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是個謹慎的人,不過對這個推斷非常有信心。她發了張標誌有紅色區域的地圖給我。那裡住的大多是學生、宣傳環境保護的政客、素食主義者、烘培愛好者、媒體工作者和律師,都是推崇時尚的人。在我看來,那裡是高雅之地,不是跟蹤狂殺手會逗留太久的地方。但程式不會說謊。但因為每個案子能為計算機提供的條件千差萬別,因此有時結果可能不會那麼精確。」

「沒想到系列殺手的居住習慣這麼特別。」安布羅斯說。

託尼考慮了一會兒該如何向安布羅斯解釋。「系列殺手一般喜歡租房子住。這主要是因為他們不擅長長期保有一份工作。他們無法提供工作經歷去按揭買房。由此看來,我們要找的人多半住在出租公寓裡。」

「你說得很有道理。」

該把他覺得重要的事說出來了。「阿爾文,正如我剛才所說。我知道你說的瘋狂是什麼意思,但我越往深處想,越覺得你應該接受我的觀點。我不希望和你爭論,但這件兇殺案真的與性無關。」

安布羅斯又一次把視線從路面上挪開,看了託尼一眼,汽車跳動著偏離車道,安布羅斯趕緊專心開車。「我仍然覺得你的想法很瘋狂。」他依然是完全不能相信的疑問語氣。「怎麼可能與性無關呢?你沒看到犯罪現場的照片嗎?你沒看到他對她幹了些什麼嗎?」

「我當然看見了。可是阿爾文,兇手沒有在珍妮弗身上花多少時間。他花了幾個星期跟蹤她,使她產生一種安全感。如果他是以性為目的,一定會挾持她好幾天。具體是死是活就要看他的口味了。兇手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在控制了她之後又立即處理掉。」

安布羅斯像打量瘋子或怪人一樣驚詫地看著託尼。「也許他嚇壞了,也許犯罪比他想象得可怕。也許他只是想殺個人。」

昨天晚上睡著以前,託尼想到過這個可能性,但他馬上把這種可能性拋諸一旁。「那麼他不會花時間破壞屍體,殺人以後只要把屍體一扔就行了。阿爾文,相信我,這個案子絕對無關於性。」

「那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安布羅斯固執地揚起下巴,下唇突出,嘴巴周圍的肌肉緊繃著。

託尼嘆了口氣。「我已經說了,這個我現在還不知道。目前我還沒法獲知兇手的目的。」

「你確定這起謀殺案與性無關,卻不能告訴我們兇手真正的目的,是嗎?醫生,行行好吧,這怎麼能叫幫我們呢?」安布羅斯又一次動怒。託尼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他們希望託尼有一根魔棒,能馬上幫他們把案子解決掉。但到目前為止,託尼只是在給他們增加麻煩。

「至少可以幫你們排除一些嫌疑物件。附近過去犯過強姦或騷擾罪行的這部分人你們就可以不用考慮了。我們要找的不是這些人。」

「那你什麼時候能提供給我們一份有助於找到犯人的側寫呢?」

「應該很快了。今天晚些時候應該能提交給你們。我希望克萊爾能讓我加深對珍妮弗的瞭解。也許那時我就能知道驅使兇手殺害她的理由了。阿爾文,無論是什麼案件,關鍵點總在被害人身上。」

薩姆·埃文斯探員很高興回到充滿現代氣息的重案組辦公室。這裡隨時有咖啡和培根三明治,不用擔心天太黑或被雨淋到。他在早會上的發言沒有起到預想中的驚人效果,但他並不感到氣餒。

現在他唯一要做的是跟蹤湖裡出現的那具憑空出現的屍體。他必須非常小心,不能讓這個案子被別人搶走。在鑑識組提供可以追蹤的線索之前,他必須讓自己顯得很忙。如果卡羅爾·喬丹覺得他在磨洋工,就會讓他給當下兩個沒勁的案子跑跑腿。如果鑑識報告來的時候他不在,也許會有人從他的鼻子底下拿走這個案子,把功勞也一併奪走。他絕不允許到手的功勞平白被人奪走。

