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濤哭喪著臉,無奈地跟那女人撕扯著。
出版社辦公室,社長拍著鄭天樂帶來的一大摞書稿:「小鄭啊,你父親是個優秀的外科醫生,只可惜走得太早了,咳,是我們醫療戰線上的一大損失啊。」
鄭天樂坐在社長對面,沒有了平日裡的放蕩不羈:「父親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將他多年的臨床經驗整理成書,供其他醫生參考。社長,您看這本書可以在你們出版社出版嗎?」
「這個……」社長有些為難地說:「雖然我們是醫藥衛生專業出版社,但這些年上面都不撥錢了,所有的專家學者出書都得自費。」
「這我知道,我也一直在存錢,您看大概需要多少?」鄭天樂急切地問著。
「這樣。」社長一邊算著,一邊說,「因為涉及到非常專業的醫學理論,你父親又不在了,所以我建議找一個專業醫生再將全稿編輯一遍,怎么也得三五萬元,此外書號印刷等費用差不多要七八萬元,你知道的,專業書籍和一般娛樂小說不一樣,它是完全沒有銷路的。」
鄭天樂的眉頭皺了起來:「要十到十二萬?這個……好,我來想辦法,謝謝社長。」
馬濤光著膀子,褲子也被褪去了一半,趴在床底下死死地抱著床腿,跟那女人大聲地朗誦著他的詩歌:
女孩在黑夜中死去,留下醜陋的行屍走肉般的軀殼,你曾是窮人家的珍珠,有過害羞的回眸,黑夜將你融化成一攤膿血,黑夜是我們看不見的王者,……
那女人在床上躺著,哈欠連連。正在這時候,門被開啟了,一胖一瘦兩個警察衝了進來,然後掏出一個小本本晃了晃:「警察。給我老實點,都到牆腳蹲好。」
瘦子一把抓住馬濤的頭髮:「聽見沒有,你這個死嫖客。」
那女人懶洋洋地從床上坐起來,對著那兩警察說:「得得得,別演了,這個人不但是個傻×還是窮×。」然後將馬濤的錢包丟了過去。
胖子接過錢包,翻了兩下,對著馬濤就是一腳:「沒看出來挺有思想的啊,嫖妓就帶十八塊三毛錢?」
「別他媽廢話,揍一頓算了。」瘦子說著,就對馬濤拳打腳踢。胖子也不甘落後,對著馬濤就是一頓暴捶。
馬濤的眼鏡飛了,臉上也開了好幾道口子,暈頭轉向地趴在地上找眼鏡。
暴捶協奏曲正在歡樂地進行著,門外一陣騷動,又衝進來幾個警察,胖瘦二將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人,立馬抱著頭熟門熟路地到牆根那兒蹲著去了。
被打得暈暈乎乎的馬濤還在地上摸索著找眼鏡呢,警察一把抓住他:「你是幹什么的?身份證呢?來這裡是不是找小姐?老實交代!」
馬濤的小宇宙瞬間爆發,他發狂似的撲過去抱著真警察就咬。旁邊的警察趕緊將馬濤拉開,馬濤兩腿亂蹬:「老子跟你們拼了,有完沒完,一撥一撥地裝警察不就是想訛我的錢嗎?告訴你,老子連飯都吃不上沒錢伺候你們,有種你們打死我,打死我!」
那位挨咬的警察從地上撿起眼鏡戴在馬濤臉上,然後掏出警官證,將大大的國徽舉到馬濤眼前:「看清楚了,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頒發的警官證。」
從出版社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都亮了起來,鄭天樂開著摩托車沒走出幾步,一個巨幅的燈箱廣告進入了他的視線。上面印著一個極具氣質的女人的大照片,旁邊寫著:旅法歌劇女王趙優茹,史上最燦爛的《蝴蝶夫人》。
鄭天樂停下車,冷冷地看著碩大的照片,忽然瘋了似的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去,緊接著燈箱暗淡下來。
一輛警車正好經過,一個急剎車跳下幾名警察,衝過來把鄭天樂按倒在地上。
鄭天樂被塞到警車裡,裡面已經有幾位了,一個縮在角落頭髮遮面的小姐。兩個衣冠不整的假警察,還有一個光著膀子的眼鏡男,一看就知道是嫖客。鄭天樂厭惡地看著他,馬濤也感到羞愧,衝著前面開車的警察大喊:「把衣服還給我,把衣服還給我。」
「吵什么?那是證據,到了警局拍完照簽了字再給你。」警察回答道。
餘小漁剛到家,還沒喘口氣呢,電話就來了:「你好,請問你是餘小漁嗎?我們這裡是朝陽區公安分局,你認識一個叫鄭天樂的人嗎?」
「嗯,認識。」餘小漁有些莫名其妙,這小子怎么又進局子了?
