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突襲(一)
春節前夕,也是文苑市場一年裡最熱鬧的時候。上古時期走親訪友,拎點馬糞紙包的白皮點心、帶上一兩聽水果罐頭就算是心意;現在生活條件都好了,更講究精神生活,文玩玉器的便都成了饋贈佳品。青嬸自打進了臘月便忙得不可開具,扇叔那邊更是生意火爆。春秋玩鳴蟲算什麼本事?冬天外頭下著雪,屋裡暖氣燒著,綠植環繞,再來點兒蟲蟲的叫聲,這才是真正的好主顧!別提價錢。冬天想看蟲子這能和夏天一個價嗎?
錢賺到手發軟的時候,瞧見一輛輛豪車朝錦鯉俱樂部旗艦店那邊開去。遠遠望著,就能看見旗艦店上空飄的氣球橫幅,上頭寫著什麼迎春展銷,全家幸福如意之類的吉祥話。便都想起了第五名和玉立水族館。嘆息著最近老沒見,也不知道小夥子那邊咋樣了。
「打那旗艦店開了,水族館好像就一直關門呢。」青嬸替第五名惋惜。
「那不是鐵公子麼?」扇叔指著豪車中的一輛,看鐵馬老友一般和俱樂部老闆把臂言歡。
俱樂部老闆今兒有種提前過年的喜悅。今天有頭有臉的全來捧場了。放眼整個文苑市場,昔日霸主玉立水族館早已關門大吉。俱樂部旗艦店鶴立雞群,門口兩排鮮花花籃鮮豔奪目,幾名做唐代裝扮的姑娘侍立兩旁迎賓,中間一張書案,請來的書法家揮毫潑墨,將古人讚頌錦鯉之美的章句寫在宣紙上,看上去蔚為壯觀。至於這些章句真有假有,那就另當別論了。旗艦店裡面的擺設更是富貴逼人,幾百條錦鯉的檔次涇渭分明,高低錯落地環繞室內,色彩繽紛奪目,瞬間就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都自詡為錦鯉圈的高階玩家,忍不住就開始點評,說俱樂部這批錦鯉牛嗶云云,整體品質比從前市面上見過的強出不只一截,明顯是提高了整個錦鯉圈的觀賞水準嘛。
不光水準高,價格也高。尤其那幾條頂尖的,十萬元上下。大會員們壓根不在乎這幾個錢,既然是錦鯉發燒友,那有好的必須拿下!
家底略薄的也有各自小心思:人家玩天鵝,你玩鴨子,這往後就沒法搭話;所以這檔次不能差太遠。到時候談談飼養心得,也好朝人家面前湊。可就算再次一等的,也對自己錢包下不來這狠手。過年要圖個吉慶,俱樂部老闆也善解人意,該賣的人情一定不手軟,只要是俱樂部會員就能享受折扣,一下激起小會員的購買慾。前後就小半天的工夫,俱樂部老闆這邊就預訂出了二百萬的貨。
光看著行情,俱樂部老闆都樂開花。這會兒看誰都順眼,各種邀請會員們正月裡一定再聚,尤其是鐵公子,這是活躍氣氛必不可少之人,相當於一條人形錦鯉,「到時候還請賞光。」
「一定,一定。」鐵馬臉上沒有絲毫不快,彷彿俱樂部老闆賣出去的這些錦鯉跟自己毫無關係。還恭喜俱樂部老闆從此財源廣進,新年裡事業大展宏圖。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俱樂部咧嘴哈哈大笑,扁桃體都露出來了。「恭喜發財,諸位老闆恭喜發財!」
氣氛融洽中,高老闆和矮子進來了。也不知道哪兒淘換的一身。一溜黑西服,腦門子還頂著個墨鏡,整得跟港片似的。
俱樂部老闆的臉立刻拉下來了。這什麼意思?大過年的來自己這兒奔喪?礙於諸多會員買主們在場,不好撕破臉,過來打招呼。
「少來這套!」矮子今兒走的是火爆路線,一巴掌抽開俱樂部老闆的手。「你就說,還不還錢!」
這措辭太惡毒了,外人聽著還以為自己是「老賴」。俱樂部老闆終於笑不出來了。讓矮子別找事兒,對你和顏悅色是給你臉,別給臉不要臉。一切按法律、合同來!
「不退是吧?」高老闆拍拍巴掌,旗艦店外頭就呼啦啦湧進一堆同樣黑西裝黑墨鏡的壯漢,瞬間就帶出了火併的架勢。
「你勾連黑*會!」俱樂部老闆先指證高、矮兩人的隨從非法,旋即把自家保安都喊進來了。
屁個黑*會呀。自己有那手下早趁夜黑風高砍死你丫了。高、矮兩人心說這幫山民僱起來也夠貴的,什麼玩意兒都是節前漲價。
帶感!富強摸摸墨鏡的邊,看著一屋子驚詫的城裡人,彪悍地又挺了挺胸肌。本來今天鄉親們要去縣上趕集置辦點年貨,沒想到高、矮倆城裡人跑來僱壯丁。既然對身高、體型都有要求,那價錢上就不能低了:每人每天二百塊,還不能違法亂紀。
有錢賺,還能免費去一趟省城,傻子才不幹。董家寨當初一幫跳羌族原始舞的小夥子們就都出馬了。一看湊不夠數,迫不得已還聽從了高、矮倆老闆的提議,給伍家溝那邊打電話要增援。富大山等人奉命早已整裝待發,一個個剪頭理髮,重新一打扮,簡直就不能看了,全沒了人樣。俱樂部老闆愣是沒認出來這就是當初在伍家溝痛毆自己的主要打手。
高、矮兩人指責俱樂部老闆背信棄義;俱樂部老闆指責高、矮兩人沒有契約精神。說著說著,戰火就自然而然地升級,從言語衝突就上升到了肢體接觸。保安也是來城裡打工的,雙方一推搡就感受到階級上的溫情,富大山那邊還招安,都下苦人,何必給有錢人賣命云云。
高、矮兩人一看聲威大震,號令眾人,不給錢就砸,「不讓我們過年,咱就都別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