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愛情面前誰怕誰 李暉 第1頁,共2頁

餘小漁看見了自己的婚禮,潔白的婚紗,鮮紅的地毯,旁邊還站著帥氣的新郎。她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樣,心裡美滋滋的,同時還有一些忐忑。當她滿懷幸福並且有些羞澀地向新郎望去時,卻發現看不清對方的臉,她忽然有些不安。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卻看見一個服務生模樣的男生站在面前,手裡端著盤子。

「小姐……小姐,醒醒,如果不需要再續鐘點,能不能先把賬結了?」

這時候餘小漁才想起來,就在幾個小時前,一大幫老同學攢了這個局為自己慶祝三十歲生日。一群人都玩瘋了,她自己卻在ktv的沙發上醉了個昏天黑地。

迷迷糊糊爬起來,餘小漁擦了擦臉上掛著的奶油。發現包廂內只剩下了自己:「他們哪去了?」

「一個小時前就都走了。這是您的賬單,一共是六千八。」服務生說著遞過來一張紙。

「什么?」餘小漁跳了起來:「你們搶錢啊?」

「在您睡著的時候您的朋友們要了兩瓶xo。」服務員說著,順手拿起還剩了一小半的酒瓶在餘小漁面前晃了晃。

今天本來是一幫老同學為餘小漁慶祝三十歲生日,誰知道這些人不光沒買單,而且還在她喝醉的時候乘機宰了她一把,然後逃之夭夭,簡直是言而無信、自食其言、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一群四好青年。

結了賬,餘小漁錢包裡的錢都不夠打車回家。當計程車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她企圖用那半瓶剩下的xo代替車錢,但她低估了首都的哥的素質,一句我從不酒駕就把她給頂了回去。於是,餘小漁的手錶從此和她分道揚鑣了。

清晨的鬧鈴是每一個睡懶覺者的天敵,無論多么優美的音樂,在這一刻都會變成噪音,刺激著你的耳朵,將你四處遊蕩的靈魂拉回你的身體。餘小漁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不耐煩地到處摸索著那隻該死的鬧鐘,她甚至覺得自己只是剛剛躺下鬧鐘就響了。但總是天不遂人願,鬧鐘沒劃拉著,卻隱約摸到了類似人體的東西,把她嚇了一個激靈。

漁父穿著運動服,圍著圍裙,手裡拿著拖把;漁母穿著誇張的卡通服裝,頭上戴著米老鼠髮卡,一手挎著水桶一手叉著腰。兩人站在床前一臉嚴肅地怒視著餘小漁。

被吵醒的人一般火氣都比較大,餘小漁也不例外:「你們倆一大早作妖呢?嚇唬誰啊!」

漁父:「喝了多少酒?把衛生間禍害成那樣,馬桶都堵了。」

「我能有多少酒量?還不是拜您遺傳,一瓶啤酒就得趴下。」

漁母將昨晚的賬單遞到餘小漁面前:「怎么回事?不是說同學給你慶生嗎?」

餘小漁頓時語塞:「那個……這個,咳,他們都喝多了。」

漁母:「為什么每回受傷的都是你?你長不長記性啊?年年如此。」

餘小漁開始不耐煩了:「行了行了,人家都拖家帶口的,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付回賬怎么了?」話一齣口她就開始後悔了,她非常明白,這一定會招來兩人無休止的嘮叨。

果不其然,漁父立刻進行反攻:「問題就在這,為什么人家都拖家帶口,你還是孤家寡人?」

餘小漁開始受不了了,飛也似的逃進衛生間,父母緊跟其後不依不饒,什么你高中同學兒子都上幼兒園啦,誰誰家的女兒都結兩次婚啦,都不嫌累的慌。

餘小漁一邊大口吃著早點,一邊心安理得地跟老媽借錢:「媽,給我拿五百,發工資還您。」

餘小漁找父母借錢的事兒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雖然每次都會借到,但總免不了一些嘮叨,然而這次卻出奇地順利。沒說兩句話,漁母就直接將三萬塊錢丟在餘小漁面前,好像早都準備好了似的。

面對如此順利的借錢,餘小漁有些愕然:「幹嗎?咱家中獎了?」

漁父放下筷子,一臉嚴肅地說:「我和你媽商量決定讓你出去租房住,這是我們給你的最後一筆贊助。」

還沒等餘小漁反應過來,漁母就把話茬接過去了:「我和你爸痛定思痛,不讓你自立門戶你就永遠長不大,也感受不到成家的重要性。」

餘小漁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兩個人,自己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了三十年,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有些不知所措:「等等……等等,你們什么意思?」

