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麒量天尺橫在胸前。快速劃了個圓圈,黑乎乎的尺子有淡淡無色光芒顯露。與柳葉一絞,柳葉立成碎屑,紛紛落地,林麒迎面而上,量天尺向前刺去,還沒等到那鬼眼前,卻見他手中突然多出一把黑色長傘來,猛然撐開「噗噗……」幾聲悶響,傘面上抖出一團紅霧出來,紅霧帶著至陽氣息,不是雞血磨成,就是狗血磨成,對陰身傷害不小,林麒不敢大意了,急忙躲開。
那鬼卻是得理不饒人,撐著傘追著林麒,噗噗噗……的放紅霧,林麒被他纏住,一時脫不開身,剩下的鬼物一擁而上,舉著符刀刀背將守住陰車的幾個鬼差砍下去,呼哨一聲趕了車就跑。
眼見得手,那鬼急忙也朝密林而去,林麒被他逼得手忙腳亂,正惱怒不已,那能讓他跑了,握緊了量天尺追去,這鬼沒想到林麒如此難纏,眼見著就要到了密林,將個黑傘朝林麒砸了過來,林麒扭頭一閃,卻見他左手在身前一晃,在空中劃了個圈,竟然有三張黃符出現在眼前。
三張黃符如貼在空中一般,在半空裡一動不動。想必是想攔住林麒,身形卻是不停,仍朝著密林飄蕩而去,林麒見這鬼物竟然還能使用符籙,也是大為驚訝,不知道他要做些什麼,腿稍稍一屈,猛地向前急縱。只一眨眼功夫,便已到了三張黃符跟前,量天尺向前劈去。
林麒這一劈也沒章法,直直劈下,卻有陰陽五行之威,登時將三張黃符劈的七扭八歪,露出一條空隙來,林麒閃身搶進,朝著那鬼身後直刺,那鬼本以為林麒不過是普通陰差,甚是輕敵,哪知林麒這一刺來得極快。但這鬼道術極甚精純,林麒尺子剛遞出去,他右手尾指忽地向外一挑,空中還未落地的一張符紙如疾矢一般向林麒射來。
林麒也未將這鬼放在眼裡,尺子忽地下落,擋住黃符,哪知符紙一貼到尺子上面,忽地燃燒,這股火力純正剛猛,林麒只覺從尺子上傳來一股極大之力,驚訝之下,人朝後面滑去。那鬼得手卻不戀戰,竄進了密林之中。
林麒沒想到此鬼如此奸猾,也顧不得逢林莫入了,他是陰身出遊,不似人身沉重,身子一頓向前而去,進了林中,卻見這林子裡面濃黑異常,百十多個鬼物早就不見了影蹤,連那驢車也消失無形,倒是那鬼黑影一閃,想必是還沒來得急逃掉。
林麒對這鬼不敢再大意,左手掏出從那張青山那討要來的雷符,雷符一齣手,一變二,二變四,眨眼成了十餘張,如同一道道利劍急速而去,將那鬼團團圍住,雷符在空中不住打轉,猶如鐵桶一般,但那鬼此時一揚手,也射出幾道黃符,竟是穿透了雷符朝著林麒面門射來,林麒量天尺迎上,擋下黃符,神行不歇,閃身進了雷符陣中。
那鬼見林麒如此能耐,知道他不是普通陰差了,心中一急,手上更是亂了方寸,將個黃符握在手心當中,朝著林麒抓了過來,林麒剛到陣中,還未穩住身形,就被抓住,這鬼的手冷若寒冰,一抓到林麒手臂,就如一把鐵鉗,這鬼抓住林麒的手臂,正在用力回奪,忽然五色光芒一閃,林麒猛然轉身一矮,量天尺向下一劃,將那鬼一條右腿斬斷。這鬼右腿齊根斷了,卻連血珠也沒流出半點,仍然作勢拉著,這副情景說不出的詭異。
陰身受損,陽身同樣受損,眼見這鬼斷了一腿,林麒哼了一聲,尺子朝他頭頂拍去,想要先將他制住在說,卻沒想到,尺子到了那鬼頭頂,卻見一道白光閃耀,晃得林麒眨巴了一下雙眼,等在睜開,那裡還有鬼,只有地上一個草人。
草人扎的甚是精細,有鼻子有眼,腰間栓了跟紅繩,雙臂俱全,卻是斷了條腿,這鬼竟有如此法術,看來今夜來劫陰錢的鬼物,都是草人之軀,怪不得那些招魂幡,勾魂鎖對他們沒用,林麒心中一動,收回了雷符,撿起地上的草人用鼻子聞了聞,竟然是茴香曬乾了編造的草人。
