在他的身後,甚為悠閒地搖著扇子,臉上掛著似是萬年不變的迷人笑容。
那白衣男子青玄並不認識,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倒是很有幾分熟悉感,青玄蹙起眉,仔仔細細一回憶,竟然發覺那笑容與之前為他指路的賣茶人如出一轍!
不僅如此,那白衣男子的頭上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飄飄蕩蕩地,甚是惹眼。
青玄抬起頭定睛一看,頓時嚇得往後倒退了數步!
那是一張如假包換的人皮,甚至連臉上的眼珠子都還會轉動,可如今卻已成了一個被掏空的布袋子般,掛在竹竿子上隨風輕輕飄動,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