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不容易將她扶到客廳沙發上坐下,安然長長嘆了口氣,轉身準備去給她倒杯水,可沒想,這才轉身想走,手又緊緊被她拉住了。
「你先放手,我去給你倒水,你現在這樣,喝點水會舒服一點。」安然說道。
凌苒搖頭,手緊抓著安然卻不鬆開,臉上一臉委屈的看著她,說道:「安然,我難受,好難受。」
「你難受是因為你喝醉了,你先放開,我去給你衝杯解酒茶,喝了會舒服一點。」安然真的是有些被打敗,這按理說她跟她只見過兩面,根本就算不上朋友,可她現在這樣喝醉了跑來找她,這又算怎麼回事!安然心裡琢磨著,或許,她該打電話給凌琳,讓她來接人。
凌苒搖頭,用手指著自己胸口說道,「我沒有醉,我是這裡難受,特別難受!」
安然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手被她拉著,卻又走不開,只得在她身邊坐下。
「我好愛他,真的好愛他,即使離開了7年,可是我無不每時每刻都在想著他,想著我們過去一起生活過的日子。我好後悔,好後悔當年為什麼要喝酒,我明明知道自己不會喝的,不然,不然也不會有那樣的事情。」說著,凌苒有些悲慼的哭了起來。
安然沒說話,因為知道她口中的那個他應該指得是蘇奕丞,她是蘇奕丞的前女友,而自己是蘇奕丞的現任妻子,前女友來找現任妻子哭訴說有多愛自己的老公,多後悔當年分手,對於這樣的情況,她完全不知所措,因為完全沒有經驗。
哭著,凌苒突然抬起頭,環顧著整個房子,然後突然又痴痴的笑了開來,說道:「你知道嗎,這屋子裡的一切全都沒有改變,依舊是當初的裝扮。」
安然蹙了蹙眉頭,環視整個房子的裝扮。
凌苒猛站起身,身子搖搖晃晃的,腳下也並不穩,跌跌撞撞的朝吧檯走去,手輕輕撫過吧檯上的大理石,那紅色的高腳凳,痴痴的笑著,低喃得說道:「當初,我總是坐在這張椅子上,然後阿丞會把做好的飯菜擺好,他的廚藝開始並不好,可是為了我,因為我挑食,他偷偷學了好久的廚藝,最後,做得甚至比外面餐廳裡大廚做的還要好吃。」
安然沒說話,定定的看著她,蘇奕丞的廚藝確實好,之前他做過一次,凌苒沒有誇張,確實比外面一般餐廳裡的還要好吃,只是她沒有想過的是,他的廚藝竟然是當初為她學的。
跌跌撞撞的,凌苒又朝書房過去,推門進去,看著那一切依舊熟悉的擺設,手捂著嘴,有些口齒不清的說道,「還,還是和以前一樣,沒變,真的沒變!」
安然看著她,那放在兩側的手不自覺的緊握,心裡,莫名的有一陣不快,說不上來原因,只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凌苒跌撞的要朝主臥過去,安然心中猛地一緊,大步上前,握住她那放在門把上的手,冷冷的說道:「淩小姐,你喝醉了,我送你上去吧。」臥室那是她和蘇奕丞的房間,一起相擁而眠,一起廝磨纏綿,她不想從別人嘴裡聽到任何的評價,更不想知道以前是怎麼樣。
藉著酒勁凌苒甩開她的手,又跌跌撞撞的轉身回了客廳,看著那銀灰色沙發,又痴痴傻傻的笑著,轉身,看著安然,說道:「以前阿丞特別喜歡抱著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他喜歡看時事政治,可是我總喜歡看些肥皂劇,他覺得悶,卻再無聊每次也都會陪著我看完,我哭的時候給我遞紙巾,我笑的時候也跟著我笑,然後寵溺的捏捏我的鼻子,親親我的額頭,那段時間,是我最快樂的日子。」說著,又悲悲慼慼的哭了起來,轉身走到安然面前,抓住她的衣服,哭著說:「你把阿丞還給我,還給我好不好?我真的好愛他,不可以沒有她!」