茴香的香料,但卻是一種很有靈性的草藥,有很多地方的巫師,術士,召喚鬼神都燒茴香,不過茴香既可以用來招神,也可以招來邪魔。林麒低頭想了想,發現搶陰錢的這些鬼物,並無惡意,目的只是陰錢,並沒有傷害任何一個陰差。可一個如此本事的人,為什麼不搶別的,只是搶些陰錢?這麼做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林麒百思不得其解,閃身回到被劫之地,十幾個小鬼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本就一個個醜陋非常,這麼一哭,更加難看,倒也不怪他們,地府懲罰最是嚴酷,丟了這麼三次陰錢了,那個回去都沒有好果子吃,這些小鬼平日裡勾魂索命,都是作威作福慣了的,何曾受過這般挫折,一個個哭的天地同悲,簡直跟死了親孃也似,只有請林麒幫忙的小鬼還算鎮定,眼見林麒回來,急忙迎上來問道:「林爺,可有眉目?」
林麒揚了揚手中草人,對他道:「搶劫陰錢的必定是活人無疑,鬼物沒有這般能耐造出這麼多有靈氣的草人,若是沒人施法,這些鬼物也沒那個本事附身到草人身上,招魂幡,索命鐵索不管用,也正是因為如此。」
小鬼哭喪著臉道:「這次又被搶,我們十幾個回去,定然要受油炸,斧劈之罰,還望林爺憐惜我等不易,幫小的這個忙啊……」小鬼說著就要跪倒在地,也是真慌了,剛才那一番鎮定不過是強裝出來的而已。
自己又不是死人,林麒哪能讓鬼差來拜,急忙扶住他道:「別急,我還留有後手!」說完也不管小鬼,念頭一轉,陰身回竅,張開眼卻見張青山還在不慌不忙的燒紙,林麒一把抓住他道:「可有訊息?」
張青山一把推開他手,道:「急什麼?你且看!」說著指了指上面,林麒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就見一道白煙若有若無,若即若離,卻是朝著城外而去。
張青山得意道:「紙錢之中有尋蹤引路之符,這些個鬼賊不曉得厲害,哼!有這符在,任他躲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了。」
林麒最見不得張青山得意,一把拽起他,道:「既然如此,還在這裡胡吹什麼,還不快追!」說著話拽著張青山順著白煙疾奔。張青山被他拽了個踉蹌,急忙道:「急什麼,急什麼?有這道符在,除非對方發覺,否則跑不了他……」
第一百五十六章義莊
兩人順著白煙出了城,向右而去,快走了大約一炷香,就見不遠處有座低矮小山,山上有一間黑乎乎的屋子,甚是殘破,白煙到了這裡漸漸變淡,隱入屋子當中,林麒和張青山都是精神一振,知道陰錢必定藏在此處。
兩人上了山,走了沒多遠,便見前面聳立著一座殘破的屋子,不是廟,更像是祠堂,屋子前面左右兩側,豎起兩根高高的竹竿,每一根竹竿上都掛著一個白燈籠,昏暗的燭火隨風瑤瑤欲墜,淒涼無比,房子破的連個圍牆都沒有,四處漏風,黑沉寂寥,寂靜無聲。
如此破的房子,竟然還有對聯,左側是,亡靈歸去,右側是,生人勿來!八個字,就透著那麼一絲鬼氣森森,此處是一義莊,所謂義莊是存放棺材的地方。當然,棺材不會是空的,棺材中都有屍體,大都是一時還未曾找得好地方安葬,或是死者客死他鄉,家人準備運回本土去安葬,或是窮得無以為殮,只好暫時寄放在義莊之中,再做打算。
林麒探頭探腦的朝裡面瞧,見屋子裡面有個供桌,桌面右側幽幽亮著一盞油燈,燈火昏暗,桌子上擺滿了草人,地上擺了三副黑漆漆的薄皮棺材,正當中棺材上坐著一個老頭,陰沉沉的盯著他二人,沉聲道:「既然來了,就進來吧,裡面就我老頭子一個,我都不怕,二位怕什麼?」
林麒笑笑,邁步進去。藉著油燈光芒看的仔細,就見這老頭六七十歲的模樣。頭髮半白,臉上滿是皺紋,一臉的窮苦相,身上的衣衫補丁摞補丁,都洗得發白了,卻仍是乾乾淨淨的,在他腰間圍了一條黑腰帶,要帶上拴了個小包。右手倒拎著個小小的銅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