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獸 克里斯蒂·高登 第2頁,共2頁

但吸引杜隆坦目光的不是他們肌肉強壯的健康身軀,也不是他們閃亮耀眼的新鎧甲。

這些獸人是綠色的。

他們的身上只有一點綠色的影子,比古爾丹那種接近於綠葉的膚色要淺得多。那名部落首領曾經帶著和他一樣綠色皮膚的奴隸迦羅娜深入北方,與霜狼氏族進行談判。現在走過來的這兩名獸人皮膚更接近於正常獸人的棕褐色,但那種怪異、非自然的色調逃不過杜隆坦的眼睛。

「你們之中誰是酋長?」其中一個獸人問道。

「統率霜狼氏族的榮譽屬於我。」杜隆坦沉聲說道,同時向前邁步。兩個獸人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又以品評的眼光瞥了一下奧格瑞姆,「你們兩個跟我們走,黑手想見你們。」

「黑手是誰?」杜隆坦問。

兩個獸人中的一個本已邁開步子,又停下來轉回身,露出笑容。那真是一種非常醜陋的表情。

「怎麼了,霜狼崽子?黑手是部落的首領。」

「你說謊,」杜隆坦斷喝道,「古爾丹才是部落的首領!」

「是古爾丹將我們帶到這裡,」第二個獸人說,「只有他知道該如何帶我們去一個新世界。但他選擇了黑手作為部落的戰爭統帥,這樣我們才能戰勝我們的敵人。」

奧格瑞姆和杜隆坦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論是對杜隆坦的父親加拉德還是對杜隆坦,古爾丹在描述那個「新世界」的時候都未曾提起過戰爭。杜隆坦是獸人,不止是一名普通獸人,他還是霜狼氏族的酋長。為了確保族人的未來,為了他尚未出世的孩子,他會與任何敵人作戰。但古爾丹對戰爭的隱瞞實在讓他感到不安。

他和奧格瑞姆從孩提時代起就是朋友,只消一個眼神,他們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現在他們兩個都沒有說話。

「黑手已經下達命令,你們一到就要去見他,」前一個獸人帶著冷笑說,「如果你們有膽量離開霜火嶺的話。」

「我們的家園已不復存在,」杜隆坦坦率地說道,「就像你們一樣,無論你們屬於哪個氏族。」

「我們是黑石。」第二個獸人一邊說,一邊驕傲地挺起了胸膛,「黑手在受到古爾丹看重,得到統率部落的榮耀之前,正是我們的酋長。跟我們來,霜狼。把女人留在這裡,我們要去的地方只接納戰士。」

杜隆坦的眉毛緊皺在一起。他正打算指斥這個獸人對女性的不敬,德拉卡的聲音卻在這時響起。表面上,霜狼酋長妻子的語氣顯得格外溫和:「你和你的副手去見見黑手吧,親愛的。族人們會等你回來。」她向杜隆坦露出微笑。

德拉卡很清楚何時才應該挑起戰鬥,她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戰士。但以現在的狀況,她在那些更渴求戰爭而不是食物的人眼裡肯定是個無足輕重的貨色。

「找到合適的地方,先把營地紮好,」杜隆坦說,「我去見見黑石氏族的黑手。」

兩名衛兵領著杜隆坦和奧格瑞姆穿過營地。路上,所有獸人都會為那些身帶傷疤、目光兇悍的獸人讓路,包括一個又一個帶著孩子的家庭。烹飪工具和睡覺用的被褥簡陋地擺在他們身邊,他們全都在忙著清潔,修理和打造武器與盔甲。鐵錘敲打金屬的「叮噹」聲不斷從鐵匠帳篷中傳出來。還有許多獸人在將岩石雕鑿成大輪子。一些獸人在製造羽箭,打磨匕首。這些人都沒有向這兩個新到的霜狼獸人多瞥上一眼,有些獸人的目光甚至直接越過了杜隆坦,彷彿杜隆坦不存在一樣。

鋼鐵撞擊的聲音隨著「lok’tarogar!」的吼聲一同傳入杜隆坦的耳中。勝利,或死亡。這有什麼事發生?他沒有理會那兩名帶路的衛兵,徑直向吼聲傳來的方向走去。沒過多久,他就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圓形廣場,一些獸人正在那裡奮力拼殺。

