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行當裡面,都有自己的規矩。
就像是香港電影開拍之前,需要祭拜關二哥,盜墓摸金的,也要在墓葬的東南角放上一盞燈,再說的直白一點,像是想調動工作就要給頭送禮,想包工程就要給人家回扣,想出名就要和導演睡覺,想開店就要維好工商稅務什麼的。
同樣,黑市拍賣這個行當,也是有俗定而又不成文的規矩的,那就是參與拍賣的,必須是行當內的人,說大一點,那也必須是中國人,這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可是眼下突然冒出這麼一個日本人出來,那就是朗傑壞了規矩了。
朗傑所搞的這個黑市,其實就是把一些見不得光,或者是沒有辦法通過正常渠道出售的物品,用黑市拍賣的方式,將之銷售出去,賣家大多是一些偷獵者,或者是盜墓者,反正五花八門無所不包。
而來這裡的買家,大都是一些古董玩家,有許多都是有一定社會關係和地位的人,他們不怕這些文物的來源不明,自然是有辦法將之洗白的。
至於黑市本身,只是起到一箇中介的作用,低買高賣,賺取這中間的利潤,只不過他們自己轉手賣出去的價格,要比從那些人手裡買東西的價格,往往高出幾十倍甚至上百倍,加上朗傑的進貨渠道很多,經常會出現一些好東西,是以在國內的古玩黑市裡,也算得上一號人物,常常會吸引許多玩家來此淘寶。
「姜老闆,您也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拍賣了,咱們的規矩您應該是瞭解的吧,你這樣做,我很為難啊。」
看朗傑的模樣,似乎事前也不知道會有個日本人要來,當下對著站在日本人旁邊的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說道,語氣也有點不是很客氣。
從這三個人進到帳篷裡,其實只是短短的一兩分鐘的時間,眾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個日本人吸引住了,聽到朗傑的話後,才把目光轉移到那位姜老闆的身上。
莊睿怎麼看,怎麼都感覺那人很眼熟,忽然想了起來,自己在一本雜誌的封面上見過這個人,好像是四川一家大型企業的老總,那家企業的年產利潤,都是以十億以上計的,只是沒想到,他居然也會來這種場合,聽朗傑話裡的意思,似乎還不是第一次來。
「朗傑兄弟,各位老闆,這次事情是姜某人做事不周,還望大家海涵,竹內先生在日本一直都是反戰人士,也是中國人民的朋友,希望大家賣姜某一個面子,日後姜某會對大家有所交代的。」
其實姜總也是有苦難言,他這次企業的技術改造,有個核心技術,國內還沒有開發出來,必須要與一家日本企業合作,這次隨他前來的那個日本人,就是那家日本株式會社的副社長竹內,也是負責此次談判的代表人,這人很喜歡中國文化,也收集了不少中國古玩,算得上是半個中國通。
竹內無意中聽聞姜總知道這些黑市舉辦的地方,就特意提出要來見識一下,並且給姜總承諾,如果可以在參加黑市拍賣的時候帶上他,那麼他也會在談判中作出一些讓步的,這樣的條件,讓姜總實在是無法拒絕,所以才會有帳篷裡所發生的這一幕。
聽到姜總的話後,帳篷裡的人,都沉默了下來,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為了高額的利潤,這黑市中的物件,有許多都流向了國外,到了一些國際藏家的手裡,就是在座的這些人中,可能都有些人幹過這種事情,再加上姜總確實也是大有身份的人,如此低三下氣的懇求,要是掃了他的面子的話,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如此一來,大多人都算是預設了。
劉川卻是不吃這一套,他根本不認識這姜某人是何方神聖,上前一步,張嘴就要說話,卻被莊睿拉住了,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木頭,你拉著我幹嘛,不知道我從小就煩日本鬼子啊。」
劉川嘴裡嘟囔著,聲音之大,整個帳篷裡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們拉不下面子開口說話,而劉川頂出來,也正合了他們的心思。
「這位先生,我對於本國的軍國主義,也是極為反對的,對於當年本國在貴國所犯下的罪行,我願意以我本人的身份,向眾位賠罪……」