安然只皺眉,心裡難受的厲害,只覺得呼吸都開始有些緊迫急促,深深的吸了口氣,閉了閉眼,說道:「淩小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醉了,我送你上去!」
凌苒突然將她推開,有些激動的說道,「他不愛你,阿丞根本就不愛你。我離開7年,他身邊沒出現過一個女人,你以為是為什麼,他是在等我,在等我回來!」
「可是他最後還是娶了我,而現在我才是蘇太太,他蘇奕丞的妻子!」安然定定的看著她說道,手緊緊的攥著。
凌苒看著她,定定的看著,然後突然癱坐了在地上,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毫無生氣。目光看著某處,雙眼卻完全沒有焦距,只納納的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讓他等太久了,久到心都寒了,我錯了,我該早點回來的,我該早點回來的……」
安然心裡難受的緊,因為她的話,因為她的話想起當初結婚時的衝動,現在再來回想起當初他的那句合適,心突然就揪疼的厲害。
「呵呵,呵呵……」坐在地上的凌苒突然又笑出了聲,看著安然,語氣又尖酸又刻薄的說道:「你以為阿丞為什麼娶你?」
安然看著她,雙唇緊抿著,那修剪過的指甲因為太過用力而深深陷入了掌心中的肉中,隱隱得發疼!
「那是因為你的名字,安然!凌苒,此然非彼苒,你不過是我的代替!是我的替身!」凌苒尖叫,然後大聲的笑開,瘋瘋癲癲的嚷著,「哈哈哈,你是我的替身,阿丞愛的是我,愛得是我。」
凌苒……安然……
然等於苒?
安然只覺得有陣恍惚,整個人暈暈的。是這樣嗎?當初他娶她的原因是因為名字,因為她的名字裡有一個字跟他前女友同音?是啊,他那麼好的條件,何以愁找不到合適的女人結婚!
深吸口氣,痛楚的閉了閉眼,再睜開,眸底冷若冰霜,緊繃著語氣,「淩小姐,請你出去。」她不想跟她待一個空間,她只覺得胸口悶疼得厲害。
「我不要。」凌苒似乎真的喝醉了,孩子氣的朝她嗆聲,然後又愣愣傻傻的抓著頭髮朝沙發上過去,嘴裡呢呢喃喃的說著,「我要在這裡等阿丞回來,等他回來,像以前一樣抱著我,親親我……」說著朝客廳的沙發過去,然後抓過靠墊抱著窩到沙發裡,閉著眼睛,呢呢喃喃的說著,然後閉上眼,沒多久便傳來淡淡的呼吸,顯然是睡著了。
安然愣愣的站在那裡,整個人突然間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晚上,蘇奕丞捏了捏略有些痠疼得緊的眼眉,下午開了一下午的會議,盯著那銀幕看著,眼睛酸得厲害。從包裡將鑰匙拿出,開門,一室的黑寂,眉頭輕蹙,安然不在嗎?
伸手將燈開啟,「啪——」的一聲,那白熾的光線照亮了整個屋子,單手扯了扯那脖子上的領帶,正想著給安然打電話,突看見那蹲坐在牆壁的安然,只見她木木的看著自己,臉上似乎還掛著眼淚的痕跡。
他不知道發生什麼,將公文包放到一旁的櫃檯上,大步朝她過去,半蹲在她面前,疑惑的看著她,問道:「怎麼了?怎麼不開燈?」
安然木木的搖頭,卻不說話。
「嗯……」沙發上凌苒因為那突來的光線有些刺眼,抬手半遮著眼,呢喃著緩緩轉醒。
聞聲,蘇奕丞猛地轉過頭,這才注意到這個房間裡竟然還有第三個人,而那人還是凌苒!
