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四旬的龍騎士看了看眼前只有自己一半歲數的年輕龍騎士,淡褐色的瞳仁裡流露出一絲異樣的光澤,遲疑片刻,老軍官清了清喉嚨,官腔十足:「作為軍人,閣下知道用兵者最高的境界是什麼嗎?」
暗秋生詫異,他沒有搞懂範公爵準備說什麼,不過他知道,能讓艾米吃閉門羹的人不多,範公爵就是其中之一,一葉知秋,這一點就足以看出範公爵的厲害。少年連忙謙遜地笑了笑,話說得很客氣:「真抱歉,我年輕識短,在團裡一直沒有機會單獨領兵,對於用兵之道完全不瞭解,懇請您賜教。」
老軍官笑了笑,伸出左手,露出了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指,一字一頓:「其實就四個字,很簡單的四個字——兵不血刃!」
範將軍的話音沒落,屋子裡已經響起了少年龍騎士的絲絲冷氣聲,吃了黃金果的少年,腦子反應速度極快,當然猜到了這四個字背後的真實含義。少年心底彷彿被人一把抓住,騰地站了起來,把桌子和椅子同時撞翻:「閣下……如果耽誤了紅石陛下重返帝都的計劃,可是重罪。」
範公爵心底嘆息了一聲,臉上沒有任何表示,多年來宦海沉浮,讓他學會很多東西:「有這麼一說麼?陛下倒是一直和我表示,他更喜歡北部聯邦的氣候,畢竟那裡培育出艾米、大青山、霍恩斯這樣的偉少年……抱歉,我忘記了,閣下也是冰封大陸的土著。」
暗秋生嘴角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現在他想起了返回摩亞達城時艾米所說的每一個字,今天看來,心都在流血。
最終,少年無奈而憤慨地離開了範公爵大帳,出門時還一頭撞在門外的旗杆上,惹得外面輪值的軍官們一陣竊笑——有誰能知道,這個露怯少年心底的苦楚!
暗秋生幾乎是一路哭回花語平原的,剛剛不到20歲的少年,逼急了他能去放瘟疫去殺死所有法諾斯民眾,但是……從一開始,少年絕對沒有想到這場瘟疫最終受害最大的竟然是艾米諾爾大陸的土著百姓,這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艾米聽到了範公爵的答覆,臉色非常平靜,以他對範公爵的瞭解,絲毫不為奇,小傭兵團困守西林島、斷冰港的時候,範公爵當時所作所為也是如此,起碼錶面上看上去就是如此。所以他並沒有再責怪暗秋生,只是叮囑了一聲:「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不要和其他人說了……尤其是池傲天和沙若。」
暗秋生離開大帳後,艾米獨自坐了很久。
艾米心底有一些發寒,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還沒有到有福同享的時候,就已經想儲存實力和借刀殺人……咳……國王陛下和一個小傭兵有哪門子的有福同享……
艾米甚至能猜到,整個艾米諾爾大陸戰爭結束後,下一步,紅石陛下大概就會以小傭兵團和池傲天遠征軍為基礎,再聯合其他國家的精銳部隊,組建跨越大洋的遠征軍團,討伐法諾斯大陸甚至還有更遙遠的惡魔島。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小傭兵團諸位主官一旦戰敗,甚至是全軍覆沒,其結果必然是灰溜溜地下臺;如果是屢戰屢勝甚至最終橫掃宇內呢?嘿嘿……結果說不定還不如「灰溜溜地下臺」。
或許,真的替小傭兵團在什麼地方安排一場不大不小的失利,好讓所有人都體面地結束這場戰爭。艾米大拇指差一點扣破了手心。
換一個角度來思考,艾米也能理解紅石陛下,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有陰謀和野心。親弟弟鐵都親王都能背叛帝國,更何況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傭兵。
而且,所有人都不是瞎子,這場戰爭進行到現在,艾米前前後後已經擁有了一小打王冠,不論是質量還是數量都是空前絕後的,讓人瞠目結舌的同時,更讓人感到害怕……說不定,大陸戰爭結束後,那邊剛趕走一個「天下聖王」,這邊就又出了呼聲甚高的「大陸王」。就算紅石陛下自己不這麼想,陛下身邊那麼多臣下呢,必定會出現這樣的聲音,因此現在也是不得已而未雨綢繆——此時已經年近而立的艾米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