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臉色陰沉,眼見著張哲出了大殿,開口道:「諸位,陳友諒的招降使者已在此了,大家有什麼主意都來說說吧。」
當下就有一老頭,顫巍巍的站出來,道:「元帥,漢軍勢大,陳友諒號稱帶甲百萬,雖說有些誇大,但五六十萬總是有的,我應天地少,人薄,將士只有十萬,如何能是敵手?以吾來看,不如暫避鋒芒,以待來日再起……」
朱元璋沉默不語,就有文臣上來一個個各敘己見,有贊同老頭的,有說要退守紫金山的,說來說去,竟是沒有一個人看好朱元璋更夠戰勝陳友諒,更有甚者,竟然有人說出了戰則必亡的話來,朱元璋仍是不動聲色,狠狠的看了看說這句話的人,將他深深記在了心中。
所有人都不看好朱元璋,就連文臣班首李善長都沉默不語,只有那些武將罵罵咧咧的甚是不忿,但他們都是些個粗漢,殺人放火不在話下,這種決定命運的事,也輪不到他們插嘴,拿主意的還得是朱元璋自己,誰也不敢開口,朱元璋的目光掃視著自己這些年來搜刮來的文臣,一個個的慷慨陳詞,卻是沒有一個言戰的,心中愈發的失望。
是啊,這些個東西可以說走就走,說退就退,他朱元璋屍山血海之中摸爬滾打出來這許多年,不過就是應天附近這麼一快地盤,四面受敵,去哪裡不捱打?若真是聽了這些文臣的話,退守了,暫避鋒芒了,就是個死無葬身之地。
朱元璋身軀輕輕顫抖,極力的壓抑住,林麒也感覺到了朱元璋心中的憤慨之情,這個時候也無法勸慰,很快朱元璋看到了同樣跟他身軀微微顫抖的劉伯溫。
劉伯溫是個有才之人,但這幾年來,朱元璋卻並未重用他,有李善長在只是將他當做了占卜吉凶的卦師,劉伯溫平日裡也少言寡語,並不特別的顯眼,此時見他身軀顫抖,不由得好奇道:「劉先生,你可是有什麼話要說?」
劉伯溫不是個平庸之輩,他有抱負,他有才能,但有李善長壓在頭頂,他所有的一切都無法施展,朱元璋對李善長太過信任,只是把他劉基當成了一個卜卦的術士,他忍耐了,因為他的年紀已經不小,再也經不起顛簸,再也經不起從頭再來,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待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朱元璋注意到自己的機會。
如今這個機會,李善長親自送到了手中,他若不把握住,怎麼能對得起自己?於是劉伯溫的臉上湧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他神情激動的站了起來,目光掃了下其餘的文臣,忽地大聲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還未戰,爾等就已怯了嗎?在下不才,與爾等苟且偷生之輩為伍,深恥之,陳友諒帶甲百萬不假,如此就怕了嗎?諸君都是飽讀詩書之人,豈不知破釜沉舟之典故,豈不知三千越甲可吞吳?我應天軍馬雖少,卻也有十萬之數,古往今來,以少勝多,數不勝數,在下不才,願與應天共存亡,那些個逃避之輩,各個該殺……」
劉伯溫臉色猙獰,早已不是往常溫文爾雅的模樣,他如此憤慨,誰也沒有料想到,只有李善長意味深長的瞧了瞧他,朱元璋卻是雙目一亮,他等的就是這句話,自己的心意李善長沒有覺察出來,竟然是這個劉基最懂得自己,劉伯溫該重用了。
想到這裡,他扭頭看了一眼林麒,林麒對著他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朱元璋轉過身來,霍然而起,朗聲道:「此地決戰,再敢有言退避者,斬!」
第二百四十五章佈置
既然下了決心決戰,接下來就是商議該如何決戰,如此機密之事,朱元璋留下李善長,劉伯溫,徐達,常遇春,馮勝……到了這時,朱元璋臉上才露出笑容,道:「諸位,給你們介紹位真正有大本事的奇人異士。」說著將林麒拽過來,推到前面道:「這位是林麒,林兄弟,與我是舊識。」
