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愛情面前誰怕誰 李暉 第2頁,共2頁

羅美琪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好,你想吃豬肉燉粉條我給你做,你相不相信我敢把你大卸八塊給燉了。」

警察終於把升降機弄來了,羅美琪奪過旁邊看熱鬧的花匠手裡的一把大剪刀,一把推開剛要上去的校長,搶先衝了上去。升降機緩緩升起,將羅美琪送到了馬濤身邊。

看著越來越近的羅美琪,馬濤有些慌張:「你別過來……聽見沒有,你這個充滿銅臭的女人……停住,聽見沒有……」

羅美琪憤怒地大喊:「裝神弄鬼有意思嗎?有種就從這裡跳下去,跳啊,跳啊,只要你一死天下就一片太平,學校也清淨了,你的朋友也不再受你拖累,你爹媽也不用再為你流淚,還有我,徹徹底底地解脫了,你怎么還不死呢?我求求你快死吧……」

馬濤被羅美琪瘋狂的舉動給嚇到了,驚恐地看著她。

羅美琪晃動著手裡的大剪刀:「讓我送你一程,只要我把這繩子剪斷,你就是永遠的黑天使了。」

馬濤突然哭了起來:「我不想死……我從來沒想過要死……」

羅美琪說:「你必須死,你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你的詩只有閻王爺才聽得懂,我來成全你。」說著,將大剪刀架在繩子上。

馬濤頓時慌了,他手忙腳亂地掙扎著:「不不,你這是謀殺……謀殺!你殺了我你也得死!」

羅美琪完全無視馬濤的抗議:「這些年我受夠了,與其被你無休止地折磨下去,不如大家同歸於盡算了。」

馬濤開始感到沮喪:「我沒有想到你這么恨我,好吧,你剪吧,死在你手裡,就當把欠你的統統還掉了。」說完,馬濤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展開雙臂做翱翔狀。

羅美琪握著剪刀,正要使勁,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等等,忘了一件事,你不打算跟我告別一下嗎?我們算什么?愛人?兄妹?家人?仇人?你欠我的就如同我欠你的一樣多,你可以忽略所有人,但無法忽略我,來,擁抱一下,在陽世上做一個最後的訣別,我會要求和你葬在一起,我比你晚走一步,我走的時候會給你帶去你喜歡的詩集和酒……」說著,淚流滿面。

馬濤也早已泣不成聲,他爬上升降機,與羅美琪抱在了一起。

馬濤正哭得撕心裂肺,寸斷肝腸,忽然後腦傳來一陣劇痛,腦袋開始迷糊,倒下前,他看見羅美琪拿著一隻高跟鞋冷冷地看著他。

餘小漁帶著捷豹男在樣板間裡轉悠,她聽了安葉的建議,現在儼然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小鳥依人,風騷嫵媚,就連說話都捏著嗓子,拼了命發嗲:「先生,這就是您剛才在樓書上看中的戶型,南北東三面通透,佈局合理。我想問一下,您是自己住還是和家人一起住?」

捷豹男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餘小漁連忙擺擺手:「不要誤會,我就是想問一下您結婚了沒有……這個,對了,結婚了家裡人口就多了,這個……對對,有些房間的用途就要重新規劃。」

捷豹男皺著眉頭:「我還沒有結婚。」

「那你也沒有孩子是吧?」話一齣口餘小漁就意識到了錯誤:「當然沒有啦,沒結婚哪來孩子。」

幾番做作下來,餘小漁覺得非常彆扭,甚至被自己嗆得直咳嗽。她開始萌生退意,看來這風騷嫵媚不是誰都能玩得轉的。可安葉卻躲在門外跟她直比劃,那意思是「放電啊,放電啊!」

接下來的時間裡,餘小漁極盡嫵媚,搔首弄姿,然而那捷豹男似乎並不解風情,反而以為她有病。

談價錢時,捷豹男強烈要求餘小漁給他打九折,弄得餘小漁有些犯難:「這個啊……公司沒有這個先例,應該不行吧,」她看了看捷豹男,又放了幾縷電過去,「不過……凡事都有第一次,也許有機會呢?」

然後輕輕走過去,趴向了捷豹男的耳邊:「到時候我可以對上面說你是煤氣公司或者電力公司的客戶,上面也怕得罪他們不會真去調查的,這樣基本就能搞定。」

正說著,進來兩個裝修工人來修燈。這時候餘小漁已經將自己的嫵媚神功發揮到極致,追著捷豹男索要地址和電話,捷豹男嚇得趕緊跳開,餘小漁緊追其後,不依不饒。不曾想被地上的電線絆住,她大叫著將落地燈拉倒,落地燈撞倒了裝修工人的梯子,梯子上的工人「哎呀——哎呀」叫著,重重摔倒在沙發上,現場一片狼藉。

