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她點點頭,伴隨著衣物微微的摩擦聲交叉起雙腿。「尼格爾說他之所以不報警是因為他覺得達娜塔是離家出走,根本用不著報警。他說達娜塔給他留了張紙條,但他一氣之下把紙條給燒了。」

這是薩姆已經知道的事情。「我不是想問關於尼格爾的事。」

安吉拉挑起眉毛,把黑色的髮捲推到一隻耳朵後面,頭側向一邊。「不是尼格爾嗎?這下有趣了。」

「我想知道你認不認識哈里·西姆。」

哈里的名字讓律師猝不及防。「哈里·西姆嗎?哈里·西姆怎麼會和達娜塔扯上關係呢?」

薩姆舉起雙手,把掌心對準安吉拉。「福塞絲小姐,我剛才已經說了,我正在搜尋一條全新的線索。在目前這個階段,我真的不想透露任何訊息。不是因為我懷疑你會把什麼訊息告訴尼格爾·巴恩斯而是不想讓證人的回答有失公允。因此我希望你能在毫無偏見的狀態下回答我這些在你看來有些奇怪甚至是一文不值的問題。」薩姆好久沒有這麼耐心有禮了。卡羅爾如果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誇獎他的。

安吉拉露出苦笑。「你很擅長和人討價還價,」她說,「稍經點撥,你很可能會成長為一個優秀的律師。埃文斯先生,開始提問吧,我會盡量客觀地回答你的問題。」

「你是怎麼認識哈里·西姆的?」

「他在科爾頓銀行上過班。他入職時我已經在那兒了,因此那一定是1992年到1993年之間的事情。那時達娜塔和尼格爾是銀行的客戶服務經理,哈里在投資部。哈里和他們兩個在工作上有往來,用客戶存在他們那裡的錢進行投資。」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安吉拉咬著下嘴唇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對薩姆說:「這個哈里不太擅長團隊協作,社會經驗也不夠豐富。但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因為他不需要面對客戶,投資做得又相當棒。我記得當時達娜塔對他的評價很高。」

「他們是朋友嗎?」

安吉拉屏住呼吸,然後撥出一口長氣。「我不能說他們是朋友,絕對算不上。達娜塔只是在哈里精神崩潰時對他稍微好點罷了。這種幫助更像是遠親之間的支援,與友情無關。這只是同事間的一種義務,其中並無多少真實的感情。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薩姆對安吉拉提到的一件事非常感興趣。「他精神崩潰過嗎?」

「讓我想想……那應該是1994年下半年的事情。為了超越我們的競爭對手,哈里當時承受了太大的壓力。他做了幾個不怎麼理智的判斷。哈里總是把事情藏在心裡,投資失敗以後,他一下子就崩潰了。我們的一位合夥人發現他躲在書桌下泣不成聲,他的職業生涯就這麼完了。」

「銀行就這麼把他趕走了嗎?」

安吉拉的笑聲稍微放開了一點。「當然不會啦,科爾頓銀行是家講究人情的銀行。他們把他安排在一家不對外的診所接受最好的治療。不過哈里自然是不會被銀行再接納了。不能拿客戶的資金冒險,這是科爾頓銀行的金科玉律。」她的笑聲比剛才更尖利了。「在現在的金融行當裡,這句話也許很空洞。但那時的科爾頓銀行確實是這個樣子。」

「哈里後來怎麼了?」

安吉拉聳了聳肩。「我不是很清楚。不過他的裁員檔案是我負責簽發的,所以我知道他臨走時多拿了一年的工資。另外他自己進行了一些投資,因此錢對他應該不是個問題。至少能撐個幾年。達娜塔去診所看過他。」安吉拉皺起眉頭,揉了揉鼻樑。「我記得達娜塔好像說過,哈里把房子賣了以後搬到別處去了,」她緩緩地說,「但當時我沒太注意。老實說,我以前對哈里並不是非常關心。」

「達娜塔似乎對他比較關心。」

她搖了搖頭。「沒這回事。達娜塔只是為他感到難過,她待人比我友善得多。」安吉拉操著就事論事的口氣,似乎並不是在為達娜塔辯護。

「他們有可能發生過風流韻事嗎?」

安吉拉揚起頭,爆發出一陣笑聲,笑聲中沒有半點的虛偽。「我的老天,你懷疑那兩個人有風流韻事嗎?」她語無倫次地問,「拋開哈里的情感缺陷不談,他的長相也太次了。你可能還沒看過他的照片吧。告訴你,達娜塔可以甩他好幾條馬路。埃文斯先生,把這種想法忘了吧,所有認識達娜塔的人都會對此嗤之以鼻的。」她嚥了口口水,讓自己鎮定下來。「我不知道你怎麼會產生這種想法,但你顯然是查錯人了。」接著她突然又嚴肅起來。「我非常希望你能帶來一些新的訊息。我討厭死現在這種混沌不清的狀態,哪怕是壞訊息我也能接受。相信我,我仍然經常想到她。」她嘆了口氣。「我真希望有人能替我逮住混蛋尼格爾·巴恩斯。」她凌厲地看了薩姆一眼。「他殺了她,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你為什麼如此確定呢?」

「他一直是個膽大包天的人。他在工作上從來都是寸土必爭,絕不相讓。達娜塔是他最好的陪襯。聰明,漂亮,事業上沒他那麼成功。但孩子出生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達娜塔決定放棄那份工作。她希望成為一位全職母親,不是妻子和母親兩種身份,而僅僅是一位母親。她全心全意地投入在了這個孩子身上。」她的表情有點尷尬。「跟你實話實說,我覺得整件事簡直無聊透了。我希望一切都沒有變化,達娜塔能回到我的生活中。我總覺得尼格爾其實沒什麼競爭力。所以最後才會鬧成這個樣子。」

「尼格爾不是可以選擇離婚嗎?」

「錢和名聲,」安吉拉說,「這兩樣是尼格爾最在乎的。」

「如果殺人被抓住,這兩樣不全泡湯了嗎?」

安吉拉·福塞絲長時間地逼視著他。「但他沒有被抓住,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