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睜開眼睛時,他們已經不見蹤影。我仍舊保持著昨晚的姿勢,蜷縮著身體,兩手抱在胸前側躺著。可是,撫摸背部的手和握住雙手的溫暖都已消失不見。
我慢慢地坐起身。身上的疼痛已經消散,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中漏進來,小鳥在外面歡唱。我擺了擺頭,伸伸懶腰,做了幾個深呼吸。低頭一看,大衣被壓得皺巴巴的。我感覺自己彷彿沉睡許久,看了看手錶,日期只走了一天。
頭腦漸漸清醒。我發現房間裡的樣子和昨天不同。碗櫃裡的餐具、紙箱裡的書、裝在紙袋裡的毛線和毛線針都不見了。料理臺、煤氣灶和桌子都已經清理乾淨。
「美登利小姐……」
「小謙……」
我用沙啞的喉嚨艱難地呼喊著他們兩個的名字。可是,沒有人回答。
開啟門,刺眼的眼光灑滿眼前的房間。隨意擺放的鋼管椅和摺疊桌沐浴在陽光之中。澄澈的天空倒映在窗玻璃上,殘留著雨滴的樹葉閃閃發亮。我努力眨眼,想把視線集中到傾訴小屋上。可是,不管我怎樣睜大眼睛,還是找不到那個六邊形柱體。直到昨晚還一直襬放著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個寂寞的空洞。
我走近那個空洞。那裡的確曾經有過六塊板壁和銅球門把手……伸出手,指尖卻不知道該停在何處。我站在空洞的中央,想要努力找回關於小屋的記憶。酒精燈的火苗、吸收話語的濃厚空氣、長凳的觸感、徹底的靜謐……明明都曾那麼鮮活,現在卻什麼都回憶不起來了。
我低頭看腳邊,地板上有輕微劃傷的痕跡。把這些劃痕連線在一起,似乎可以拼湊出一個六邊形。這是搬運小屋時留下的痕跡吧。我用鞋尖輕輕地蹭了蹭,劃痕馬上消失了。
只有那隻刨冰碗仍舊擺放在和昨天一樣的位置,靜靜地留在桌子上。它孤零零地被遺忘在這裡,寂寞地低垂著頭。波浪形的邊緣被陽光照得透亮,裡面空空如也。我把它揣進大衣口袋,隔著口袋輕輕摩挲,生怕打破。
這是唯一能留住傾訴小屋出現在這裡的記憶的方法。
大約三週後的某一天,我又在游泳池遇到了那個老太太。她正在中間的泳道悶頭游泳,我趕忙靠上前。
「你知道傾訴小屋去哪裡了嗎?美登利小姐和小謙到底去哪裡了?如果你知道一點訊息,能不能告訴我?再小的訊息都行。我無法接受他們就這樣消失,徹底消失了,你一定也這麼覺得吧?那個小屋吸收了我說過的話,我希望多少可以留下一點回憶。要去哪裡才能再次見到他們,走進那個六邊形的小屋……」
這時,老太太突然從水中伸出手,把食指抵在我的嘴唇上。水珠成串地從她的指尖滴落。
我想起來了,小謙也曾經對我做過相同的動作。一旦走出小屋,就不能說多餘的話。當時,他就是這樣用手指把我的嘴唇封印住。
老太太盯著我看了許久,收回手,轉身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水面冒出一連串小泡泡。然後,她靜靜地開始蛙泳,幾乎沒有濺起半點水花,越遊越遠了。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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