漁母硬生生地把那一沓錢塞給了餘小漁:「沒什么意思,聽好了,給你十天時間找房子,到時不搬我們將採取強制手段!」

餘小漁大聲抗拒:「你們不能這樣!就這樣把我掃地出門啦?是親生的嗎?」

這個四六不靠的姑娘叫餘小漁,一個土生土長的北京女孩。和這座城市所有的上班族一樣,每天高峰期都川流在人群裡,相擁在混合著汗味、香水味、煎餅果子味的各種交通工具中……

餘小漁的母親是個兒童劇演員,父親是跆拳道教練,出生在這樣的「非正常家庭」中勢必註定了她的晚熟,當然,學習也不會好到哪裡去,高中的數理化成績讓老師忍無可忍,最終連三流大學的門都不知道在哪裡。

為了不過早地成為待業青年,漁媽媽動用關係強行將女兒塞進戲校,根本不管她是不是那塊料。畢業後以照顧家屬的名義進了兒童劇院,一待就是三年。三年裡小漁演過石頭、大樹、小魚小蝦、小妖怪,就是沒有演過人,後來實在是沒有演員天資不好意思賴在舞臺上,選擇辭職了。

還算運氣不錯,家裡又託關係進了一家國有地產公司當上銷售,好歹也算一白領,但白領也分三六九等,餘小漁就是天天擠地鐵、追公車、被老闆罵、給客戶賠笑臉那一等的。

每個人都具有多面性,雖然不要求非得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總得在適合的場合以得體的面貌示人,比如現在的餘小漁。她穿著整齊的職業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坐在沙發上笑容可掬地向一男客戶介紹樓盤:「我們這個樓盤依山傍水,右邊緊挨著最大的高爾夫球場,左邊那片空地將作為市政用地,三年內將建立一座市民公園,這樣的環境就像一個天然大氧吧。而且我們樓盤離cbd只有4.75公里,這對國際化大都市來說簡直就是一腳油門的事……」

然而這位顧客卻好像並沒有把餘小漁的話聽進去多少,還打斷了她:「小姐……我不是……我只是想知道……」

作為一名合格的售樓人員,餘小漁是絕對不會把主動權輕易讓給顧客的,她立即制止了顧客的擅自發言:「明白,您想知道價格是不是?為了響應中央嚴格調控房價的措施,我們在價格上也做了最大力度的優惠,不但送全套家電,一次性付款還享受9折……」

但這位顧客卻似乎並不買餘小漁的賬,他甚至站了起來:「小姐……你也許搞錯了……我不是……」

面對如此難纏的顧客,餘小漁果斷出擊,一把將那人按回到沙發上,繼續她的推銷攻勢:「不是一次性付款,是不是?沒關係,貸款也可以享受9.3折的優惠,只要符合貸款標準,一切手續都由我們搞定……」

餘小漁的強烈攻勢終於讓顧客爆發了,他推開餘小漁,跳了起來:「我說你能聽我說一句嗎?我不買房,我是搞裝修的,我就是想問一下你們什么時候交房,我好發傳單!」

送走了裝修客,沒等餘小漁喘口氣,業務主管黎海波就過來了,不光批評了她,還抬出金牌銷售羅美琪來說教,真是讓人氣結。

每個人都會有幾個死黨,也少不了一些對頭。在這個公司裡,餘小漁的死黨叫安葉,是一個比餘小漁小五歲的女孩,但說起獨立,卻比餘小漁強了不少。餘小漁土生土長,一直沒離開過父母的庇護,而安葉卻是外地人,從上學到上班,已經讓安葉的獨立得到了鍛鍊,用安葉的話說,就是她已經斷奶了,而餘小漁還沒斷。餘小漁的死對頭就是黎海波口裡的羅美琪,這裡的金牌銷售。

餘小漁拉著安葉在衛生間裡嘮閒嗑,父母之命難違,她想讓安葉幫著找套合適點兒的房子,因為安葉一直跟男朋友租房住,這方面她比較有經驗。兩人東一句西一句地閒扯,不覺就說到了羅美琪身上。就在這個時候,羅美琪出現在了衛生間的門口,這讓餘小漁和安葉嚇了一跳,而羅美琪卻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本來是叫你們去開會的,看來你們不必參加了,繼續你們的八卦小會吧。」然後走開了,留下了面面相覷的餘小漁和安葉。

餘小漁和安葉來到會議室的時候,銷售經理已經開始了他的講話,見她們倆進來也沒說什么,只是看了她們一眼,繼續說:「所以集團總公司決定下一步的工作重點放在加強業務人員培訓這一環節上。就在今明兩天內,上面會派出有關領導來考核我們每一位業務員,具體時間再通知,我希望大家從思想上足夠地重視起來,別給我捅婁子……」

