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只道當時年紀小娃娃篇

且試天下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這個地方叫八荒塔嗎?」白衣娃娃脆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的。」紫衣娃娃迅速作答,可一答完小小的心忽生警剔,往玄衣娃娃看去,正碰上玄衣娃娃轉來的目光,兩人不由心頭一跳,也有些心虛的看向白衣娃娃,希望她不知道。

「原來這裡真叫‘八荒塔'呀!」白衣娃娃一臉高興道,眼珠滴溜溜的瞅著紫衣娃娃與玄衣娃娃,笑得好不燦爛,「聽說這裡沒有陛下的旨意擅闖者殺無赦!兩位哥哥,是不是呀?」

紫衣娃娃與玄衣娃娃同時盯著白衣娃娃看,剛才還覺得乘巧可愛,怎麼眨眼間便變得狡猾可厭了?!剛才竟敢玩弄他們!

「兩位哥哥,你們是怎麼來這裡的呀?」白衣娃娃聲音也是甜美的,總算一報剛才處於下風之報。

三個娃娃互盯有半晌,最後……

紫衣娃娃從鼻吼冷冷一哼,指指地上的雞骨頭:「這不是絲蘭芙蓉雞。」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紫衣娃娃大度的想著。

玄衣娃娃笑如風,溫文爾雅的點點頭:「這是鴨骨頭。」能屈能伸方為真人傑,玄衣娃娃平和的想著。

「嘻嘻……」白衣娃娃笑容歡暢,連連點頭,「我就知道兩位哥哥騙我的,這裡當然不叫八荒塔。」能欺負人不算了不得的事,可能欺負看起來了不得的人卻是非常愉快的事!白衣娃娃在心底裡非常有成就感的稱讚著自己,回頭跟寫月哥哥說說,哥哥一定會說平日沒有白教她兵法的。

三娃娃再對看一眼鄭重點頭,默契的達成約定。

正在此時,林中忽然傳來輕輕的鈴鐺脆響,三娃娃同時轉頭,便見翠竹中慢慢飄動一角粉色,片刻後,便見一個粉衣娃娃轉了進來。那娃娃約莫三、四歲,眉目如畫,肌骨如雪,仿如一尊水晶娃娃般玲瓏剔透精緻非凡,令三娃娃一剎那間皆是一呆。

粉衣娃娃見到竹林中的三個大娃娃也是一徵,猶豫不決的站在原地不敢妄動,目光在三個大娃娃身上轉了幾圈,最後覺得溫雅微笑的玄衣娃娃最是俊美可親,當下輕盈的儀態優美的走過去,牽起玄衣娃娃的衣角,嬌嬌脆脆的喚道:「大哥哥,你知道‘鳳王凰冠'在哪裡嗎?」

呃?三個娃娃聞言不由一怔,一時未能答話。

「父王說,這裡叫八荒塔,塔裡珍藏有‘鳳王’的王冠,父王還說,那是比皇后陛下的鳳冠還要尊貴的,被始帝陛下親賜名'凰冠'!純然想要!」粉衣娃娃嬌俏的一偏首,雖然年小,可言行姿態間已隱透嫵媚風華。

三個娃娃聽得粉衣娃娃的話同時瞪圓雙眼看著她,想不到這娃娃雖最小,可志向倒是挺大的。

「‘鳳王凰冠'天下只有一頂,鳳王逝後即被始帝陛下封入八荒塔,並下旨’鳳歸九天,凰冠永絕!‘,便是鳳王的後代、繼位的風王都不可戴的,更何況你。」紫衣娃娃看著這粉衣娃娃實是精緻可愛不由好心解釋,以免她為著一頂已蒙塵數百年的古冠而送命。

「可是……可是純然很喜歡!純然想要!」粉衣娃娃聞言不由嘴一撇,晶珠似的眼淚便撲簌簌順著晶瑩的臉蛋兒流下來,無限的委屈模樣,看得三個娃娃心頭一軟。想剛才白衣娃娃還只是眼含淚珠,可她卻是立時走珠如雨落,很顯然,比白衣娃娃更是功高一籌。

玄衣娃娃當下非常罕有的軟心腸一回,非常罕有的熱心腸一回,低頭撫了撫粉衣娃娃的頭頂哄道:「乖喲,不哭。那‘凰冠'都放了幾百年了,肯定又破又舊了,一點都不漂亮了,妹妹你生得這般漂亮,以後說不定會是天下第一的美人,那只有天下間最美的女子戴的鳳冠才配你的。」玄衣娃娃的語氣神態是那麼的溫雅真誠,若有絲毫的懷疑那便是對他最重的傷害,可面對如此俊雅人物誰人忍心?

