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楊半天沒說話,正當辛銳以為他們之間的話題已經結束了的時候,才聽到林楊慢慢地說,「因為有人喜歡我考第二。」
聲音裡面有點受寵若驚,還有點小小的炫耀。
楚天闊更加好奇,「誰,凌翔茜嗎?」
辛銳把水杯的蓋子輕輕蓋好。
「怎麼會是她?這丫頭現在眼裡還有我嗎?你自己心裡清楚。」
林楊的聲音裡沒有一絲不滿,卻含著十二分的揶揄。辛銳餘光看到楚天闊不置可否地笑笑,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知道了,是餘週週。」
林楊的揶揄瞬間都被反彈回了自己身上。楚天闊靠著牆,笑得意味深長,一副「小樣,敢跟我鬥」的胸有成竹。林楊呆愣愣地看他,不知不覺泡麵裡的熱水灌得太多已經溢了出來,他嚎叫了一聲就把泡麵扔了出去。
楚天闊連幸災樂禍的笑聲都是溫和節制的,好像有種特殊的磁性。
為了偷聽他們的談話,辛銳已經裝模作樣地在水池前涮了五六遍杯子了,她突然覺得很沒有意思,水杯燙得她手心發癢,低下頭匆匆離開,什麼都不想再聽。
原來林楊被楚天闊壓在第二名,其實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難過尷尬。原來餘週週表面冷淡平靜,其實也是會說些呵護男孩子的甜言蜜語的。原來凌翔茜是被他們都知曉的女孩子,原來自己站在他們身邊這麼久都是透明人。
原來一直以來難過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辛銳突然感覺到明天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變成了自己的一場沒有觀眾的獨舞——
文科班考場的安排很簡單,三班和七班的同學穿插著從門口處第一桌開始按順序後排,排座位的順序是依照中考入學成績。所以理所當然的,餘週週坐在第一桌,緊接著是凌翔茜,然後是辛銳。
至於第四桌是誰,好像沒有人關心。
辛銳盯著凌翔茜的後背,她脫了校服,露出裡面漂亮的嫩黃色休閒襯衫,後背有一塊蝴蝶狀的鏤空,晃得辛銳眼睛疼。
把你的校服穿上,好嗎?你不冷嗎?
第一科語文的監考老師已經踩著預備鈴走進教室,辛銳伏在桌子上,冰涼的觸感冷卻了她的右半張臉。
很快教室裡面就只有圓珠筆劃過紙面時候微微帶些滴滴答答的輕響。
辛銳一直深低著頭,脖子都有些疼,也不願意抬頭去看那隻蝴蝶。
語文考試完畢,凌翔茜一直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待餘週週回頭,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好像只要對方一回頭笑一下,兩個人打聲招呼就天下太平萬事圓滿了。
凌翔茜不安地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在乎別人的反應。
眼角眉梢的喜歡和厭惡,哪怕是一個無名小卒對她的差評都能讓她輾轉反側。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正在她皺眉的時候,餘週週轉過頭來了。
「下午考試是幾點鐘?」
「一點半。」
「謝謝。」
「週週!」在她即將要轉回頭的時候,凌翔茜叫住了她。
「考得怎麼樣?」凌翔茜明知道其實什麼都問不出來,無論對方說的實話還是謊話,對她來說都沒有任何指導意義。
餘週週想了想,「好像大家考完語文都會很開心,因為即使不會寫的題也都胡編亂造把空白都填滿了,是對是錯就不用關心了。我覺得考得還好。」
凌翔茜愣了愣,突然感覺到放鬆許多,「是嗎?下午的數學好好加油!」
「嗯,」餘週週點點頭,「你也是。」
餘週週說完之後就站起身去食堂吃飯,凌翔茜注意到身後的辛銳許久沒有動靜,卻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是不想要回頭跟她說話。
她還記得這個女生當著班裡所有人的面在武文陸眼前拆自己的臺,卻一副無辜的樣子。明明是又冷漠又怪癖的女生,偏偏總是和班裡最大的八婆陳婷混在一起,讓人看不懂。
如果第一不是自己,那麼她寧肯那個位子留給餘週週,也一定不可以是辛銳。
一定不可以。
餘週週剛走出教室沒走幾步就看見了奔奔。周圍人很多,她並沒有走過去跟他打招呼。
那個叫柳蓮的女生正扯著他的袖子撒嬌,奔奔卻側過臉朝餘週週眨眨眼。
餘週週回了一個白眼。
走在路上,聽到讓她莞爾的對話。
「文言文第三題你選的什麼?」
「第三題?」
「就是讓選擇和劃線句裡面‘然’的用法相同的一項。」
「哦,哦,那道題啊,我選的……好像是c。你呢?」
「完了,那我做錯了,我選的是b,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說什麼呢,肯定是我做錯了……算了算了,不是說好了不對題嗎?考完了就算了,對什麼題啊!……對了,基礎知識病句那道題你選的是哪個選項?」
正在傻笑,突然馬尾辮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傻笑什麼呢?」
是林楊。餘週週發現他已經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得太過頻繁了,他們幾乎沒有一天不遇見,而且往往都是在食堂,所以不可避免地一起吃飯。
就好像事先約好了一樣。
林楊似乎還在埋怨緋聞傳得不夠猛烈的樣子。
「林楊……」餘週週剛想開口說你能不能讓我自己吃一頓飯,突然想起下午馬上要考數學,她不想這麼不給他面子,情緒波動考不好就都是自己的錯了。
「什麼事?」林楊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湊過來。
「我……」餘週週一時語塞,「……你……你文言文第三題選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