沒想到這個竹內居然是個中國通,把劉川的話聽個一字不漏,而且還走到了劉川面前,深深的把腰彎了下去,一直沒有再抬起來,似乎劉川不答應他參加這次黑市拍賣,他就會一直如此,只是不知道,竹內為什麼一進帳篷就說日語,以他的普通話水平,要是少說幾句話,恐怕眾人也辨認不出來吧。
劉川這人的性格,一向都是吃軟不吃硬的,眼前的竹內如此表現,倒是讓他說不出話來了,而且以前他爺爺在戰爭年代,可是親手殺了不少日本鬼子,雖說身上多了幾個槍眼,那便宜也是佔大了,想到這裡,劉川擺了擺手,道:「要參加就參加唄,問我幹什麼,去找朗傑老闆去。」言語中的意思卻是不反對了。
「謝謝這位小兄弟,以後各位有什麼需要姜某幫忙的,姜某一定盡力去辦。」
姜總聽到劉川的話後,也放下心來,在帳篷裡的人,除了莊睿幾人眼生之外,其餘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幾分交情,想必會賣他這個面子,眼下劉川鬆口了,自然也就不會有人再反對了。
姜總側身對旁邊的一個年輕人說了句話,那人立刻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盒名片,挨個的雙手發給了帳篷裡的每一個人。
「呵呵,還真是闊氣。」
劉川接過那燙金名片,低聲笑道,這次他的聲音就很小了,畢竟已經不反對那日本人參加拍賣了,也沒有必要再去得罪這位看起來很有來頭的姜總了。
「你小子就不能少說幾句。」
莊睿捅了一下劉川的腰眼,讓他坐回到椅子上去,莊睿心裡是另有打算,就憑著自己的這雙眼睛,等一會也能給這日本人添點堵,何必在表面上去做惡人呢。
「好了,今天耽誤大家不少的時間了,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朗傑看到風波平息了,擺了擺手,馬上過來幾個小夥子,在帳篷中間擺了一張方桌,然後原本站在角落裡面的兩個人,其中一人掀開他們身後的簾子,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物件,放在一個盤子裡,端了出來。
這時莊睿才知道,原來那裡就擺放這次拍賣物品的地方,怪不得一直都有人把守著。
「大家都知道,我個人雖然很反對獵殺藏羚羊,但是總有一些人會做這種事情的,前段時間通過一些渠道,把運往海外的這一條沙圖什留了下來,不過我是個生意人,東西還是要賣的,今天的第一件拍品,就是一條沙圖什披肩,大家都知道,沙圖什意為「羊絨之王」。這個披肩的起拍價是,一萬元rmb!」
朗傑的聲音在帳篷裡響了起來,給在座的眾人解釋著這個拍品的來歷,原本這裡的拍品來歷,都是不需要解釋的,不過對於藏人來說,宰殺藏羚羊的名聲不是很好聽,是以他也多說了幾句,而那個端著盤子的年輕人,則是圍著眾人坐的地方走了一圈,把盤中那個摺疊在一起,上面有著美麗花紋的披肩,讓眾人近距離的觀察了一下。
等到年輕人回到帳篷中心,朗傑把手裡的一個戒指取了下來,拿起盤子裡的披肩,把披肩的一角穿進戒指的一段,,朗傑用手在戒指的另一頭輕輕的拉扯了一下,整條長約2米、寬1.5米的披肩,就像是一團絲線一般的柔軟,像水一樣的順滑,從戒指裡穿了過去。
這條披肩對於女人的吸引力可謂是極大的,就連那位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墨鏡女,在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個披肩之後,飛快的在筆記本上打著字,似乎在查詢著什麼。
「馬哥,好漂亮的披肩啊,買給我吧,好不好啊……」
妖豔女那帶著顫音的腔調,又響了起來。
「好,我的小乖乖,咱買了,朗傑老闆,我出一萬。」
胖子剛才在莊睿面前失了面子,此刻似乎急於找回來,率先出價了。
出乎眾人的意料,那位墨鏡女在眼睛離開電腦螢幕之後,居然沒有開價,而房間裡其餘人對這披肩並沒有什麼興趣,朗傑等了幾分鐘後,開口說道:「既然沒人再出價了,那這條披肩就是……」
「我出一萬五……」
莊睿的聲音打斷了朗傑的話,也讓朗傑興奮了起來,賣家當然想自己的東西有人抬價了,當下喊道:「劉老闆這邊出價一萬五,現在是一萬五千元,還有沒有朋友開價的?」
這時那個墨鏡女側過臉來,看了莊睿一眼,雖然隔著墨鏡,莊睿卻從那眼光裡看到一絲鄙夷的神色。
「咦,你小子錢多啊,買這玩意幹嘛,哦,我知道了……」
劉川本來有些奇怪的,不過馬上就反應了過來,嘿嘿的淫笑了起來。
