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納比少校穿上皮靴,扣好圍頸的大衣領,在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盞避風燈,輕輕地開啟小平房的正門,從縫隙向外探視。映入眼簾的是一派典型的英國鄉村的景色,就象聖誕卡片和舊式情節劇的節目單上所描繪的一樣——白雪茫茫,堆銀砌玉。四天來整個英格蘭一直大雪飛舞。在達爾特莫爾邊緣的高地上,積雪深達數英所。全英格蘭的戶主都在為水管破裂而哀嘆。只需個鋁管工友(哪怕是個副手)也是人們求之不得的救星了。
大戰末期,我在埃及認識了蘇菲亞-里奧奈茲。她在當地領事館某部門擔任一個相當高的管理職位。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一個正式場會里,不久我便了解到她那令她登上那個職位的辦事效率,儘管她還很年輕(當時她才二十二歲)。除了外貌讓人看來極為順眼之外,她還擁有清晰的頭腦和令我覺得非常愉快的一本正經的幽默感。她是一個令人覺得特別容易交談的物件,我們在一起吃過幾次飯,偶爾跳跳舞,過得非常愉快。
克羅斯畢上尉從銀行裡走出來,好象剛剛兌換完支票,發現自己存摺上的錢比估計的還要多一些,因此滿面春風,喜氣溢於形色。克羅斯畢上尉看上去很自鳴得意,他就是這樣一種人。他五短身材,粗壯結實,臉色紅潤,蓄著很短的帶軍人風度的小鬍子,走起路來有點搖晃,衣著稍許有點惹人注目。他愛聽有趣的故事,人們都很喜歡他。他愉快樂觀,普普通通,待人和善,尚未結婚,沒有什麼超凡拔群之處。在東方,象克羅斯畢這樣的人很多。
瑪柏兒小姐習慣在下午,看第二份報。每天早上,有兩份報送到她家裡。如果頭一份能準時送到的話,她會在吃早點時讀它。送報童很不一定,不是換了個新人,就是臨時找人代送。報童對送報的路徑,各有各的做法。這也許是送報太單調了的緣故。但定報的人,總是習慣看一早送到的報紙,以便在搭車去上班前,可以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報紙如果送晚了,他們不免就煩惱,但寧靜地安居在聖瑪麗梅德的中年和老年的太太們,常喜歡在餐桌上,看報
「埃莉諾·凱瑟琳·卡萊爾,您被指控於本年七月二十七日殺害了瑪麗·傑勒德。您是否承認自己是有罪的?」埃莉諾·卡萊爾筆直地站立著。她那傲然高昂的頭、生氣勃勃的藍色眼睛使人驚訝。她的頭髮像煤炭一樣烏黑。修剪應時的眉毛形成兩條細線。法庭籠罩在一片沉悶而緊張的寂靜中。辯護人埃德溫布林默先生出於一種不祥之感而神情緊張起來,他想:我的天哪,她伯是要承認自己有罪了……支援不住了,顯然是支援不住了
一個老人,需要有個人聽他傾訴,使他能在回憶裡重溫昔日歡樂的舊夢。在那段夢般的日子裡,他的腰板仍是直的,視覺敏銳,聽覺也是正確的。這些喜歡講古的人,有些曾是英姿煥發的沙場壯士,有些則是可嘆的醜陋:紫紅的臉孔,嵌了一隻玻璃眼珠,看起來像支青蛙標本的白爾格瑞夫少校,該是屬於後一類的。瑪波小姐對所有這些人施以同等的溫柔體恤。她聚精會神地坐著,不時殷勤地點頭表示同意,心頭卻縈繞著自己的思緒,享受眼前加勒比海
我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是從美國報社的通訊記者威廉-皮-瑞安那兒聽來的。就在他準備回紐約的前夕,我和他在倫敦一起吃飯,碰巧我告訴了他,次日我要到福爾布里奇去。他抬起頭來,尖叫一聲:「福爾布里奇?在康沃爾的福爾布里奇?」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知道,在康沃爾有一個福爾布里奇了。人們總覺得福爾布里奇在漢普郡。所以瑞安的話引起了我的好奇。
一九一五年五月七日下午兩點,盧西塔尼亞號客輪接連被兩枚魚雷擊中,正迅速下沉。船員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救生艇。婦女和兒童排隊等著上救生艇。有的婦女絕望地緊緊抱住丈夫,有的孩子拼命地抓住他們的父親,另外一些婦女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一位女孩獨自站在一旁,她很年輕,還不到十八歲。看上去她並不害怕,她看著前方,眼神既嚴肅又堅定。
阿里阿德理-奧列弗夫人在朋友朱迪思-巴特勒家作客。一天德雷克夫人家準備給村裡的孩子們開個晚會,奧列弗夫人便跟朋友一道前去幫忙。德雷克夫人家熱鬧非凡.女人們一個個精神抖擻,進進出出地搬著椅子、小桌子、花瓶什麼的.還搬來許多老南瓜,有條不紊地放在選定的位置上。今天要舉行的是萬聖節前夜晚會,邀請了一群十至十七歲的孩子作客。
我曾經遇見過以渡過海峽為樂的人,他們心平氣和地坐在甲板的凳子上,船到港口時,他們靜靜地等船泊好,然後,不慌不忙地收好東西上岸。我這個人就做不到這樣。從上船那一剎那開始,我就覺得時間太短,沒有辦法定下心來做事。我把我的手提箱移來移去。如果我下去飲食部用餐,我總是囫圇吞棗,生怕我在下面時,輪船忽地就到達了。我這種心理也許是戰爭時假期短暫的後遺症。在那時,人們會覺得在靠近甲板處守住一個地點是非常重要的,
