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忙腳亂地從打來開水,小心翼翼地幫他清洗了頭上的傷口,然後笨拙地給他那滿是傷口的頭纏紗布,只繞了鬆鬆的一圈,我的手不小心抖動了一下,紗布團「啪」一聲掉在地上。
他斜瞟了我一眼,皺起眉頭彎下腰去從地上撿起紗布團,拍了拍紗布上的塵,自己往頭上纏繞起來。我杵在那裡,發窘地看著他。他幾乎是嫻熟到優雅地幫自己包紮好傷口,鬆緊適度。看著他不停打轉的手,劃出一個又一個圓圈,似孤獨的旋轉木馬被一根軸承撐住永不停歇地作著寂寞的動作。
比我纏的那個木乃伊看著舒服多了。我在心裡說。
大概經常受傷,都練出來了。想起剛才蹩腳的護理方法和胡說,我的臉馬上又燒紅到了耳根。像他這樣混日子的,說不準三天兩頭就弄一身傷,我怎么連這點都沒想到呢。真是笨死了。我在心裡暗自懊惱。
還好他沒看我這邊,要是被他看見了……我暗自慶幸。他仍然坐在那裡,仔細地包紮傷口。屋裡的光線隨日落漸漸暗了下來,灰色蔓延無聲。我的雙頰仍然有點燙,像喝過一碗滾燙的薑湯般燒熱。
這時,他包好了頭,開始收拾散亂擺了一地的醫療用品。
「你好好坐著休息吧,我來幫你收拾好了。」說著,我搶過去,蹲下身要幫他拿手裡的物什。
「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他回絕了我的幫助。
「噯,我說,你這個怎么這么奇怪,人家求人幫忙還求不來,你怎么,怎么人家主動幫你,你還不要幫了。」我直起身子,低頭提著嗓子問他。
他不出聲地繼續揀著地上的藥箱。
「不好意思?還是怕我賴著不走?」見他不理我,我故意激他。
「你昨天晚上不是挺怕我的嗎,怎么今天變我怕你了。」他整一副地痞口吻,說完還瞪了我一眼。
「誰怕誰了?」說完,我也不甘示弱,一個勁地與他吹眉瞪眼。其實,我口氣很硬,但心裡還是有點怕。
他不再理我,收起箱子一側的東西,轉首移到另一側去了。
我的肺都快被他氣炸了。你不讓我收拾,我就偏收拾。想到這裡,我蹬蹬蹬地繞到他面前。也沒跟他招呼就俯身去揀那灌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