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靠了一點,趴在床上,對上了齊程的眼睛。
因為情緒的原因,齊程看著她的樣子比平時少了些暖意,黝黑的眸子和她對視,眼底看不出情緒。
這樣的冷意,讓遲稚涵的嗓子堵了一下。
「我其實,不算特別好心的人。」遲稚涵嚥了口口水,強迫自己盯著齊程的眼睛,「最開始的合同寫的很清楚,我不能和你有任何交流,但是那天齊寧提出了幫我找媽媽。我覺得齊家保護的那麼好的人,一定很重要,所以想要討好你,故意違反合同,開了口。」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病,也不知道自己開口的後果,我單純的為了想要找到媽媽,就冒了險,那時候,我完全沒有考慮到你的承受能力。」遲稚涵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等著齊程的反應。
齊程沒有反應,只有那雙眸子似乎有些不解的眨了一下。
眼睫毛卷翹,看起來無辜的像個孩子。
「我也很不靠譜,趙醫生為了讓我參與治療和我說了很多,可大部分內容,我都當成了故事。」遲稚涵無意識的努了努嘴,「你們家真的是豪門,發生的大部分事情,其實都像是故事,和我的生活很遠。」
「所以照顧你的時候,我也會因為好奇,想看看你對一些外界刺激會有什麼反應。」咬了咬嘴唇,「這樣想想,我真的是在欺負你。」
齊程怔了下,這次卻終於點了點頭,老老實實的。
遲稚涵臉紅了一下。
「因為我真的沒有把你當成心理病人的實感,也從來沒有想過,你的病是真的會傷身的。」說完後有些懊惱,「很過分對不對,拿著無知和好奇做幌子,傷害到你然後跟你說我這是不知者不罪。」
這幾乎,是她做他私廚之後,最坦誠的一次了。
也是她現在心裡面難受的原因,想想自己這八天對齊程做的那些心不在焉,拿著無知當可愛的事情,心臟就像是被一直無形的手握住一直不停的往下墜。
她還真的是欺負他了,因為他的溫和討好,所以更加的肆無忌憚。
那時候他那樣委屈的說出口的時候,她還覺得他是在撩她……
連對不起都有些說不出口。
她做的事情,何止是失職。
***
「你為什麼會回來?」齊程也維持著低頭的姿勢,看著幾乎仰躺在床上的遲稚涵。
她的個性偶爾會讓他哭笑不得。
哪怕他真的感受到了她的愧疚,下一秒卻看到她就這樣大喇喇的躺在他的床上,完全無視他很害怕被碰觸的禁忌。
他很難解釋,但是他喜歡她沒有把他當病人的態度。
她的朋友也問過她為什麼要回來,她當時的解釋是工資。
齊寧並沒有給她加薪,給的仍然是當初簽訂一年合約的時候的薪資,這點他很清楚。
她因為在齊家做私廚身價翻倍,經營的微博的錢其實也可以抵上她的工資了,會回來,一定不是因為錢。
「趙醫生說如果我參與,能讓你的治癒率提升四倍。」遲稚涵的第一個反應。
齊程沒吭聲。
他的五官,長得真的是天怒人怨,這樣低著頭,也能夠抵禦地心引力。
妖豔的讓遲稚涵口乾舌燥的吞了口口水。
「……我覺得我們相處的那段時間,就是沒見面的那段時間。」遲稚涵下意識的加了個註解,在她心目中,見沒見面是個里程碑,她對他的心不在焉和覺得他沒病真的都是從見面後開始的,「你一直都在向我求救。」
齊程的眸子顏色更深了。
有一些情緒,呼之欲出,讓遲稚涵莫名的心跳加速。
但是他仍然沒有接話。
「我想要被需要。」兩次不接話,讓遲稚涵心跳開始脫序,「趙醫生說非我不可的時候,我就決定要回來了。」
這個冷漠的世界上所有人似乎都是可被替代的,除了家人。
她已經很久沒有家人。
所以非她不可這四個字,太吸引人,幾乎不可抗拒。
說完之後,臉莫名的紅了起來。
她問了那麼多,說了那麼多,是為了讓齊程明白,這一次她真的錯了。
她知道他們之間的信任,建立的並不容易,她不想因為他們見了面後她的無知毀了這一切。
這是初衷。
所以當把該說的全部說完,低著頭的那個男人嘆了口氣,伸出那雙白皙的手,緩緩的,把她的頭髮捋到耳後的時候,她覺得有那麼一瞬間,她的心跳停止了。
齊程的手指微涼,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完全沒有出現任何病症,沒有手抖,沒有冷汗。
輕觸過她的臉頰,然後把她的碎髮別到耳後。
「我要的,只是你回來。」心跳停止的那一瞬間,她聽到了齊程低到像是囈語的話。
四目交接。
她覺得,心裡面有什麼東西,很重很重的抽了一下,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