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蒼茫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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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嘴!」六韻瞪她一眼。

「嘻嘻……難道說錯了?往常宮裡那些人沒少挨你訓的,一個個見著你呀就似鼠見著了貓,逃命似的閃!」五媚輕笑,知道礙於王在,她絕不敢怎麼樣的。

「那都是那些人心虛!」六韻正氣凜然道。

「嗯。」惜雲眼眸微微睜開一條縫,「那五媚想做什麼?」

「臣呀……臣就想嫁個如意郎君,相夫教子過一生。」五媚眨眨眼道。

「不知羞!」六韻屈指一彈,彈得五媚滿臉的水霧。

「這有什麼羞的,男婚女嫁,人倫常情。」五媚甩甩頭,一雙巧手一刻也不閒著。

「女先生、賢妻良母……嗯,都不錯。」惜雲點頭,重又閉上雙眸,微微一笑道,「本王會成全你們的。」

「咦?」六韻、五媚不由一怔。

但惜雲已閉目,神色靜然,已不欲再語。

兩人當下按下心頭疑惑,專心服侍。

室中頓時一片沉靜,只餘嘩啦水聲,迷濛熱氣,幽幽暗香,以及那藏於朦朧水氣中的激湧思緒。

當一切完畢後,迷霧中緩緩睜開的雙眸湛亮如星,清輝滿室。

「替本王著朝服,再宣齊恕、程知、徐淵三位將軍。」

「是!」

「按這藥方,早晚各一,三月不斷。」

一間華雅的房間裡,久微將一紙藥方遞給雙胞胎。

鍾離躬身接過,目光卻掃向半臥床榻的蘭息。

「多謝久微先生。」蘭息淺笑頷首。

「不用謝我,你不過沾了夕兒的光罷,若非顧著她,你的生死與我無關。」久微卻毫不領情,直言不諱。

「嗯。」蘭息也不以為忤,微笑點頭道,「先生說得是,息無需謝先生。想先生那紙丹書可也有息一份功勞,先生都沒謝過息,不如就此兩相抵銷罷。」

「你……」久微瞪目看著眼前這個笑得雍容雅氣的人,不由暗自嘀咕難怪夕兒要罵他是狐狸,只不過面上倒也不表現出來,自自然然的綻開一抹淺笑,也是笑如春風,「息王果是公正明理。」這話半真半假半笑半譏。

「彼此,彼此。」蘭息雅笑溫文,好不和氣。

「哪裡,哪裡。」久微淺意盈盈,好不親切。

這一邊的兩人話裡藏刺,笑裡藏刀,另一旁的雙胞胎卻是聲色不動,各自忙著手中的活。

久微瞟一眼道:「這兩小子雖小,若放出去也是一方人物。」

「那當然,強將手下豈有弱兵。」蘭息理所當然。抬手掠掠眼角的髮絲,只是看到那灰白的發,眉心一皺。

「應該說是什麼樣的主子便教出什麼樣的屬下!」久微譏道,待看到蘭息撫著發的動作,不由翻翻眼,「一個大男人不用這麼在意容貌吧?!」

蘭息瞟一眼他,然後悠悠然道:「聞說那醫者本領只三分者越是架子高,醫時也只盡那一分力,治好三分標,留下七分根,好讓病人越發的唯諾,越發的貴禮相待。」

久微聞言那隱慧的雙眸寒光一閃,但馬上又恢復溫和平靜,和氣的笑著道:「想昔日那蘭息公子乃天下傾慕的美男子,與風國惜雲公主可謂才貌相當,璧人一對,只是如今,風王依是容華絕世,息王卻是蒼顏白髮,可真是天差地別呀!唉……真為我的夕兒心痛!」平和的語氣,偏偏在「我的夕兒」這四字上重重咬音,滿意的看著對面那人面色一僵。

蘭息那一僵也不過一瞬,馬上又雅笑盈盈,但一雙墨眸卻似冰潭般寒意森森,目光如劍,偏語氣還是那般溫雅:「息雖已不再容顏如昔,但可換得惜雲性命無憂,實也心慰無悔。而且……」劍鋒似的目光掃視著久微的臉,似要在上面刮下一層皮來,「總比某些藏頭隱面不敢見人的傢伙要強些!」

久微聞言是一氣一愣一怔,頓時僵在那裡,緊緊的盯著蘭息,目光也利如劍鋒,似想將對面那人一切兩開,好看清那腦袋裡到底是什麼構造,那心是不是真比別人多一竅!

「我倒不知你們兩人竟也‘意趣相投、言語相悅’!」清清亮亮的聲音從門邊傳來,兩人移目望去,正見惜雲拂簾而入,面上似笑非笑。

「夕兒!」久微馬上迎上去。

溫柔的笑,溫柔的語氣,頓時讓身後的人不自覺的推倒了醋壺,什麼‘夕兒’的,真是刺耳!

