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魔獸 克里斯蒂·高登 第1頁,共2頁

白天或黑夜,已經沒有區別。建造大門的工程如火如荼,太陽或火把都能為他們提供足夠的照明。奧格瑞姆瞥了一眼在跳動的火光中拼命勞作的獸人,還有藏匿在暗影中的那座巨大建築。它變得越來越高大,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工了。

但奧格瑞姆所想的並不只是這道傳送門。在白天做出決定之前,他的人生似乎很簡單。他不必做出任何選擇,為了那些灰暗的事情苦惱的一直都是杜隆坦。奧格瑞姆的人生只有黑色和白色。但現在,他做出了他的決定。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朋友一直以來要面對怎樣的艱難。現在奧格瑞姆正站在古爾丹身邊,術士坐在一把有著華麗雕花的椅子裡,他們腳下是一座能夠俯瞰大門的高臺,其他獸人在他們的監督下辛苦工作,就像是一群螞蟻。

古爾丹的另一邊蜷縮著一名人類奴隸。在他的寵物迦羅娜叛變之後,這名術士似乎覺得還是需要有什麼東西蜷伏在他的腳邊。但迦羅娜從來沒有以這種面容示人:蒼白,憔悴,一雙空洞的眼睛茫然盯著前方。奧格瑞姆甚至能數出這個人有幾根肋骨。

看到這種生物並不能讓人心情愉快,所以奧格瑞姆轉頭去看傳送門。他向大門兩側的巨型雕像一指。它們完全一樣——高而且瘦,面孔藏在兜帽裡面。「那是誰?」

「我們的……施恩者。」古爾丹的聲音顯得有些含混。

奧格瑞姆驚訝地冷笑了一聲,「為祂塑兩尊雕像就能換來一個新世界?神還真是奇怪的生物。」

古爾丹也笑了。自從這名術士第一次拜訪霜火嶺,要求霜狼加入部落時起,他就一直讓奧格瑞姆感到不安。而最讓奧格瑞姆心神不寧的莫過於他的笑聲。

「霜狼,」術士說道,「你們是一個很講求實際的族群,我們南方人對此一直都很欽佩。」他低下頭去看他的奴隸,臉上露出關愛的表情。他伸出手,眼睛裡和指尖上都燃燒著明亮的綠色。隨著他的手指輕輕晃動,一縷細長模糊的絲線從那個人類身上延展出來,進入古爾丹的綠色指尖。人類在驚恐與痛苦中睜大眼睛,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他開始無力地掙扎,但很快就陷入窒息,在奧格瑞姆的眼前漸漸枯萎,就彷彿古爾丹吸光了他的生命能量。

他正是在這樣做,奧格瑞姆想道,眾靈救助我們,就像杜隆坦說的一樣。他發現自己正在苦苦抵抗要逃走的本能。

古爾丹放下手,那個人類頹然臥倒,乾瘦的胸膛不斷地起伏。

「等到傳送門開啟的時候,」古爾丹的聲音舒緩悠然,幾乎帶有一種夢幻的感覺,「全體部落都將加入我們,那時我就會賜予他們邪能,賜給他們所有人。」

奧格瑞姆攥緊了拳頭,憤怒地說道:「杜隆坦不同意這樣。」

「你為什麼還要在意那個叛徒想些什麼?」古爾丹的眼睛裡放射出明亮的綠色邪能。這個傢伙還有多少能算是一個獸人?奧格瑞姆的心中湧起一陣恐懼。當這名術士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尖利刺耳,顯得殘忍而狠毒。「現在,該是霜狼氏族有一個新首領的時候了。一個真正會為了他的獸人們考慮的首領。一個,」他傲慢地伸手拍了拍胸膛,「懂得尊敬古爾丹的意願,以及他的力量的人!」隨後,他的綠色嘴唇咧開,露出一個兇狠的微笑,同時又向那名奴隸伸出手,從那個可憐生物的身上吸收了一點能量。那個幾乎只剩下骨架的人類趴在地上,不住地喘息著。

「來,」古爾丹說道,「我把邪能賜給你。」

我的主人黑暗且危險。迦羅娜曾經這樣對杜隆坦,對霜狼說。正是迦羅娜安排人類與杜隆坦見面。迦羅娜,像古爾丹一樣渾身綠色,卻又和這個術士完全不同。

她的話完全沒有錯。她——還有杜隆坦,他們都認為應該聯合人類對抗古爾丹。他們會不會是正確的?

