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體趿著拖鞋又走了回來,這次又抱著兩個枕頭往外走,經過他的時候,看都不看他一眼。
一直猶猶豫豫壓抑著的委屈就突然爆發了,伸出手直接拽住了遲稚涵的上衣,死命的拽住。
遲稚涵停下,兩個枕頭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是齊程能感覺到她在看他。
他拽住了她,卻無話可說。
讓她留下,藉口是什麼?是自己都不能相信關於治癒的童話,還是他給不了的不會自殺的承諾?
可是,如果她走了,關上門的那一剎那,這段時間所有的溫暖所有的心動,都會消失。
他了解自己,心態已經脆弱到只要一次,就會徹底跌入谷底。
他從來沒有被放棄過,這是唯一一次,看起來像要被人放棄。
放棄他的人,是他這十年來唯一一個沒有排他反應的人,他唯一一個,喜歡過的人。
四周一片安靜,遲稚涵耐心很好的站著,不問不說。
他卻最終頹然的放下了手。
就這樣……
他閉上眼。
遲稚涵在原地停了一下,繼續往外走。
他呼吸開始不暢,腳步聲像是直接踩在他的太陽穴上。
但是他仍然固執的,坐在客廳中央,不說話,不想站起來,他在等,等他的世界恢復到一片死寂。
可是遲稚涵,偏偏在這種時候,又拿著毯子經過他的身邊,毯子太大,經過的時候蓋住了他的頭,遲稚涵拽了下,拽開了毯子,也成功的讓他的頭偏了偏。
他本來就呼吸不暢,這一偏,差點又讓他直接往地上摔。
心裡面的委屈終於變成了憤怒,他抬頭,眼眶通紅,看著遲稚涵的臉:「我還沒有死!」
嘶啞的,低吼的,像一頭困獸。
聲音是自己都沒有聽到過的,帶著憤怒的生機勃勃。
遲稚涵終於停下動作,蹲了下來和他平視。
他轉開視線,胸口劇烈起伏。
「我在換被子。」遲稚涵嘆氣,「這床被子我睡了一個月了,一直沒洗,你這邊暖氣開的大,這被子太厚了很熱,所以我想換一床薄一點的被子。」
……
齊程仍然不看她,兩隻手捏成拳。
「你不想我去對面住對不對?」遲稚涵歪著身體,迎上齊程的視線。
齊程閉眼,賭氣的,眼眶裡面的液體也因為閉眼流了出來。
他能感覺遲稚涵靠的更近了點,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幫他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和眼角的液體。
「我不會道歉的。」遲稚涵聲音很近,就在他的耳邊,「你根本不想我走,卻又不相信自己不會自殺,所以,我不會道歉的。」
「我不需要你承諾自己絕對不會自殺。」
齊程睜眼。
遲稚涵的臉近在咫尺,她也剛剛哭過,眼眶微腫,眼底卻一片清澈。
「我只需要你答應我,按時吃藥,堅持治療。」那雙清澈的眼睛亮的耀眼,「我陪著你,我們一起,好不好?」
……
齊程咬住嘴唇。
「很簡單的,我們一步步來,好不好?」她蹲著,又挪近了兩步,「我能喜歡上一個人不容易,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齊程仍然咬著下唇,因為用力,痛感真實。
所以不是做夢。
他遲疑的,點了一下頭。
看著面前的女人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的鬆弛下來,然後彎起嘴角,笑得很美。
「我們之間,順其自然,結局一定會好的。」她像是承諾,又像是保證,「我們都是好人,所以結局一定會好的。」
「所有的故事結局都是這樣的,我們也一樣。」說到最後,跟哄孩子一樣,摸了摸他的臉。
「我給你換張床。」齊程聽到自己的聲音,仍然有些委屈,「不要睡沙發,我給你換張床。」
然後感覺遲稚涵笑出了眼淚,抱住他,在他頸窩裡麵點頭。
我們都是好人,所以結局一定會好的。
他突然,相信了這句話。
信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