就在杜隆坦的眼前,一名動作矯健的女獸人手中只有兩把令人膽寒的匕首,從一名揮舞著釘頭錘的男性獸人腋下竄了過去。她手中的利刃在對手的肋骨上劃了兩道淺痕,傷口立刻滲出了黑紅色的液體。她有機會一擊斃敵,只是沒有這樣做。杜隆坦的目光又掃過兩組正在對戰的獸人,其中一組是一對四,另一組是一對一。

「訓練。」他對奧格瑞姆說著,全身的肌肉放鬆下來,他皺起了眉頭。這三組正在訓練的獸人棕褐色的皮膚上同樣都顯示出一點陰沉的綠色底蘊。

「霜狼,是嗎?」一個厚重洪亮的聲音在杜隆坦身後響起,「我還以為你們是什麼樣的怪物。」

杜隆坦和奧格瑞姆轉過身——以前杜隆坦從沒有見過如此巨大的獸人。他和奧格瑞姆的身材都不算小,實際上,奧格瑞姆更是霜狼氏族幾個世代都不曾有過的巨人,但這個傢伙讓杜隆坦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他的皮膚是真正的深棕褐色,沒有一點綠色的痕跡,上面有刺青花紋,反射著一層可能是汗水或油脂的光澤。他的一雙大手完全是墨水的黑色,光芒閃爍的雙眼帶著饒有興致的神情品評著兩名霜狼獸人。

「你會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被稱為霜狼,」杜隆坦平靜地說,「在你的新部落裡,你找不到比我們更好的獵人,黑石氏族的黑手。」

黑手仰頭大笑,「我們不需要獵手,」他說道,「我們需要戰士。你們能像之前來的獸人那樣厲害嗎?杜隆坦,加拉德之子?」

杜隆坦向那個肋側還在流血的獸人瞥了一眼。「只會更強,」他說的是實話,「古爾丹前來邀請霜狼加入部落……連續兩次……卻從沒有提到過要用武力奪取那片他所說的土地。」

「啊,」黑手說,「但從從容容地走進一個世界又有什麼意思?我們是獸人,我們現在是屬於同一個部落的獸人!我們要征服那個新世界。至少,」他又說道,「是我們之中擁有足夠勇氣,願意為新世界而戰的人。你們不害怕戰爭,對不對?」

杜隆坦允許自己露出一點微笑。他的嘴唇在低垂的獠牙兩旁翹起。「我唯一害怕的就是虛假的承諾。」

「夠大膽,」黑手的語氣中流露出讚許,「也夠直率,很好。我的軍隊裡沒有馬屁精的位置。你們來得很及時,霜狼。等到下一次日出到來,你們就要遲了,你們就會和老弱一同被留下了。」

杜隆坦皺起眉頭,「你們要留下一些人?」

「一開始,是的——古爾丹是這樣命令的。」黑手說。

杜隆坦想到了自己的母親,薪火傳承者蓋亞安,還有氏族中最年長的薩滿德雷克塔爾,還有孩子們……還有他懷孕的妻子。「這我絕不會同意!」

「如果你反對,我將很有興趣和你來一場瑪格拉。」

瑪格拉是一個被所有獸人知曉並奉行的古老傳統,一場一對一的榮譽之戰,一方發起挑戰,另一方接受挑戰,至死方休。幾個月以前,為自己的族人不斷死去而心痛不已的杜隆坦拒絕在瑪格拉中殺死一個他打敗的霜狼獸人。但黑手顯然不會有這樣的寬容。

「明天日出的時候,古爾丹會帶領我們前往新世界,」黑手說,「我們的第一支部隊將殺向敵人,所以只能由戰士組成,他們將是部落的精英。你要帶上你的氏族中年輕、健康、體力強悍、動作迅捷的人——你最優秀的戰士。」

杜隆坦和奧格瑞姆交換了一個眼神。如果那片土地上的確存在危險,會威脅到無力自保的族人,那這樣的策略的確是正確的。這是應當由強壯的獸人來完成的任務。

「你說得有道理,黑手,」杜隆坦不情願地說,「霜狼會服從你的命令。」

「很好,」黑手說道,「你們霜狼看上去不像怪物,但我也不願意在還沒看到你們在戰場上的表現時,就殺了你們。來吧,我會讓你看看,當我們殺進那個沒有防備的新世界時,獸人們會擁有怎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