薩姆拿出筆記本,從後往前翻看了幾頁,尋找著他應該合作的坎布里亞郡督察的電話號碼。他正準備撥打對方的號碼,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是誰?」他急匆匆地問,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很閒。

「是埃文斯探員嗎?」來電話的是個女人,聲音年輕、乾脆且自信。「有事就說吧。」

「你是用郵件發了一套牙醫記錄給我的那個警察嗎?」

「沒錯。」重案組弄到一套達娜塔·巴恩斯失蹤前的牙醫診斷記錄。薩姆聽從了坎布里亞郡一名警察的建議,把這份牙醫記錄送到了卡萊爾的北英格蘭大學。

「找的就是你。我是北英格蘭大學的法醫人類學者王爾德醫生。我對在沃斯特湖發現的遺體做了鑑定,鑑定還沒最後完成,我覺得你可能會想知道鑑定的最新進展。」

「能告訴我點什麼呢?」薩姆問。感謝上帝,他在心裡慨嘆。

「從你這方面來看,好訊息是牙醫記錄與較小的那顆頭蓋骨相吻合。我確信這是名二十五到四十歲之間的女性。」

「她叫達娜塔·巴恩斯,今年三十一歲。」薩姆說。

「謝謝你,我讓學生鑑定了三具屍體的dna,我們有望知道她是不是那個孩子的母親。我估計孩子的年紀應該在四到六個月之間。」王爾德醫生繼續說。

「是五個月的麗奈特。」薩姆說。在湖邊時,他被夾在兩個大塑膠袋之間的小塑膠袋震撼得不輕。他不是容易動感情的那種人,但仍然為年幼嬰兒的死而不能自已。

王爾德醫生嘆了口氣。「談不上有什麼生活體驗,墓誌銘都很難寫。‘在世的五個月期間,弄壞了不少玩具。’你看這個怎麼樣?無論如何,如果發現了什麼dna上的關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非常感謝。還有一具屍體,你發現了什麼嗎?」事實上,薩姆對塑膠袋裡的骨頭和不知什麼成分的泥漿並沒抱太大指望。

王爾德醫生輕輕一笑。「你一定會感到很吃驚。我可以告訴你他的名字叫哈里·西姆,是1993年六月以後死的。」

薩姆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出來。「怎麼回事?找到了信用卡還是駕駛證?」

王爾德醫生的聲音稍稍有點失望。「你比大多數警察要聰明些。」她用浮誇的美式口音說。

「很高興你這麼想。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麼?」

「信用卡。一張哈里·西姆名下有效期從1993年6月到1997年5月的信用卡。你可以從信用卡著手調查。希望你對這些發現感到高興。」

「何止是高興,我簡直興奮得不能自持了,」薩姆在興奮兩個字上加重音,「你能把這個人的dna也和孩子對比一下嗎?」

「當然可以,」王爾德醫生說,「誰知道這個小可憐的父親是誰啊?」

「在死因方面有什麼發現嗎?」

「你們布拉德菲爾德警察都是這麼貪婪嗎?」醫生嘲笑道,但接著便嚴肅了很多,「現在還很難說。骨頭沒有明顯傷痕,因此多半不是射殺、勒殺或重物擊斃。也許是毒殺或窒息死亡。另外,他們也有可能是自然死亡的,但我認為這種可能性不大。我覺得我們也許永遠都查不出真正的死因。如果想提出謀殺指控,也許得依靠其他證據。」

看來這就是王爾德醫生說的壞訊息。她已經有了太多發現,薩姆無法對死因未明提出抱怨。如果沒有王爾德醫生,天知道薩姆還需要多久才能獲悉哈里·西姆和他的離奇死亡呢!薩姆對王爾德醫生致以謝意,然後便掛上電話。他已經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