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完手中黃符向外一甩,黃符迎風燃燒起來,恍惚中一個小鬼顯出身來,接住黃符隱入黑暗之中,等了有一炷香的時間,遠處悠悠傳來吹吹打打的聲音,林麒和冷謙都是開了陰眼的,朝響聲來處瞧去,就見黑暗之中,一行人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
當先的是幾個小鬼打著紅燈高高舉起,後面十幾個小鬼,敲鑼的,打缽的,擊鼓的,吹喇叭的……俱都是喜氣洋洋,吹吹打打,再向後,就是一幫抬著軟轎的小鬼,上面斜臥著鍾馗,身穿大紅袍,嶄新官靴,嶄新的帽兒,手中拿著個鎏金的摺扇,半閉著眼睛養神,微微扇風,在他身後,侍從小鬼撐傘相隨的,有捧著酒的,鏡的,箱子的……身後趴在地上的是地上爬,摔個仰面朝天的是泥裡滾,舉著梯子的是一步登天……
浩浩蕩蕩而來,看得林麒目瞪口呆,鍾馗那裡還是當初林麒見到時的落魄樣子,王侯出遊也不過就是如此了罷了,或許這才是鍾馗一代天師的本來面目,林麒震驚之餘,沒有說出話來,冷謙就更不敢說話,周顛卻是不管那些,看得眼珠子都快登出來了,忍不住就出聲問道:「鍾天師,這般喜氣模樣要去幹什麼?你妹子不是嫁給杜平了嗎?難不成還有個二妹?」
也不怪周顛如此問,鍾馗嫁妹是人盡皆知,說的是鍾馗有個同鄉好友杜平,為人樂善好施,饋贈銀兩助鍾馗赴試。鍾馗因面貌醜陋而被皇帝免去狀元,一怒之下,撞階而死。跟他一同應試的杜平便將其隆重安葬。鍾馗做鬼王以後,為報答杜平生前的恩義,遂親率鬼卒於除夕時返家,將妹妹嫁給了杜平。
鍾馗拿著架子本想等林麒先開口,沒想到先開口的是周顛這個混的,聽他問的楞乎乎的,哭笑不得,撐起身子,瀟灑的將摺扇合上,呸的一口道:「姓周的小子,胡說八道個什麼?你家鍾爺爺那裡有那許多的妹子。」
周顛瞪眼道:「你嫁妝都帶起了,不是嫁妹,難不成還是娶親,你這醜……」周顛話還沒說完,林麒一把拽住他捂住了他嘴,急忙對鍾馗道:「天師莫要跟他一樣,今日請你來,是有事請教。」
鍾馗卻是理也未理他,瞧著周顛怒道:「你個醜八怪,定然是說你家爺爺長得醜,沒人肯嫁是不是?你家爺爺是不俊俏,卻也比你這個醜八怪強上三分……」
冷謙不知道周顛和鍾馗的恩怨,見周顛敢這麼跟鍾馗說話,也是嚇了一跳,可鍾馗只是罵人,卻也未惱羞成怒,心中很是好奇,在看這兩位,一個比一個醜,竟然互相指著對方罵醜八怪,委實讓人哭笑不得。
周顛被林麒捂住嘴,蹦著腳就要喊叫,林麒卻沉聲道:「師兄,你若是再多話,信不信我將你送到無生老母拿去天天劈材,再也不放你出來?」
林麒此話一齣,周顛翻了個白眼,嚥了口吐沫,嘟嘟囔囔道:「俺不過就是好奇問了一句,你看他一身喜衣,不是婚嫁之事,能穿成這樣?」他嘟囔的聲音雖小,卻又怎能瞞過鍾馗去,哼的一聲道:「今日城隍陰婚,你家爺爺這是喝喜酒去,咋也不能破衣爛衫的,隨禮也不能太寒磣了,否則你家爺爺哪有面子?」
說完再也不理周顛,也不下軟轎,就在上面坐著,問林麒:「林小子,你找我什麼事?」問的是林麒,眼睛卻看著虎頭,微微嘆氣。
林麒先是馬屁送上,笑道:「天師一代驅魔聖君,文臣迥然,中過唐朝的進士,學問那就不必說了,說是學究天人也不為過,這些年神職在身,巡查三界,更是見多識廣……」
