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軍訓結束之後,學校安排了軍訓典禮,說白了就是一場大家齊歡樂的聯歡晚會。

周蕙在李九溪的催促下走進禮堂。部分同學正在為晚會準備節目,有在拉伸肌肉的,也有吊嗓子的,更有舞刀弄槍像是要表演耍大刀,五花八門,讓她有一種「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感覺。

逆光中,舞臺邊有個人坐在臺沿兒上撥弄著吉他。他將腳垂在臺下,臺下坐著蔡老師和朱婷他們。周蕙瞥了一眼朱婷,她正半仰著頭看著臺上的人——不過是一個前奏,已經讓她陶醉入迷了。

還記得多年前跟你手牽手

你都害羞都不敢抬頭

只會傻傻地看著天上的星星

你就是那麼的純淨

知道你收到上榜的通知單

我的心裡就變得很亂

不知為你而高興還為自己憂愁

只好就放你走

是王勁輝!

周蕙滿臉驚愕地慢慢走近。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朱婷會一臉痴迷;她終於明白,自己跟朱婷一樣淪陷了,喜歡上了這個叫王勁輝的男生。

她曾幻想過很多次,她的愛情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她喜歡的那個人又將會是什麼樣子,卻沒想到,此刻他就這樣毫無徵兆地來了。

周蕙就這麼輕易地被一首歌擊中了。她的愛情就這麼來了。

她斷定他是她生命中註定要找的人——沒有原因,她就是知道。

此刻她腦海中只有一句話:「他是我的,必須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朱婷,對不住了,你可以拿下全天下的男人,但這個‘神龜’,誰也別碰!」

此刻她的眼中只有王勁輝。他的頭頂彷彿出現了一片聖潔的光輝,讓她的視線寸步不離。

朱婷和很多女生的眼睛也都發出光亮。王勁輝唱得太投入,連蔡老師似乎都被感動了,轉頭對朱婷說:「唉,這孩子報錯學校了看來,應該考藝術院校啊,太會唱了。」

當王勁輝唱完,周蕙突然「哇」的一聲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所有人都蒙了。蔡老師忙過來詢問:「怎麼了?你也報錯學校了?」

周蕙發現自己哭得尷尬,哽咽著說:「我……我想家了……」

一句「想家」讓哭聲開始傳染,大多數同學都被這個詞擊中,哭了起來,哭聲混雜,一群女生和女生班長抱在一起,王勁輝和小個兒班長抱在一起,馮松和排長抱在一起……大家在這哭的氛圍中,已經無人去想為什麼要哭,但每個人都哭得那麼投入。

蔡老師抹了把眼淚激動地喊:「99級萬歲!」

胡風被蔡老師感染而應和:「99級萬歲!」

王勁輝將帽子扔向空中喊:「99級萬歲!」

大家一起將帽子扔向空中高喊:「99級萬歲!」

當韓笑在床板上畫下最後一個叉時,便意味著十八天的軍訓終於結束了。他們再也不用每天露出大腿喂蚊子,不用餓著肚子操練,也不用每天扯著嗓子唱《團結就是力量》。

軍姿、正步、齊步、《團結就是力量》……當這一切真正結束時,大家開始有些懷念那個喜歡扯著大嗓門罵他們是臭魚的連長,還有小個兒班長。

懷念歸懷念,真正的心情還是那句「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