「鄭天樂違反治安條例,賠償加罰款一共五千元,你來幫他交一下。」警察說。
「憑什么?」餘小漁跳了起來,「我又不欠他的。」
馬濤的衣服已經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哆哆嗦嗦地給警察解釋著:「我就是想和那個天使聊聊天,想交一個精神知己,沒幹其他的。」
警察打量了他一會兒:「要是一般人這番話我一定不信,但你是個詩人博士,姑且相信你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書呆子吧。找個人來保你吧?」
「能不能不要讓人知道,很丟臉。」馬濤懇求著。
「那誰來給你交罰款啊?」
「多少錢?」
「兩千。」
馬濤跳了起來:「我什么也沒幹,也要交兩千?太黑暗了。」
餘小漁怒氣衝衝地從派出所出來,鄭天樂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跟在後面。餘小漁這個氣啊,她轉過身,指著鄭天樂的鼻子大罵:「鄭天樂,你有病啊?沒事你砸什么燈箱?」
「喝多了,想發洩一下。」鄭天樂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你……」餘小漁頓時氣結:「五千塊錢,什么時候還?」
「等我有錢了唄。」鄭天樂無聊地看著天。
「你……」餘小漁再次氣結。
羅美琪從派出所的樓上下來,馬濤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地低著頭在後面跟著。
「美琪,」馬濤小聲說,「你怎么不歇斯底里地罵我呢?」
羅美琪有些心疼地看著他:「我原以為你餓不著凍不著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你內心空虛寂寞到這種地步,我……對不起,是我關心你不夠。」
馬濤抬起了頭:「你這副三聖母的樣子真是讓我討厭,還不如衝過來扇我幾記耳光來得真實。」
羅美琪嘆了口氣:「我幫你找份工作上班去,朝九晚五不丟人。」
「沒空上班,我的新詩集已經編寫了一半了,」說到詩,馬濤的情緒立刻就上來了,「很快,很快就要問世了,這是一部大作,是我十多年的心血。」他手舞足蹈地說著。
馬濤的這個樣子,讓羅美琪無奈,她只有嘆氣,別無他法。但即使是嘆氣,也讓馬濤敏感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你的負擔?是啊,就是一麻袋珠寶背上十年還遇不到一個識貨人,也都會厭煩的。我……不會再煩你了,你也別找我,下次我再出現在你面前,一定是個成功的馬濤。」說完,馬濤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羅美琪喊著他的名字,緊追其後。
路燈下,餘小漁正在對鄭天樂進行咆哮式的政治教育:「鄭天樂,你是典型的幹嗎嗎不行,吃嗎嗎都香的主兒。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丫就是無賴,是不是外面傍了一圈姐姐妹妹輪流吃啊?謝謝你,我算是給你徹底吃空了,求求你找別人去吧,ok?」
正說著,馬濤大步從他們面前跑過,羅美琪在後面追著。餘小漁看見是羅美琪頓時傻了,這時候羅美琪也看見了餘小漁,也愣在了當場。
鄭天樂指著餘小漁,一本正經地說著:「聽著,餘小漁,錢我一定會還給你,我鄭天樂再爛也沒有爛到吃軟飯的地步。」說完,跟在馬濤後面跑走了。
餘小漁和羅美琪尷尬地對視著,也沒管那兩個跑掉的男人。
「我們能聊一聊嗎?」羅美琪打破了平靜。
戰爭的和解在於談判,兩個人之間的戰爭也是如此。餘小漁和羅美琪在馬路上一邊走,一邊聊著,她們回憶童年,暢懷理想,對餘小漁的一些傷害,羅美琪也表示道歉。餘小漁發現公司之外的羅美琪並沒有那么強勢,也沒有那么討厭,兩個人的共同語言反而還挺多。當談話結束,兩人要分手時,她們已經成為了朋友,女人之間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么簡單。
雖然經過大領導的親自解釋,但銷售部的這些女孩們還是對餘小漁有些看法。就在公司請來攝影師為新樓盤拍宣傳照片的時候,攝影師提出要以餘小漁為中心,拍一張銷售部的集體照片。這立馬引來所有銷售小姐的不滿,各種不給面子,讓餘小漁非常尷尬。倒是羅美琪第一個站了出來大大方方地配合,這讓餘小漁心裡暖融融的,她確信,羅美琪這次真的是她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