捷豹男驚訝地看著這一切,還沒回過神來,吊燈在眾人的驚叫聲中落下,狠狠地砸在捷豹男的頭上。

所有業務員都聚集在大廳裡,悄聲議論著什么。餘小漁低著頭,等待著末日宣判。捷豹男頭上包著紗布,由經理陪著走了過來。

「我來介紹一下,」經理點頭哈腰的,一副諂媚的表情:「這位是總公司新上任的銷售總監郝明先生。」

大家頓時炸了鍋,餘小漁腦袋也炸了鍋。

捷豹男,也就是郝明,往前走了一步:「不好意思以這樣的形象和大家見面,我到任三天,接手的第一項工作就是整頓提高銷售員的素質,為了瞭解到最真實的情況,我決定微服私訪,這一訪發現全是問題!」說著,瞟了一眼小漁,敲著桌子:「我們有些銷售員是在賣房嗎?簡直就是在賣……難聽的話我就不說了,為了對客人獻媚,不惜自毀底牌,教客人冒充電老虎煤老大,素質太差,太差,簡直太差!」說到激動之處,感覺頭疼,抬起手捂著。

經理急忙過來扶著郝明坐下:「總監,您先歇著,我來說幾句。」轉過頭指著小漁:「餘小漁,早就提醒你別闖禍,到頭來還是躲不過去。看看你,業績不是最差也是倒數三位,你怎么就不向羅美琪學學呢?人家連著三個月都是銷售標兵,同樣是女人,年紀也差不多,怎么差別就那么大呢?美琪,你要多幫助……美琪呢?餘小漁,羅美琪呢?」

餘小漁連忙打馬虎眼:「不知道,剛才還在呢?」

安葉氣憤地看著餘小漁:「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替人家打馬虎眼。經理,羅美琪上班時間外出辦私事,怎么處理啊?是不是標兵就高人一等呢?」

郝明的火氣更大了,像一頭髮怒的犛牛:「上班辦私事等同於曠工,這個羅什么來著算一天曠工!」

這時,羅美琪急急忙忙回來了,一看這個陣勢頓時愣住。

經理火急火燎的:「羅美琪,你去哪裡了?」

還沒等羅美琪反應過來,郝明就開始怒吼了:「你就是羅美琪?曠工一天,扣除當月獎金。」

羅美琪狠狠地瞪了餘小漁一眼。餘小漁知道,她跟羅美琪的矛盾可是越來越大了。

黎海波跟在經理身後:「對餘小漁的處罰是不是太嚴厲了點?基本工資是不能扣的,你讓她三個月一分錢不拿怎么生活啊?」

經理不吃他這一套,非扣不可,但馬上又告訴黎海波,羅美琪扣發的獎金用小金庫的錢補上。同樣是接受處罰的兩個人,差距就這么大。黎海波只能嘆氣點頭。

而這一切,都被餘小漁看在了眼裡。

羅美琪開著車,行走在燈火輝煌的長安街。車子駛過天安門、國家大劇院、人民大會堂……她的眼睛開始迷離起來……

十年前,那個叫羅美鳳的姑娘義無反顧地跳上火車,在眾女伴的羨慕中跟著像神一樣的男友私奔到了北京,那是何等的榮耀。她和馬濤穿著當時最流行的服裝,帶著鄉土氣息,第一次來到北京,第一次見到天安門,第一次如此激動……

她帶著東北女人自豪的歸宿感,認定這個男人就是她的天她的地。然而在北京這樣的大都市,她看見了更加精彩的世界,那個世界裡也有女人,她們活得那么自我,那么純粹,於是她明白了,人首先得為自己活,自己才是自己的天地,那個男人給她的激情無法阻止房屋漏雨,詩歌也改變不了一天三個饅頭的命運,於是她選擇了現實,於是,那個單純的羅美鳳死了,代替她的是一個精明強幹,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羅美琪。

現在的馬濤,處處都與這個世界顯得那么不協調,他是一個純粹的詩人,他只會寫詩,就連這次的鬧劇,都是羅美琪送了校長夫人兩幅國畫才算是平息了。她已經對馬濤沒有絲毫愛情,取而代之的是親情,在這個到處是鋼筋水泥的大都市裡,他是羅美琪唯一的親人。

收回飄飄蕩蕩的思緒,羅美琪的眼眶有些紅潤,她淡淡地笑了笑,加大油門駛進無邊無際的繁華之中。

餘小漁在辦公室裡憋了半宿也沒把檢查寫出來,反倒把自己給寫餓了。於是她索性不寫了,趕明兒讓安葉從網上下載一篇,改改完事,反正經理也未必會看。打定主意,她來到大街上找了個燒烤攤,開始慰勞她那嘰裡咕嚕的肚子。

