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也進了水,淹到小腿肚子,剛進了城就見水道衙門的人,還有一些縣衙的衙役指揮者百姓堵水,眼見馮提司回來,幾個水道衙門的人迎了上來,如今縣令不在,發水這種事又是水道衙門主管,一切大事小情的自然都得找馮提司。
馮提司失魂落魄被手下簇擁著回到水道衙門,坐在大堂上仍是恍恍惚惚的,不斷有人上前詢問如何處理水災,馮提司卻是一字不答,心中滿是驚恐,縣令死了,他可是河北路達魯花赤的兒子,如今死在祭神的廟裡,這個主意還是自己出的,自己若是死了那也沒什麼,偏偏沒死,這事要是傳了出去……
馮提司悔恨的想去撞牆,就不明白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讓縣令去拜祭河神。正惶恐間,陳友諒大步走了進來,見他一副痴痴傻傻的樣子,暗裡一聲冷笑,走到馮提司身前,道:「提司,如今城裡城外都遭了水,下一步該如何做,大人總要拿出個章程來。」
馮提司抬頭看了一眼,見是陳友諒,嘆息道:「這些事你們拿主意就是,不用來煩我了。」
陳友諒輕聲道:「小的知道大人心煩什麼,不如借一步說話。」
馮提司早就慌亂的沒了主意,聽他這麼說,立刻擯退左右,帶著陳友諒到了後衙,問道:「你如何知道我心煩什麼?又有何主意,說來聽聽。」
陳友諒悠然道:「大人所慮無非是縣令被淹死的事,小的也知道他是河北路達魯花赤的兒子,想想看,你倆同去祭神,他死了,你沒事,達魯花赤大人該如何想?達魯花赤大人手握兵權,主掌河北路,可不是大人能夠對付得了的。」
馮提司跺腳道:「我憂心的就是此事,事到如今人已經死了,也不能復生,我又能有什麼主意?何況這也怪不得我,要怪,就怪那兇蛟……」
陳友諒冷笑,道:「你猜,達魯花赤大人會不會這麼想?」
馮提司愕然,嘆了口氣垂下頭來,臉色灰白。陳友諒輕輕一笑,道:「大人,這事也不是不能排解。」
「如何排解,你快快說來。」
「大人,想想看,當初請縣令祭神的,可不只是你一個人,你身邊還有正一教的道士,不如就說是周興出的主意,也是他說動的縣令大人。就說他曾經對縣令說過,只有本地縣令祭了河神,他才能施法降服兇蛟。事到如今,為大人計,只能讓他去對付兇蛟,如若成功了,自然一切好說,有了這功績,達魯花赤大人應該也不會如何為難他,真要為難,可就不關大人的事了,反正主意都是他出的,若是不成功,正好來個死無對證,大人在達魯花赤大人面前也有個說辭。」
馮提司沒想到陳友諒給他出的是這麼一個主意,頓時就呆在原地。周興的確是個有本事的,可要對付黃河裡的蛟龍,真的行嗎?今天水浪滔天他是親眼見了的,若真是那兇蛟使的水,那可是太厲害了,想必周興也不是對手,豈不就是九死一生?
馮提司沉吟道:「周興昨日剛幫我除去關婆子,今日又救了我的性命,這麼做,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馮提司沒有說,陳友諒明顯看出了他的猶豫,湊上前,冷聲道:「不知道是大人的前程官位重要,還是一個道士的性命重要?小的幫大人出這種喪天良的主意,也是為的大人好,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陳友諒說完,也不催促,就在原地等著,馮提司的臉上陰晴不定,過了會才道:「周興也是個有本事的,若他不為我所用,不去對付那兇蛟,難道綁了他去?就算綁了他去,他不使出本事來,又該如何?」
「大人莫要忘了,周興可不是一個人來的,那傻大個周顛是他的兒子,只要控制住了周顛,他又怎麼敢不為大人所用?」
「可這,可這……他畢竟是我一家的恩人。」馮提司還是有些猶豫不決。
陳友諒冷笑道:「大人一人遭禍,那也說不得,可別忘了,大人還有妻兒老小!事到如今,大人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句話立刻就點醒了馮提司,他猶豫不決,絕對不是什麼良心發現,只是想找一個合適的藉口,讓他看上去不那麼忘恩負義,這或許就是人的本性,不管去做多麼違背良心的惡事,總要找到一個合適藉口,好讓自己心裡舒服點。
「好,就這麼辦,你這就去點齊人手到我家中抓拿周顛,記得一定要拿住他。」
陳友諒有點發蒙,沒想到馮提司如此的沒擔當,這種小事還用到他?頓時就有些不快道:「大人,這事不用小的出面,想想看,降服兇蛟這種事,若是周顛心有怨恨總是不好,他並不知道我與大人是一條心,若是有個什麼事,我在中間也好撮合,總能勸解勸解。現在還用的著他,也不必太過得罪,大人只要帶十幾個衙役去就是。大人乃是官身,又是治河的衙門,用皇命去壓他,周興也不敢拒絕,否則一道海捕文書通傳天下,他還能去哪裡?怕是龍虎山上的張真人也保不住他。」
馮提司精神一振,想不到陳友諒竟然考慮的如此周到,當真是個人才,伸手拍了拍他道:「這事過去了,自有你的好處,我在京中也有些關係,好好去做……」
陳友諒急忙謝過,馮提司沉默了下,振奮精神,到前衙點了十幾個衙役,拿齊了鐵尺棍棒,朝著家中快步而行。
第五十章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