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出門的這一波都走了,太陽也出來了,又賣了一波晚起不出門人的早點,沈韶光便和其他小攤販一樣收了攤兒。
沈韶光給自己煎餅的定位是「中高階」早點:這裡是高檔社群,居民購買力大多不錯,餅裡有蛋有醬滋味足,比胡餅多上幾文也會有人買賬;配備紙袋,雖然成本增加,但一則衛生,防著講究人嫌腌臢或怕汙了手,醬汁子蔥花餅屑掉在衣襟袖口,到底不雅;再則也方便,走路的,騎馬的,單手拿著,走著立著也就吃了。
今天一試水,這定位倒也靠譜。
沈韶光掂掂錢袋裡的錢,大致估算一下,去了成本,怎麼也能掙八·九十文錢,那一個月也能掙兩千多文,一個進士及第的校書郎,也不過才一萬多錢,自己一個孤女的花銷是儘夠的。但要靠著這兩千文在長安買房,卻是個遙遠的夢想,同志仍需努力啊。
沈韶光拽著小車回了借住的庵堂,便碰見候在門口的知客淨慈。
淨慈斜著三角眼從沈韶光身上打量到那車上的小爐子小架子上,皮笑肉不笑地問:「沈小娘子一早就挺忙啊?」
沈韶光眯眼笑道:「是啊,出去疏散疏散。」
還疏散疏散,分明是出去做那商賈之事!淨慈唇邊帶著一抹諷刺的笑。平心而論,對商賈,淨慈沒什麼意見,尤其對來上香的大商賈家眷,商賈也是人嘛,但這份寬容顯然沒普照到街邊擺小攤兒的身上。淨慈覺得,沈韶光所作所為簡直汙了庵裡的門楣!不能忍!
沈韶光拽著車子從她身邊過去,淨慈則轉身大花蛾子一樣飛去了淨清那裡。
「那沈小娘子竟然街頭賣餅,實在不成體統,師姊稟了主持,趕她出去吧。」
淨清有些為難地輕咳一聲,「你忘了,人家付了賃屋錢的……」
「那便如何?還給她便是了。」淨慈作為知客,經手的銀錢多,還真看不上沈韶光那點房租。
「話不是這麼說的,」淨清苦口婆心地勸,「這讓人知道我們不守約,難免於庵堂名聲有些妨礙。」
聽淨清擺出「名聲」二字,淨慈到底清醒了些,沉吟了片刻,「那便罷了,就讓她住滿這三個月。」
淨清回想起前兩日沈施主拿煎餅送去給主持的場景。
師父吃著煎餅,聽沈施主說什麼「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1。當時師父是怎麼回答的?「小娘子是真真踐行了夫子之言,讓人欽佩!」
你聽聽,出攤賣煎餅是踐行孔夫子的話!師父在美食之前,真的沒節操啊。什麼三個月期限,照這形狀,沒準什麼時候師父會同意讓沈小娘子在庵裡開食店呢。
但這些話是不能對旁的弟子們說的,總要給師父留些顏面。
淨慈猶自在嘮叨:「你說這高門仕女,怎麼能出去做這營生?莫不是個假士族吧?」
若沈韶光在這裡肯定要嗤之以鼻的,莫說高門仕女,就是皇帝還有去糊火柴盒兒的呢!末代皇帝溥儀瞭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