坐在桌子後面的那個人把一個厚厚的玻璃壓紙器向右移動了一點,他的臉與其說顯得沉思或心不在焉,倒不如說是無表情的。由於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人工光線下,他的面色蒼白。你可以看出,這是一個習慣室內生活的人,一個經常坐辦公室的人。要到他的辦公室,必須經過一條長而彎彎曲曲的地下走廊。這種安排雖然頗有點不可思議,卻與他的身份相適應。很難猜出他有多大年紀。他看起來既不老,也不年輕。他臉光光的,沒有一點皺紋,但
"親愛的白羅先生!"章個人的聲音軟綿綿的,呼嚕呼嚕響--存心做為工具使用--不帶一絲衝動或隨緣的氣息。赫邱裡·白羅轉過身子。他鞠躬,鄭重和來人握手。他的目光頗不尋常。偶爾邂逅此人可以說勾起了他難得有機會感受的情緒。"親愛的夏塔納先生,"他說。他們倆都停住不動,象兩個就位的決鬥者。他們四周有一群衣著考究,無精打采的倫敦人輕輕迴旋著;說話拖拖拉拉或喃喃作響。
老藍斯坎伯拖著蹣跚的腳步,一個房間接一個房間地,逐一拉起房裡的百葉窗。他那粘溼的雙眼,不時地望向窗外,擠出了滿臉的皺紋。他們就快要從火葬場回來了。他老邁的腳步加快了些。窗子這麼多。「思德比府邸」是一幢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哥德式大建築。每個房間的窗簾都是豪華錦緞或天鵝絨,有些牆面上仍舊系掛著絲綢,儘管這些都已年久褪色。老主僕來到了綠色調的客廳,抬頭看了壁爐架上那幀老葛尼路斯-亞伯尼瑟的肖像一眼,「思德
剛剛發生了一件事情!用社會下層的說法,喬治與他富有的舅舅(即利德貝特。吉林公司的艾爾弗雷德。利德貝特)「吵了一架」。準確他說,這嘲爭吵」完全是利德貝特先生單方面的。那些言辭就像是憤怒的溪流從他的嘴裡源源不斷奔湧而來。事實上,它們幾乎完全是由重複的言辭所組成的,然而,這一點似乎並未使他不安。一件事情只是好好他說上一遍,然後就不去管它,這可不是利德貝特先生的座右銘。
曾經轟動一時,在公眾中引起強烈興趣的「斯泰爾斯莊園案」,現在已經有點冷落下來了。然而,由於隨之產生的種種流言蜚語廣為流傳,我的朋友波洛和那一家的人。都要求我把整個故事寫出來。我們相信,這將有效地駁倒那些迄今為止仍在流傳的聳人聽聞的謠言。因此,我決定把我和這一事件有關的一些情況簡略地記下來。我是作為傷病員從前線給遣送回家的;在一所令人相當沮喪的療養院裡捱過了幾個月之後,總算給了我一個月的病假。我既無
我正站在波洛房間的窗戶旁悠閒地望著下面的大街。「奇怪呀!」我突然脫口而出。「怎麼啦,我的朋友?」波洛端坐在他舒適的搖椅裡,語調平靜地問。「波洛,請推求如下事實!——位年輕女人衣著華貴——頭戴時髦的帽子,身穿富麗的裘皮大衣。她正慢慢地走過來。邊走邊看兩旁的房子。二個男子和一箇中年女人正盯捎尾隨著她,而她一無所知。突然又來了一個男孩在她身後指指點點,打著手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女子是個壞蛋?還是盯梢
「終了也就是開始」……這句話我常常聽見人家說。聽起來挺不錯的——但它真正的意思是什麼?假如有這麼一處地方,一個人可以用手指頭指下去說道:「那天一切一切都是打從這開始的嗎?就在這麼個時候,這麼個地點,有了這麼回事嗎?」或許,我的遭遇開始時,在「喬治與孽龍」公司的牆上,見到了那份貼著的出售海報,說要拍賣高貴邸宅「古堡」,列出了面積多少公頃、多少平方米的細目,還有「古堡」極其理想的圖片,或許正是它在極盛
將近子夜時分,一個人穿過協和廣場(巴黎最大的廣場,位於塞納河右岸,城西北部。譯註)。他雖然穿著貴重的皮毛大衣,還是不難使人看出他體弱多病,窮困潦倒。這個人長著一副老鼠的面孔。誰也不會認為這樣一個身體虛弱的人在生活中會起什麼作用。但正是他在世界的一個角落裡發揮著他的作用。
羅吉-安墨林船長於一七八二年在皮梳灣外的小島上建造一棟大房子的時候,大家都覺得那是他怪異行徑的極致。像他這樣出身名門的人,應該有一幢華廈,座落在一大片草地上,附近也許有一條小溪流過,還有很好的牧場。可是安墨林船長畢生只愛一樣:就是大海。所以他把他的大房子——而且由於必要,是一棟非常堅固的大房子——建在這個有風吹襲,海鷗翱翔的小島上。每次一漲潮,這裡就會和陸地隔開。他沒有娶妻,大海就是他唯一的配偶。
這是芳草地學校夏季學期開學的那一天。午後的斜陽照在大樓前面一條寬闊的石子路上。校門敞開,歡迎著家長和學生。門裡站著範西塔特小姐,頭髮一絲不亂,衣裙剪裁合身,無可挑剔,其氣派和喬治王朝時期的大門十分相稱。一些不瞭解情況的家長把她當成了赫赫有名的布林斯特羅德小姐本人,而不知道布林斯特羅德小姐照例是退隱在她的那間聖潔的書房裡,只有少數受到特別優待的人才會被邀請進去。查德威克小姐站在範西塔特小姐的旁邊,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