「鳳冠很漂亮嗎?」粉衣娃娃一聽當下止淚,滿是希望的望著玄衣娃娃。

「當然。」玄衣娃娃點頭,那俊雅的面孔一片赤誠,「皇后母儀天下,是天下間最美的女子,所以妹妹以後要戴皇后的鳳冠,不要鳳王的‘凰冠'。」說罷還微微矮身似要與粉衣娃娃說悄悄話,只是紫衣娃娃與白衣娃娃卻都聽得清楚,「悄悄告訴你哦,聽說鳳王生得很醜。」

「那好,純然不要‘凰冠',純然要做天下最美的女子,戴最漂亮的鳳冠!」粉衣娃娃當下高興的拍拍小手掌,重新確定目標。

一旁的紫衣娃娃對玄衣娃娃這麼快哄好粉衣娃娃有些妒意,而對粉衣娃娃竟分不清‘鳳冠'與’凰冠'孰尊孰有些鄙夷,當下很是有些不是滋味的仰首望天以示與同流。

而白衣娃娃卻對玄衣娃娃的信口雌黃、並且哄騙這麼可愛的粉衣娃娃的行為有些生氣,可又不忍心拆穿玄衣娃娃的謊言令粉衣娃娃再哭,當下只有很是不憤的抬首看天以示不予計較。

紫衣娃娃與白衣娃娃這一望卻望得驚呆在場。

原來,在他們頭頂的竹梢上竟坐著一個不染纖塵的白玉娃娃,以一種深幽沉靜的目光看著竹下的他們,那娃娃看模樣比他們大不了多少,卻可輕鬆的坐在高高的、柔軟脆弱的竹梢上,微風拂動竹梢,他竟也隨風而動,這令紫衣娃娃與白衣娃娃皆震驚佩服不已,畢竟當時的他們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你是誰?」紫衣娃娃揚聲問道。

「你是神仙哥哥嗎?」白衣娃娃也問道。

玄衣娃娃與粉衣娃娃聽得他們的問話不由也抬首望去,也是驚異不已的看著竹梢上那飄然欲飛的白玉娃娃。

白玉娃娃卻不答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竹林中的四個娃娃,哪一個是他要找的呢?或許去過蒼茫山後便會知道吧。

「還會見的。」

淡然飄忽的嗓音悠悠傳下,白玉娃娃從竹梢上起身,足尖在梢上一點,那小小的身影便飛向半空,眨眼工夫便不見影兒。

「啊,那肯定是天上的白玉仙人哥哥!」白衣娃娃無限感概無限崇拜無限神往的看著白玉娃娃消失的方向道。

「神仙都是有鬍子的!」紫衣娃娃糾正道,並且強調,「而且我以後也可以飛到竹梢上去!絕對比他還要高!」

「那是假的神仙。」玄衣娃娃則漫聲肯定道。

「那是神仙!」白衣娃娃卻堅定道。

「不是!」

「是假的!」

「是神仙!」

……

三個大娃娃不依不饒的爭了起來,一旁的粉衣娃娃便優雅的在石凳上坐下,並從袖中掏出粉色的絲帕拭了拭臉上猶存的淚珠,一邊津津有味的看著爭吵的三個大娃娃。

那便是風惜雲、豐蘭息、皇朝、華純然、玉無緣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他們年紀小,只是在皇宮禁地偶然相遇。

他們那時並不知道,這一別後他們很多年都未重見,以至歸去後不多久這一次短短的初會便在彼此的記憶中淡忘。

他們也不知道,很多年後,長大了的他們再會之時的那些糾纏與牽畔。

他們更不知道,很多年後,立於亂世最巔峰的他們在歷史的舞臺上重會之時共同演繹出一幕幕絕世傳奇,彼此給予最刻骨的悲喜哀樂。

他們還不知道,很多年後,此刻漠然看之的娃娃會在彼此的生命融血滲骨。

這八荒塔下的禁地,幾個身份不凡的娃娃未通名姓未報家門便已暗暗的小小一番交鋒,以平局結束。

那時小小的他們各自的習性已開始成型,雖各有些聰明各有些狡猾,但他們那會兒還算純真良善,都還肯直言自己的理由願望,那些隱透他們一生的話在那時他們曾經坦白相訴。

一個想要站在至高之處俯視天下。

一個只是要將未看過的看盡。

一個只是想尋個清涼靜地安睡。

一個想要戴女子至尊之冠。

很多年後,作為對手、朋友、敵人、親人相遇時,他們雖想不起這幼時的一面,也記不得這一天曾說過的話,但他們都各得其願,也各失其有。

只是,八荒塔下的相遇卻隨著時間長河的流淌而漸悄轉黃漸悄流逝,最後煙消雲散。

只是,他們當時年紀小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