馬屁人人愛聽,鍾馗也不例外,林麒說了一炷香,鍾馗聽了一炷香,林麒說的口乾舌燥,鍾馗竟有些意猶未盡道:「沒了?俺還沒聽夠咧,你接著說。」
林麒苦笑道:「天師愛聽,我認識個和尚,回頭把他叫來給你老人家說個三天三夜,請天師來是有要事請教,也不瞞你,如今我幫著朱元璋與陳友諒對陣,陳友諒有三百人頭鰲,八百水猴子,甚是難纏,我手下的草頭神不是對手,天師見多識廣的,想請天師幫忙拿個主意。」
鍾馗歪著頭,想了想道:「辦法自然是有,我跟你這小子有緣,在清水鎮也是相互依仗過的,雖說便宜最後被你佔了,那也是天意,怨不得別人。幫你也成,不過辦法說給你聽,你卻不能說是我說出來的,否則老子必然不與你甘休。」
林麒急忙道:「這是自然,小子也不是那多嘴之人,斷然不會將天師賣了。」
鍾馗嗯嗯的兩聲道:「你小子糊塗,天下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剋的東西,離的都不會太遠,人頭鰲既然是黃河裡面的邪物,能制住他的東西自然也在黃河,黃河的河神是河伯,他會看著人頭鰲攪亂黃河?絕無可能,老子告訴你,人頭鰲剛出現的那一天,河伯就準備了收拾它們的東西,三百人頭鰲,河伯就養了三百鐵嘴鵜鶘,嘿嘿,這鐵嘴鵜鶘是人頭鰲的剋星,想要收拾人頭鰲,只要找河伯借來三百鐵嘴鵜鶘。」
說到這頓了一下,接著道:「你手下的草頭神,神通已然不低了,不過是你不會用罷了,普通的麥秸稈紮成草人,能管什麼事了?若是老子有這些草頭神,必然到月老家的後院中去偷他那多情草,你若是用多青草曬乾後紮成草人,入水如魚,見火不燃,還怕那些個水猴子嗎?」
第二百五十三章囑咐
林麒半響沒有說話,河伯,月老,倒也不陌生,那都是傳說中的神明,也只是聽說過而已,不要說去求人幫忙,連在那都不知道,如何去求?林麒就覺得一顆心沒著沒落的,嗓子有些發乾,咳嗽了一聲,問道:「小子德淺,認不得二位仙人,天師可否寫封信?也好說明來意。」
鍾馗瞪著怪眼,瞧著林麒怒道:「老子剛才的話你沒聽到?連是我告訴你的都不能說出去,還讓老子給你寫封信,你是怕別人不知道是老子洩露出去的嗎?」鍾馗大聲呵斥,吐沫星子直噴,林麒也是無奈,只得道:「起碼天師告訴這二位仙人在何處吧?」
鍾馗罵了個神清氣爽,長出了口氣,才道:「你小子看上去機靈的很,怎地卻如此個死腦筋?河伯自然是在黃河中了,月老與河伯交好,兩個老傢伙每日里下棋喝酒,日子過的不亦快哉,你找到一個,也就兩個都找到了。」
林麒錯愕道:「黃河途徑九地入海,全程何止幾萬里,若是沒個大致的地方,就是找一輩子,怕是也找不到吧?天師,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鍾馗嘿嘿笑道:「當初你看老子吃癟,如今老子看你吃癟,真是報應不爽,罷了罷了,就告訴了你,你到五龍峰附近找找看,應該就在那裡,不過老子可是什麼都沒說,你小子明白嗎?」
林麒得到了個地名,心領神會,道:「小子自己找上去的,跟天師又有什麼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