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佈置。車上已經有兩個便衣了,他們會和伊萬一起在巴羅登村下車。女警官會上酒吧,男警官會和沒趕上車的便衣聊天。再多佈置,村裡的人和兇犯就要起疑了。我們還在衛斯理教派的教堂安裝了一個攝像頭。」她朝託尼身後指了指,託尼轉過身,看到那裡安裝了一個單色監視屏。監視屏從後向前顯示著塑膠玻璃的候車亭和酒吧外面的山牆。除了站在車站上的便衣,鏡頭裡沒有別的人。
「你覺得戴維會像他在碎碎念網上說的那樣,坐著四輪摩托車來嗎?」
「我想他會開車來。他肯定想把伊萬監禁在密閉的空間裡。」
貨車開上狹窄的鄉間小道,他們沒有再說話。公共汽車離開他們的視野,但貨車上的三位技師一直和公共汽車上的便衣保持著語音聯絡。過了一會兒,首席技師約翰尼轉身對卡羅爾說:「公共汽車已經開進巴羅登村了。」卡羅爾和託尼抬眼看了看監視器,發現公共汽車正在緩緩靠站。
司機把車開到村莊外圍的一條私家車道。「我昨天已經安排好了,」卡羅爾說,「我們在這裡進行觀察。」
公共汽車終於停下了。伊萬禮貌地讓中年婦女先下,然後才跟著下車。戴著棒球帽的男人彎腰繫著鞋帶,車站上的男人上了車。伊萬朝四周看看,驚奇感明顯強於焦慮感。他看了看錶,離開車站,站在候車亭和酒吧之間的地方,想讓接他的人看個清楚。中年婦女疾步朝酒吧走過去,汽車很快就開走了。汽車加速開走以後,一個男人從車站邊的一條小道里奔跑出來,看到車離開以後,他停下腳步,彎下腰喘著粗氣。戴棒球帽的男子走到他身旁,明顯是他認識的人。兩個人站著聊了會兒天,然後走進候車亭,圍著時刻表熱烈地討論起來。
不到一分鐘,一輛黑色的沃爾沃旅行車從曼徹斯特方向開進村莊。車開得很慢,緩緩地爬過村中央廣場和公共汽車站。沃爾沃在酒吧外面調了個頭,在伊萬身旁停下來。
「是他。」卡羅爾凌厲地說。
約翰尼扯下一邊耳機。「開車的是個女人。」他說。
「你說什麼?」
「開車的是個女人。」他把耳機戴好了。
卡羅爾看著託尼。「女人,你可沒說過什麼女人啊!」
他攤開雙手,和卡羅爾一樣不明所以。螢幕上,伊萬朝前走了一步,把頭湊近開啟的副駕駛座車窗。
約翰尼又說話了:「她說bb的四輪摩托車出故障了……她是bb的媽媽,代替bb來接他……」
「他上車了,」卡羅爾說,「開始執行第二階段的方案,約翰尼,快告訴他們。」
「黑色的沃爾沃旅行車從村莊向曼徹斯特方向進發,頭幾個車牌號是mm07,其餘的看不清。步行的便衣們請快到車上來。」
車很快就上了路,他們已經被沃爾沃旅行車甩出了很遠,不過約翰尼一直在通報最新的情況。「徑直朝曼徹斯特的方向開……二號跟蹤車尾隨在車後面……摩托車從後面上來,超越二號車,儘量隨意一些……摩托車開到前面去了,的確是個女性駕駛員……孩子似乎在喝罐子裡的飲料……前面有個十字路口……摩托車直接向前,沃爾沃在十字路口左拐了……二號跟蹤車向右拐,三號跟蹤車跟上……我們正在曼徹斯特市郊向南行駛……摩托車拐回,跟在三號跟蹤車後面。」
「我們似乎在向戴維的農場行進,」卡羅爾說,「他從上週五起,整整一個星期都應該沒在那裡了。」
「也許他的女朋友比安布羅斯想得更會撒謊,」託尼說,「開車的多半就是那位女朋友。」
「請二號跟蹤車超越沃爾沃旅行車,開過戴維的農場,在農場的另一邊先等著。跟蹤任務由四號跟蹤車接手。」卡羅爾下令。
過了二十分鐘,他們已經確信沃爾沃車的目的地確實是戴維家的農場了。沃爾沃開上的單車道小路只能通到資料安全公司所在地,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三號跟蹤車和摩托車別上來了。安布羅斯說農場外圍都被攝像頭所覆蓋。我們最好都退到能被拍到的範圍以外。四號跟蹤車直接從農場門口開過去,和二號跟蹤車在農場過去的一英里處會合。」
支援任務的小貨車停在摩托車後面,託尼和卡羅爾只能聽見約翰尼的即時通報:「沃爾沃進了農場大門……三號車應該在攝像頭的覆蓋範圍以外。他已經下了車,爬到車頂上……他拿出雙筒望遠鏡,看見沃爾沃恰好停在農舍門口……女人下車了……副駕駛門開了,他認為……把孩子拖進去了……女人又出來了,關掉副駕駛座的門,回到車裡,把車開過庭院,堵在穀倉門口……她走回農舍……進門。門關上了。」約翰尼看了看卡羅爾:「可以說,誘拐的罪名是板上釘釘了。」
卡羅爾開啟貨車後門,跳在泥地上。託尼跟著下了車。「現在能確定的只是誘拐而已,」他說,「我們不知道華倫是在屋裡還是正往這裡趕。」
「安布羅斯來的時候他可能也在裡面,」託尼說,「安布羅斯應該沒搜過農場,對嗎?」
「他的確沒搜過農場。我們當時也認為沒必要對這裡進行監視,我們很難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接近這裡。農場後面是成片的沼澤地。熟悉這裡地形的人可以輕易地躲過監視,摸黑進來。」卡羅爾說得越多,越是覺得自己準備得不夠充分。「但我們知道他昨天在布拉德菲爾德,因為他在圖書館發了封電子郵件。」
「卡羅爾,你應該馬上進去。我們知道這個兇手從不拖延時間。男孩已經失去了意識。華倫如果在裡面,很可能已經把塑膠袋套上男孩的頭了。你不能讓男孩就這樣死去,否則你以後永遠不會原諒自己。寶拉甚至會殺了你。」他最後特地提到了寶拉,語氣裡沒有一絲誇張的成分。
她點點頭。「你說得沒錯,」她靠在車身上大喊,「約翰尼,通知各組馬上展開行動。讓所有人都到農場門口來。」她跳進沒有標誌的白色貨車,伸手把託尼拉上去。貨車超越停在前面的監視車和摩托車,第一個開到農場門口。「我們是警察,裡面的人快開啟門,」卡羅爾大嚷,「我數到三……一……二……」沉重的大門慢慢開始開啟。卡羅爾飛快地沿著車道向前跑,白色貨車跟在她身旁向前開,其他車輛紛紛尾隨在後。
警察在庭院裡下了車,一窩蜂擁向農舍。領頭的卡羅爾猛地推開門,在門口停住腳,目睹了正在發生的一切。伊萬·麥克芬恩平躺在瓷磚地面的塑膠布中間,沒有了意識,不過仍然在呼吸,桌子上放著一隻耐用透明塑膠袋,一卷打包帶和一把解剖刀。一個女人抱著頭坐在桌旁痛哭。「太,太對不起了,」她抽噎著說,「真是太,太對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