餘小漁風捲殘雲,大快朵頤,正歡實呢,忽然發現黎海波在街對面不遠處和一空姐打扮的女人在那糾纏呢。那空姐越說越激動,還對著黎海波又踢又打,嘴裡嚷嚷著難聽的話,最後居然還說黎海波在跟公司裡的售樓小姐廝混,這句話立馬就把餘小漁的俠肝義膽給激發出來了,這黎海波好歹也是她們的銷售主管,頂頭上司,可不能白白被人給潑了髒水,她一定要給黎海波正這個名。扔下手裡的羊肉串,撒丫子就往街對面跑。但那空姐卻完全沒給她小宇宙爆發的機會,轉身上了一輛蘭博基尼絕塵而去,留下來不及悲傷的黎海波站在馬路牙子上,和跑瘋了的餘小漁。

餘小漁和黎海波每人手裡攥著半串羊肉串,黎海波大口喝著啤酒,望著馬路對面出神:「我們兩年了,每回她飛夜航,我都在這裡接她。蘭博基尼能有多好?和廣本不一樣都是車嗎?」他回頭問餘小漁。

餘小漁試圖轉移話題來安慰這位剛剛失戀的傷心人:「給你說個笑話,我表姐嫁的男人巨有錢,也買了輛蘭博基尼,那次我爸過生日,結果飯都吃完了他們還沒把車停好,知道為什么嗎?那倒霉車底盤太低,下不了車庫,停在路邊又怕被人劃了,愣是停到5公里以外的燕莎去了,然後打車來了,你說逗不逗?」說著,自顧自地大笑起來。

黎海波沒有笑,奇怪地看著她。而餘小漁也忽然意識到在這個時候她笑得這么放肆實在是有點太那個:「那個……我……就是想說蘭博基尼……也沒多好……」

黎海波當然明白餘小漁的用意,他感激地看著這個有點不著調的姑娘。

餘小漁看了看四周沒人,忽然壓低聲音曖昧地笑著:「想不想放縱自己一下,全當出氣。」

黑暗中,黎海波和餘小漁貓著腰穿過草叢,躲過保安,那輛蘭博基尼就停在一片草坪上,旁邊豎著一塊大大的牌子,上書「愛護草坪」。

藉著一點點酒勁,餘小漁開始憤怒了:「什么素質?最恨這種死有錢人,當全世界都是她家後花園啊!」

於是,他們決定給他點教訓。

兩個鬼鬼祟祟的人,高抬腳輕落步地來到車子旁邊,掏出準備好的噴漆,但還沒有噴車身的勇氣,因為他們賠不起,只好在擋風玻璃上噴了大大的兩個字「亂停」。兩個人得意地看著他們的傑作,餘小漁掩蓋不住內心的激動,重重地拍了一下車身,沒想到引起了車子自動報警。樓上的一扇窗戶裡迅速出現了一位赤裸著上身的男人,對著他倆就開罵。兩個做賊心虛的人嚇得拔腿就跑,慌亂中,餘小漁連手機掉了都沒發現。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餘小漁特意給黎海波買了一個煎餅,沒想到這小子很是不自然,低著頭躲躲閃閃的,餘小漁只好將早點硬給他塞到了手裡。看著手裡的煎餅,黎海波有點感動。

「腳踏實地,打造金牌團隊;放飛夢想,造就輝煌人生!」正當所有業務員排好隊做早課的時候,手機聲大作,所有人都收到了內容相同的一條簡訊「我和黎海波是一對狗男女,鑑定完畢。」再看發件人,是餘小漁。

現場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拿著手機吃驚地望著餘小漁,而餘小漁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她跑過去搶來安葉的手機看了看,頓時發出了悽慘的喊叫。

餘小漁被安葉連拉帶扯地拖到院子裡,進行質問。嚴刑逼供下,餘小漁沒有守住黎海波不讓她說的秘密,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向安葉老老實實交代了個清楚。而此時黎海波也正在被經理拉到辦公室進行審訊,黎海波的革命立場顯然比較堅定,他沒有交代實情,只是說餘小漁的手機丟了,順便還說有人要害他們倆,轉移注意力順利成功。

解釋了一天,終於平息了所有同事的好奇心,餘小漁筋疲力盡地回到家,剛進門,就看見父母一臉嚴肅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兩部手機。

餘小漁:「怎么了?跟這兒扮演黑白雙煞呢?」

漁父:「你的電話怎么死活打不通。」

漁母開門見山:「黎海波是誰?」

餘小漁恍然大悟:「蒼天啊,我手機裡所有人都收到那條該死的簡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