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山見他誇讚自己,得意道:「說的好,咱們三個也不是泥巴捏的,豈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且等陰奼妖人上門吧……」
……
山洞下面,水潭邊上,一黑色人影將冰封住的女娘扶到地上坐下,他將玉娘坐正了,手一揚,身前土地上登時插了三支短香。他的手指又輕輕一彈,也不見有明火發出,香頭卻已一下點燃。這三支香雖短,香味卻是馥郁異常。
水潭上不時有風吹來,但香菸嫋嫋升起,升高到一尺許後又聚結在一起,卻不吹散。短香燃得很快,只不過短短一刻便已燒完,此時升起的煙氣已結成一個拳頭大的圓球,竟然像是個裡面充滿煙氣的水泡。黑色人影坐在玉娘面前,雙手十指在飛轉變幻,突然單手一揚,這圓球向那冰坨飛去,竟然融入冰坨之中,白煙成線鑽進玉娘七竅之中,一下消失無跡。
玉娘突然睜開了眼。
第一百三十九章好人
天色已經放亮,卻是不見太陽,整個村子還是陰沉沉的模樣,折騰了一夜,張青山和殷利亨都有些堅持不住,林麒倒不覺得多難受,讓殷利亨和張青山去睡,自己坐在門外守護,陣法已經布好,任誰想要進村,都要經過劉伯溫的老宅,只要守住門口,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劉家村很安靜,不知是不是七星玄靈陣的作用,一切都是靜悄悄的,林麒很享受這種安靜,靜靜的看著一家一戶有炊煙升起,心裡就湧現出一陣溫暖,彷彿內心之中就有個聲音響起:「麒兒啊,起床了,娘給你熬了米粥,快快起床!小混蛋……」
年少的時候他嚮往外面的世界,長大了卻又懷念槐樹村那個小小的院子,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擁有的時候總覺得平淡無奇,等到失去卻又總是懷念,林麒就這樣靜靜的待著,不覺得枯燥不覺得難耐,這一刻他的心是平靜的。
他是在這樣的村子裡長大的,知道村子裡有許多像他小時候一樣的人家,母慈子孝,其樂融融。林麒沒有殷利亨那麼多的道理,也不懂得什麼除魔衛道,什麼已天下為己任,他就知道不能讓妖人破壞了村子裡那許多其樂融融的家,他不想看到別的孩子,如他一般流離失所,失去父母。他所想的,所做的,也就是如此而已。
劉伯溫端了一杯茶送出來,很遠就看到林麒坐在門口,他不像修道之人那樣盤坐,就那麼懶洋洋的坐著,膝蓋支起來。再將頭放在膝蓋上面,遠遠看去,沒有半點高人的模樣,倒像是村子裡普通領家的少年。
只是這個年輕人的背影給人的感覺永遠都是那麼的孤單,他能感覺得出來林麒的心是封閉著的。不容易向人開啟,但在他堅強倔強的背後,卻有著一顆柔弱的心,否則他也不會跟自己說那番開解的話。他是一個奇怪的人,卻有著相當奇異的吸引,總是會情不自禁的將身邊所有的人都吸引到他的身邊來。這種感覺很奇怪,卻又真實存在。
「林小哥,秋寒了,喝杯熱茶也好驅驅寒氣。」劉伯溫輕輕召喚,林麒回頭朝他一笑,道:「麻煩劉先生了。」
林麒的臉色很蒼白。眼睛卻黝黑漆亮,直面他的時候,林麒就像是一把刀,一把鋒利銳直的絕世寶刀刀,雖然年輕,卻讓人不敢輕視。但他一笑起來,卻恍如三月春風瞬間就能吹來冰封的塵世。一個男人的笑。竟然有如此魅力?劉伯溫甚至恍惚了一下,心裡暗自嘆息,若是他常笑笑,這天下的女子還不都得被他拐跑了?
林麒從不拒絕別人的好意,也不站起來,接過茶杯,輕輕吹去上面的茶末,喝了一口,劉伯溫道:「這是今春的碧螺春,林小哥喝喝看。」
林麒笑道:「劉先生多禮了。不瞞你說,茶之一道,我是半點也不懂,這等好茶,屋裡面的兩位名門高徒興許懂得。對我來說,什麼茶到嘴裡也都跟村舍外的大碗茶一個味道,這茶還是留給別人喝吧,給我喝那是糟蹋了。」
劉伯溫一愣,世上之人多是不懂裝懂之人,就算不懂,也會客氣說上一句好茶,如林麒這般直爽的當真是少見,而且不懂就是不懂,說的理直氣壯,倒是讓懂茶的劉伯溫有些不好意思。
劉伯溫呵呵一笑,掩飾過尷尬,道:「洞庭碧螺春茶產於太湖洞庭山。太湖遼闊,碧水盪漾,煙波浩渺。洞庭山位於太湖之濱,氣候溫和,冬暖夏涼,空氣清新,雲霧瀰漫,茶樹生長得天獨厚,碧螺春茶條索纖細,捲曲成螺,滿披茸毛,色澤碧綠。沖泡後,味鮮生津,清香芬芳,湯綠水澈,葉底細勻嫩。尤其是你喝的這個碧螺春,可以先沖水後放茶,茶葉依然徐徐下沉,展葉放香,這是茶葉芽頭壯實的表現,也是其他茶所不能比擬的。因此,民間有這樣的說法:碧螺春是‘銅絲條,螺旋形,渾身毛,一嫩三鮮,自古少’。」
劉伯溫介紹的詳細,林麒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的確是香氣襲人,他端起茶杯,扭過頭來看著劉伯溫道:「先生有什麼話直說就是,不用遮遮掩掩,我是個粗人,這些風雅之事,學了也沒多大用處。」
林麒眼睛睜開,彷彿有一道寒光掠過,像是能夠看透人心。劉伯溫站著,林麒坐著,但劉伯溫卻感覺是林麒高高在上俯視著自己,坐著的穩如磐石,瀟灑自如。站著的,卻是站立不安,落了下乘,與這等異人對話,倒不如自然些的好。
劉伯溫靠著林麒坐下,道:「我是想謝林小哥的一番開解,只是面子上一時下不來,想婉轉的說出來罷了,哎,我是真老了,竟然也學起這等腐儒行事。」
林麒微微一笑:「先生學究天人,我是極佩服的,讀書人嗎,清高些那也沒什麼。」
劉伯溫道:「終究是要謝謝你的,沒有你那一番話,我怕是很久都難走出來,三位好友的死,如同巨石壓在心頭,他們都是有大學問的,受人敬仰,卻喪命在這般離奇妖異事中,幾十年的苦讀,又有什麼用了?學問再大還不是說走就走了,傷心難過之時,難免想到自己,會不會與他們一樣?人生真如白雲蒼狗,不知何時出現,也不知道何時湮滅,令人唏噓。」
林麒道:「儒家不是說未知生焉知死嗎?」
劉伯溫老臉一紅,道:「真正面臨生死的時候,誰說的又管什麼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