凌苒睡眼惺忪的撐坐起身,似乎忘了之前的一切,抬手打著因為酒醉疼得發緊的腦袋,迷濛著雙眼看著這略有些陌生的環境,最後對上蘇奕丞那錯愕的眼。
「阿丞?」凌苒試探的喚,她明明記得剛剛她買了好多酒回家,然後在家裡喝酒來著,阿丞怎麼會在這裡?「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蘇奕丞冷冽得說道,目光咄咄的看著她。
凌苒一愣,然瞥見他身後蹲坐著的安然,再轉頭看看這四周的擺設和裝潢,驀地發現這裡竟然不是自己的房子,而她完全沒有影響自己怎麼會在這裡!「我,我怎麼會在這裡?我剛剛明明在家裡喝酒啊!」
深吸了口氣,蘇奕丞語氣冷冽的說道:「凌苒,該說的我一直以為那晚我都已經跟你說清楚了,過去的事我們就當過去了,現在我們有各自的生活,而且我很滿意和享受我現在的生活,並不希望你來打擾我或者我的家人。」
「我,我沒有……」凌苒看著他,眼裡有著委屈。
「請你出去吧。」蘇奕丞冷冷的說道,一點也不留情面。說完轉過身並不去看她,從地上將安然扶起。
「阿丞……」身後,凌苒輕喚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心裡疼的發緊,委屈的輕喃,「別這麼對我,別這麼對我好不好……」語氣帶著祈求,帶著奢望。
蘇奕丞無動於衷,半擁著安然朝主臥過去,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蘇奕丞扶著安然在床上坐下,看著她臉上那還未乾的淚痕,心裡有種不捨,伸手撫觸著她的臉龐,低聲說了句,「傻瓜。」他不知道凌苒跟她說了什麼,不過看她這樣子,怕又胡思亂想了。她太過溫柔,性格太過溫和,即使被欺負,也說不出什麼重話,他喜歡她這樣淡淡柔柔的樣子和個性,可是卻又要擔心她受了欺負,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是一個怎麼矛盾的人。
輕嘆的搖頭,他不知道她這樣的性格是好是壞,只是看著她這樣,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低頭在她額頭落下輕吻,然後轉身進了浴室,擰了把溫熱的毛巾,然後小心的替她擦拭去臉上的淚痕,邊說道:「別去想她說的話。」
安然任由著他替自己擦掉自己臉上的狼狽,只是定定的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眉,看著這個其實嚴格算起來認識還不到一個月卻是自己丈夫的男人。
好一會兒,再他轉身準備再進浴室的時候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開口問道:「當初為什麼答應跟我結婚?」
她想知道答案,她不介意他們的婚姻不是因為愛情的結合,不介意自己不過因為合適才巧合的成了他的妻子,但是她介意的是自己在不清楚的情況下成了別人的替身,成了別人的影子。
蘇奕丞看著她,眉頭輕皺著,又是這個問題,他以為他都解釋清楚了,今天凌苒又跟她說了什麼?