「杜隆坦,他……」奧格瑞姆竭力讓自己顯得很誠實,但他的心臟還是在劇烈地跳動著,「他毒害了霜狼,讓我們不相信邪能。請讓我將族人召集到這裡,在他們面前賜予我邪能,讓他們看到我會變得多麼強大。」

古爾丹眯起了眼睛。奧格瑞姆強迫自己鎮定如常,平靜地與術士的雙眼對視。藉助眼角的餘光,他能看到那個人類在吃力地喘息著。術士陷入了沉思。

「就像我說過的,」古爾丹最後說道,「你們是一個講求實際的族群。召喚他們過來,這裡不是德拉諾,霜狼。這是一個新的紀元!部落的時代就要開始了。」

古爾丹又將注意力轉向那名奴隸。人類奴隸哀求般地向他伸出手,卻只換得他的一臉輕蔑。「或者在恐懼中滅亡,」古爾丹說道,「或者接受這能量,變得強大。」

隨後,古爾丹突然攥緊拳頭,用力一拽。繫住人類脖子的繩索斷開了。那個人類向上一翻眼珠,癱倒下去。奧格瑞姆盯著那具屍體——一具乾癟枯萎的軀殼。他點了一下頭就離開了。在走出火把的照明範圍之後,他跑了起來。可以確定,古爾丹並不相信他,他只希望自己能夠為氏族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但他失敗了。

當他跑到霜狼營地的時候,號叫和呼喊的聲音刺穿了夜空。奧格瑞姆看到一座帳篷騰起了火焰。「古爾丹不想在霜狼身上浪費他的力量!」他聽到一個巨大的戰歌獸人喊道。那個獸人已經浸透了綠色的邪能。不過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奧格瑞姆毫不理會其他獸人,直衝到他面前,將他舉起,用自己的禿頭狠狠撞在他的頭上。這名戰歌獸人的脖子折斷了。奧格瑞姆扔掉屍體,繼續向前。

杜隆坦,我的老朋友,原諒我。

他衝向酋長的帳篷。德拉卡轉過身,一隻手提著裝有嬰兒的籃子,另一隻手裡握著鋒利的長匕首,足以將奧格瑞姆像塔布羊一樣剖開。

「我要讓你的血全灑在這裡!」她吼叫著,眼睛裡充滿仇恨。

「也許你應該這樣,」奧格瑞姆悲哀地說,「但不是現在。我不能為你爭取太長時間,但我能為你創造一個機會。」他轉身去拉好門簾。就在他背對德拉卡的時候,德拉卡的匕首已經橫在他的喉嚨下面。他知道杜隆坦的妻子是多麼想切開他的喉嚨,他已經在德拉卡的眼睛裡看到了強烈的殺意,更能在這柄微微顫抖的鋼刃上感受到德拉卡的心情。德拉卡當然有權這樣做。

但德拉卡只是厲聲向他說道:「為什麼我應該信任你?你出賣了我們所有人!」

奧格瑞姆指了指孩子。「你還記得在我們出發去加入部落之前,我對你說的話嗎?我發誓,我絕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到傷害,只要我還活著,就會全力保護你們。我不能阻止我造成的這個局面,但請讓我至少能履行這個承諾。為了你的兒子,德拉卡,快走!快!」

德拉卡看著他,耳中聽到帳篷外殺戮的喧囂,臉上的表情一如霜火嶺的寒冬,但她終於放下刀刃,只在奧格瑞姆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隨後,她沮喪地轉過身,將怒火發洩在帳篷背面,切割出一個出口。

懷中抱著她和杜隆坦的孩子,德拉卡轉過身,最後給了奧格瑞姆輕蔑的一瞥:「你本應該相信你的酋長,奧格瑞姆·毀滅之錘。」奧格瑞姆滿懷羞愧,甚至無法看著德拉卡消失在夜色之中,只好緊盯著帳篷口,確認沒有人在此時衝進來。

聽到德拉卡離開之後,奧格瑞姆走到帳篷背面的裂縫前,向外張望,看到那位母親正在向樹林飛奔而去。眾靈護佑,請保護他們平安無事。這時,他從眼角中察覺到有人衝進了帳篷。是一個血環獸人。這個傢伙看到了逃走的德拉卡。奧格瑞姆隨手揮起毀滅之錘打碎了他的腦袋。當他再次抬起頭,他已經看不到德拉卡的蹤影,也沒有別人再追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