林麒脫下頭盔,朝著眾人抱拳行禮,常遇春揉揉眼睛,歡呼一聲道:「林大哥,你怎麼來了?這些年沒你的訊息,可是想煞我了……」常遇春一開口,眾人皆驚,就連朱元璋都朝林麒看去。
林麒笑道:「常兄弟,我們又見面了。」
常遇春是朱元璋手下第一戰將,至正十五年歸附朱元璋,自請為前鋒,力戰克敵,嘗自言能將十萬眾,橫行天下,軍中稱常十萬,眾人萬萬沒想到常遇春竟然與林麒有淵源,並且看起來交情不淺,常遇春見了林麒,按耐不住興奮,湊到林麒身邊,一如當年那個小小乞丐,林麒心中也是溫暖,但見眾人眼中詫異之色,道:「常兄弟,元帥有大事要商議,待商議完,你我兄弟敘話不遲!」
常遇春嘿嘿一笑,道:「是是,商議完了,你我兄弟去喝酒。」
朱元璋臉色閃過一絲陰色,他沒想到林麒竟然認識常遇春,並且看起來遠比跟自己親熱的多,他手下四個重要人物,林麒認識兩個,未免太過出乎意料,他梟雄心態,陰暗之色一晃而過,灑然一笑道:「想不到林兄弟竟然與常蠻子相識。今日晚上飲酒,可也得叫上我,否則咱們就商議上一夜。」
眾人皆笑,朱元璋又將徐達,李善長介紹給了林麒。幾人見了禮,朱元璋開口道:「林兄弟前來投奔我,帶來一支奇兵,有冷謙的三千猴兒軍,還有三百草頭神,有了這支奇兵。各位商議一下,該如何與陳友諒見陣?」
李善長提議朱元璋先收復太平以牽制敵方,馮勝建議朱元璋親自指揮出建康禦敵,朱元璋沉吟片刻,他的水軍與陳友諒相差太大,如果不將陳友諒誘上岸來。捱打的就只能是他朱元璋,何況林麒這支奇兵一定要用好,若如此,李善長和馮勝的提議都不符合他的心思。
沉吟半響,朱元璋道:「太平城濠塹深固,如果當時陳友諒沒有鉅艦,不能水上進攻。太平根本不會陷落。倘使我們現在去圍城,不可能短時間拿下。而且賊軍水軍十倍於我軍,屯兵于堅城之下,進不能取,退不及援,肯定吃虧。如果我自己出城逆敵,敵軍以偏師牽制我,牽著我們主力四處兜圈,陳友諒會以舟師順流而下直奔建康,半日即可抵城下。到時。即使我們的步兵騎兵能夠即時回援,也是百里趨戰,精疲力竭,乃兵法大忌。」
林麒不懂軍陣,這種戰略佈置。半點也插不上嘴,靜靜聽著,朱元璋說完,扭頭瞧他,問道:「林兄弟有何看法?」林麒一愣,沒想到朱元璋竟然詢問他的看法,想必是不想讓自己太過難堪,沉吟一下,才開口道:「各位都是兵家,我只是個江湖草莽之輩,兵法戰陣什麼的半點也不懂,卻懂得一個道理,敵強我弱,決不能與他正面相搏,只能出其不意,才有勝算,我手中三千猴兒軍,三百草頭神,與大陣仗中作用甚小,可若是攻其不備,只取陳友諒,卻是頗有勝算,陳友諒一死,他建立的大漢也就分崩離析了,至於如何佈置安排,在下卻不敢多言。」
林麒這番話,說的沒錯,卻也跟沒說差不多少,眾人都是微笑頷首,朱元璋卻稱了聲:「善!」道:「陳友諒水軍勢大,必然要用盡優勢,他的水軍一定會經過長江,進入秦淮河並直抵應天城牆之下,一路之上並無阻礙,如果真讓他走這條水路,我軍將不可避免與他直面迎戰,如此對我等勢必大大不利,決不能讓他走這條路。」
眾人相視都是苦笑,誰都知道不能讓陳友諒走這條水路,可傻子都知道走這條水路對他最為有利,陳友諒是傻子嗎?當然不是,人家為何就聽你的不走這條路了?不過心中雖然這麼想,卻是誰也沒有說出口,畢竟此等重大決策,還是要朱元璋來拿主意。
地圖鋪在案上,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一處,龍灣,龍灣北至上元門、東抵獅子山一帶,是長江西移後成陸的一片低窪地帶。陳友諒要從龍灣攻城,必須離船登岸,然後經過一大片開闊地,其中還有不少沼澤和溼地。兩邊的石灰山與獅子山,以及蘆葦灘都可以隱藏伏兵。林麒手中的三千猴兒兵,三百草頭神隱藏其中,陳友諒斷然發現不了,也只有在此處伏擊,決戰,才有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