安然定定的看著他,執著的要從他口裡知道答案。
「如果我說我的理由跟你一樣,你相信嗎?」蘇奕丞發問道,他不想違心說愛,以為那並不實際,原本兩個不相識的人,何來的愛情,即使現在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清楚自己是喜歡她的,也很慶幸自己當初答應跟她結婚,但是真要究其當初結婚的原因,那真不是愛情。
安然沉默,許久,還是忍不住問道:「不是,不是因為把我當做凌苒的替身?」只要他說,她就相信。屏息著氣,等著他的回答。
「當然不是!」蘇奕丞肯定且嚴肅的說道。她跟凌苒哪裡有半點相似,他怎麼可能把她當做凌苒的替身!況且,他對凌苒早已經沒有了情感,不說愛,甚至連恨都沒了,完全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如同陌生。
「呵呵。」安然鬆了口氣,輕笑出聲,低聲吶吶自語著,「那就好,那就好。」
見她的反應,蘇奕丞猜出了大概,輕嘆的轉身,重新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拉過她的手,輕嘆了聲,眼睛定定的看著她,抬手將她額前那蓋住了眼睛的劉海撩到一邊,然後淡淡的開口,說道:「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安然也定定回視著他的目光,其實只要知道自己不是別人的替身就好了,其他的,她不該強求,畢竟他們的婚姻並不是應該愛情,她自己之前甚至為莫非空等了六年,又如何能要求他在遇到自己之前的感情全是一張白紙,那就太不切實際了。
才想搖頭說沒有,可這話到了嘴邊,全然變了樣,「她之前也住這。」
蘇奕丞看著她,並不否認的點點頭,隨即又笑開來,心裡有種莫名的喜悅,她的介意至少證明了她在意,並非無動於衷,這樣的發現讓他突然覺得有些竊喜。
見他點頭,安然垂下眼眸,「哦。」輕輕應了一聲,坐在低垂著頭不再說話。許是心裡作用,突然覺得坐在這床上很是不自在,想著當初他們也曾在這張床上纏綿悱惻,心裡那悶的厲害。
蘇奕丞像是看出了她的心裡,嘴角微微上揚,板過她的身子,「安然,看著我。」讓她與自己對視著。
安然愣愣的看著他,不併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換過了,這個房間裡所有的一切,全在幾年前換過了,沒有別人的痕跡。」蘇奕丞定定的說道。其實沒有搬走是因為在這裡住得習慣了,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改變過這屋子裡的格局和裝潢,但是時間久了,原先的裝修開始脫落,所以,後來他直接讓葉梓溫重新徹底的翻新了遍,格局倒是沒有太多改變,但傢俱什麼的,已經全換了新。
安然點點頭,淡淡的朝他笑笑,只是笑意完全沒有達眼底。
蘇奕丞不再多說什麼,其實說不上來,現在心中是什麼樣的一個情緒,因為她的在意,心裡有種莫名其妙的虛榮感。
不過看著她那不展的眉頭,和那並沒有笑意的微笑,卻又有些心疼,不捨她如此的不開心,輕嘆了聲,伸手勾起她那微尖的下巴,眼睛直直看著她,說道:「明天下班我去接你,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個地方。」
安然愣愣看著他,問道:「去哪裡?」
蘇奕丞淡淡一笑,只說道,「秘密,到時候就知道了。」
蘇奕丞再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凌苒還在客廳坐著,美目含著淚,如若梨花帶雨一般惹人憐惜,心疼。只是這些,蘇奕丞再也看不見。
見蘇奕丞出來,凌苒忙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看著他,輕輕喚道:「阿丞……」
眉頭微微緊蹙,蘇奕丞那臉上絲毫沒有憐惜和心疼,只是平靜淡然的問道:「怎麼還沒走。」
「阿丞……」凌苒喚他,多麼深情,就如7年前一般,那語氣,甚至那聲音都不曾改變。
蘇奕丞平靜的看著她,她雖然沒變,依舊漂亮風情,但是終究時間過去了7年,就算她還是當年的她,他也已經不是當年的蘇奕丞了。
「我,我剛剛喝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來的這,不知道剛剛跟安然說了什麼,我,我不是故意的……」凌苒邊說邊掉著眼淚,那表情委屈得跟什麼似得。
蘇奕丞看了她眼,越過她從矮几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張紙巾遞給她,然後淡淡的開口,「不重要了,你回去吧。」
凌苒歉意的看著他,眼淚的淚落得更快了些,邊說道:「是不是安然誤會了什麼,我去給她解釋,不要因為我,傷了你們間的感情。」
「不必了,我會跟她解釋清楚,你回去吧,不送了。」蘇奕丞不留情面毫不客氣的拒絕,說完轉身便想離開,卻在邁開腳的時候又轉過身來,想到什麼,說道:「對了,以後少喝點酒吧,我不想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進了臥室。
客廳裡,凌苒愣愣的站著,定定的看著他離開,臉頰上還掛著累,那垂在兩側的雙手緊緊攥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