這時候,正在和安葉交頭接耳的餘小漁將銷售經理的眼光吸引了過去,他頓時火冒三丈:「餘小漁,就是說你呢,整天糊里糊塗的,腦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哪一次重大活動你都要闖點禍,這次你要再給我們部門丟臉,決不饒你。」

餘小漁吐了吐舌頭,低頭不語。

罵完餘小漁,銷售經理轉頭看向身邊的羅美琪,立刻換了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表情轉換之快堪比專業演員:「美琪啊,餘小漁是你的組員,你可要切實負起責任來。」

安葉說得沒錯,羅美琪就是餘小漁的剋星,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死活看不上小漁,處處壓制著她。羅美琪有著異常的嗅覺,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嗅出客人的含金量,捷足先登,而將一些不靠譜的客人丟給小漁。小漁對她的感覺也很奇怪,羨慕嫉妒恨五味交雜,憤怒中也很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她一樣優雅、嫵媚、精於算計。

就在餘小漁去取樓書的空當,自己接待的客戶已經被羅美琪搶了過去,並且以優雅嬌媚的姿態,三言兩語就把那個貌似有錢的男人給搞定了。看得餘小漁目瞪口呆,而羅美琪在搞定那男人之後還不忘對餘小漁擺出一副自信而不屑的表情,像是炫耀,又像是挑釁。

與那位男士簽完合同,羅美琪的電話就響了,接完電話,羅美琪的臉色有些難看,她火急火燎地找到餘小漁。

「餘小漁,你幫我送送裡面的客戶,我有點急事出去一趟。」

「要是經理找你呢?我怎么說?」餘小漁有些擔心。

「不可能那么巧,我一個小時就回來了。」羅美琪說完轉頭就走,然後又回過頭警惕地盯著餘小漁:「除非有人故意要害我!」

笑容可掬地將那男子送出門,餘小漁癱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這時候安葉走了過來,兩人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外面停車場上開來一輛捷豹,從車上下來一個35歲左右的男子,一身筆挺的名牌西裝,看起來特有範兒。

安葉激動地掐著小漁:「快看,捷豹男,別說姐們兒沒把機會讓給你,趕緊趁著羅美琪不在,爭取搞定他。」

餘小漁有些躊躇:「萬一人家有家有口呢?再說我還沒想好怎么說呢?不行,我要小便……」

安葉一把揪住她:「跑什么,瞅你那樣兒吧。記住,第一,介紹房子的同時摸清他的底細。第二,放電撒嬌,羅美琪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說著一把將餘小漁推出門去,正好和捷豹男撞了個滿懷。

羅美琪來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人山人海了,警車、救護車停了好幾輛。只見馬濤吊在操場的旗杆中央,一襲黑衣,揹著一副巨大的黑色羽毛翅膀,做著飛翔的動作,一副沉醉的樣子。旁邊還掛著一幅大型橫幅,上面寫著:行為藝術展,遊歷地獄的黑天使。

馬濤口中高喊著:「風啊——你猛烈地抽吧,讓那些骯髒的交易在你的皮鞭下頓現原行,變成一攤攤汙濁的黑血……」

旗杆下面,幾個警察正在給氣墊充氣。羅美琪喘著粗氣,看見馬濤的室友小陳也在旗杆下面,趕忙跑過去拉著小陳問:「怎么回事?前幾天不好好的嗎?」

小陳看是羅美琪,連忙對她說:「今年博士畢業,原本是有機會留校的,結果院方開會研究,說他過於偏激過於敏感,不適合當老師。他知道後硬說校長收了黑錢,喝了三瓶二鍋頭,非要上演這出行為藝術,拉都拉不住。」

羅美琪聽了以後急得團團轉,但也沒有什么辦法讓這個神經病從上面下來。這時候,校長率領著一幫校領導跑了過來,拿著話筒開始對馬濤喊話:「馬濤,有什么條件你提,學校能解決一定儘量解決。」

馬濤哈哈大笑:「扯淡!我在飛翔,別打攪我,這是我的畢業作品,將會永遠留在校志裡的畢業作品。」

校長急得滿頭大汗,繼續衝馬濤喊:「你這樣很危險,萬一摔下去就是我們學校的重大事故……」

馬濤根本不理會校長的喊話,繼續大聲朗誦他的詩歌:「……我已厭倦了無盡的黑夜,地獄的行走者原本都是長著翅膀的天使……」

羅美琪衝到旗杆下,一把搶過校長的話筒,對著馬濤大罵:「馬濤,你丟不丟人?好歹你也在這兒待了十年,你想成為這所學校最大的笑話嗎?」

馬濤看到是羅美琪來了,有些輕蔑地笑著:「羅小姐……羅美琪小姐,真他媽的拗口,我只認識羅美鳳,那個豬肉燉粉條做得一流的羅美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