第九十章草原黑市(五)劉川猜的沒錯,莊睿就是想賣下來送給秦萱冰的,通過了前天晚上的那一吻,莊睿再是根木頭,也感受到了秦萱冰的情意,看到如此美麗的披肩,也就動了買下來送給秦萱冰做禮物的心思。
「兩萬……」
馬老闆很快就喊出了價格,在他看來,這個不肯賣狗的小子,是故意在於自己作對,而帳篷裡的其他人,顯然對這披肩沒有什麼興趣,都在做壁上觀。
「馬老闆出價兩萬,劉老闆這邊的朋友,還有沒有意思?」
雖然這披肩只是幾萬塊錢的小物件,但是對於拍賣的第一件物品,朗傑還是很看重的,怎麼說也是開門紅啊,所以此刻正賣力的喊著,希望莊睿再次出價。
「莊兄弟,這東西你就不要買了,如此抬價,只會助長這些獵殺藏羚羊的那些人的風氣。」
周瑞用胳膊捧了莊睿一下,在他耳邊小聲的說道。
這時候那部有名的可可西里電影還沒有問世,國人對藏羚羊所知並不多,莊睿也是以為藏羚羊是一般動物呢,和牛羊區別不大,聽到周瑞的話後,有點好奇的問道:「周大哥,藏羚羊很少嗎?怎麼剛才那個朗傑,也說獵殺藏羚羊的人名聲不太好?」
「廢話,1990年的時候,藏羚羊的數量大約為100萬隻,到了1995年下降到7.5萬隻,恐怕到現在,連七萬只都沒有了,你知不知道,就這一條披肩,最少需要獵殺三隻成年藏羚羊,有人把這披肩叫做裹屍布,你披著這玩意,心裡能舒坦?」
周瑞沒好氣的瞪了莊睿一眼,這才開口給他解釋了下藏羚羊的現狀,聽到「裹屍布」三個字後,莊睿渾身打了個冷戰,再看向那條披肩時,腦子裡想到的都是藏羚羊血淋淋的屍體,對那披肩卻是再也沒有任何興趣了。
看的莊睿和人低聲說了會話後,沒有繼續加價,朗傑有些失望,不過這東西只是開胃菜,他花費許多工夫籌辦黑市,自然不是為了出售這披肩,當下就以兩萬元的價格,宣佈成交了。
要說起來,這胖子還佔了不少便宜,這樣一條沙圖什披肩,放在歐洲,最少也能賣出數萬美元的價格,兩萬rmb和數萬美元,差距是如此之大,這也是黑市拍賣屢禁不絕的原因之一。
那胖子雖然拍下了這披肩,臉上卻不是很高興,本來憋足了勁要和莊睿較量一番的,沒想到莊睿喊了一次價之後,居然就偃旗息鼓了,讓他有種拳頭揮舞了出去,卻打在空氣中的感覺。
「我說朗傑,我們來這不是看這些噁心玩意的,來點真東西吧。」
謝老頭看樣子也是知道那披肩的來歷,看向胖老闆的眼光裡,充滿了鄙視,出言對朗傑說道。
「好,下面這物件,相信大家會喜歡的。」
朗傑也沒生氣,向旁邊的那個年輕人示意了一下,那人快步走到帳篷裡被隔離出來的地方,這次拿出來的東西,卻沒有放在盤子上,實在也是放不下,因為這是一個通高大約有70釐米,座高20釐米左右的青銅器。
年輕人將這青銅器抱在懷裡,圍著眾人走了一圈之後,放到了帳篷中間的桌子上。
「這個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吧,這是一個漢代的搖錢樹,像這個儲存如此完整的搖錢樹,恐怕就是一些大博物館裡都沒有,底價十八萬rmb,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上前來看看。」
朗傑說話很有技巧,你有購買的心思,再上來檢視,否則的話,您還是坐在下面喝茶吧,朗傑的黑市,之所以名聲在外,不在於參加他黑市的人數,而是在於經過他的黑市出來的物件,大多都是一些精品,當然,贗品假貨自然也有,那購買者就只能自認眼力不足了。
「搖錢樹?嘿,這名字兆頭不錯。」
胖子很艱難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雙胡蘿蔔手在旁邊妖豔女的胸部,狠狠的捏了一把,才一步三晃悠的向放著搖錢樹的桌子走去。
「整個一棒槌……」
坐的距離莊睿不遠的那個謝老頭,嘴裡輕罵了一句,也起身上前了,不過他手裡卻拿著個放大鏡,還有一把像是指甲刀般大小的小銼刀。
「莊睿,啥是搖錢樹?」
劉川碰了碰莊睿,小聲問道。
「廢話,搖錢樹就是搖錢樹啊,小時候沒聽過搖錢樹的故事?」
莊睿的回話,卻是讓劉川差點氣歪了鼻子,這才是廢話呢,哥們問的是這搖錢樹的來歷。
不過也沒用他再問,因為剛才躲避劉川而向外挪椅子的兩人,也正談著這搖錢樹,那個年紀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正在給和他同來的年輕人,解釋著搖錢樹的來歷,卻是讓劉川和也是不明所以的莊睿,聽了個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