「久微。」惜雲目光停在久微的臉上,「說真的,我也好奇你真正面貌是何樣呢,這世上大概沒有人見過真正的你吧。」

「呃?」久微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夕兒想看?」

「當然。」惜雲點頭,眼眸一瞬間變得晶亮,那神情似發現了什麼稀奇好玩之物。

「還是不要看了。」久微卻似有些為難的道,只可惜滿眼的詭笑,「我擔心某人會自卑得想撞牆。」

「我想自卑的另有其人吧。」蘭息卻是不溫不火的道,「若不是自卑、妒忌,又怎會不肯完全的治好本王!」

「妒忌?你以為你是誰呀?!」久微猛然回首,瞪著床榻上躺得無比舒服的人,本想好好罵一通,不過怎麼也不能失了顏面風度,強壓怒氣,力持平淡,只不過吐出的話語卻不再好聽了,「你這隻狡猾的狐狸憑什麼要我來耗盡靈力療你這張臭皮囊?!我剛才肯給你藥方讓你調氣復容已對你仁至義盡了,我可是給了夕兒天大的面子,你再給我忘恩負義,再傷害到夕兒,我就讓你變回那活死人!」

「久微,你錯矣。」蘭息還未有反應,惜雲倒是輕笑著牽起久微的手,「剛才那話你該以雷霆之力道來,那才有氣勢!要知道狐狸皮厚,你這樣溫柔的人這樣溫柔的話給他搔癢也不夠呀。」

「女人的胳膊果然是往外拐的。」蘭息喃喃道,抬手掬起肩膀上的白髮,「定是因為這頭華髮呀!」幽幽長嘆,無限傷懷。

「你……」久微瞪目張口的看著他,再回頭看著惜雲,「世上怎麼有這麼臭美惜容的男人?!」

「平常看他的挑剔勁就應該知道了呀,久微。」惜雲卻很是理所當然的道,說著擺擺手,「別管他,久微,讓我看看你的臉嘛。」

「雖然不能保證,但可以試試。」久微卻似沒聽到惜雲的話,眼眸對著屋頂,「千年何首烏,百年雪蓮子,九九靈芝草,十年人參珠,桃源雪蘭根,玉谷赤玄霜。」

「鍾離,都記下了嗎?」床榻上的人漫悠悠的道。

「王,都記下了。」一旁的鐘離正將筆放回書案。

「那便去取藥罷。」

「是。」鍾離躬身而去。

「久微,快讓我看看你的臉。」那一邊惜雲不依不饒的念著。

久微卻依是充耳未聞,將望著房頂的目光收回,放在惜雲的臉上,手一伸,搭在脈膊上,專心號起脈來,半晌後一聲輕嘆,眼前的人倒沒怎麼在意,床榻上的人卻是緊張萬分,豎起了雙耳。

「久微,你的臉。」惜雲此刻心心念唸的是久微的真容。

「本來以你們兩人的修為,活個百歲也是易事,只是而今呀……」長長嘆息,「雖都性命無憂,但到底都傷體、傷氣、傷神,老來說不定還要疾病纏身!」

「庸醫!」床榻上的人乾脆利落的丟下兩個字。

久微似沒聽到,牽起惜雲的手,「夕兒,和我回久羅山去,我保你百歲。」

「好呀。」惜雲答應得十分乾脆,「先給我看你的臉。」

床榻上的人卻是一驚,眸光剎時幽深,如暗流洶湧,危險萬分。

「聽說久羅王族之人都懂妖術。」片刻後,蘭息淡淡的開口,「所以也都容顏妖異,人鬼皆非!」

「這哪裡是狐狸,簡直是毒蛇!」久微怒目而視。

「久微,臉,臉!」惜雲一概不管,只有一個目的。

「唉!」

久微無奈,在軟榻上坐下,閉目盤膝,不一會兒便見他面上浮起淡淡的青色靈氣,然後越來越濃,漸漸將整張臉都籠蓋住,房中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片刻功夫後,那濃郁的靈氣又慢慢轉淡,漸漸的露出眉眼肌骨,直至靈氣消盡,久微張眸,那樣一張曠世之容便顯現於室,便是久見佳顏的兩人也不由一震!

如若說蕭雪空之容如雪般凈美,修久容之容如桃之俏倬,皇朝之容如日般燦華,玉無緣之容如玉般溫逸,蘭息之容如蘭般幽雅,那麼眼前之容便如琉璃明徹。

只是雪容太過冷峻,令人不敢靠近,桃容太過嬌柔,需細心呵護,日容太過炫目,永遠高高其上,玉容太過出塵,遠在雲天之外,蘭容太過矜貴,孤芳自賞,不若眼前之容的凈無瑕穢,靈蘊天成,令人望之可親。

「久微,你好美呀!」惜雲驚歎著,「聞說久羅王族之人皆是神仙品貌,果然不假!」

伸手,捧臉,俯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那琉璃通透、未染纖塵的臉上印下響亮一吻。

「哈哈……久微,我肯定是第一個親你的女人!」

惜雲得手便退,那臉上的神情就似偷了腥的貓一般得意洋洋。

「夕兒,你親錯了。」誰知被偷親的人毫不驚奇,只是出聲加以指點,那靈氣凝聚的雙眸賊亮賊亮的,長指指指唇:「這裡才是最親密的!」

「真的?」惜雲眼睛一亮,就似貓忽又發現了更肥的魚。

床榻上的人生氣了嗎?沒有!他是瀟灑從容的蘭息公子,他是雍容優雅的息王,怎麼可能會有生氣這種有失風度體面之舉!所以……

「鍾園。」淡淡的聲音從容響起。

「在。」

「久羅妖人施展妖術迷惑風王,替本王將妖人哄出去!」床榻上的人優雅的換了個姿勢,躺得更舒服了。

「是。」鍾園移步向久微走去,「先生,夜深寒重,請讓鍾園送你回房休息。」說罷伸手挽起久微的胳膊,沒有多餘的動作,可久微就是不由自主隨著他起身移步。

「夕……」久微才待開口,鍾園指尖一動,便讓他閉上了嘴。

「久微,明天我再去找你。」惜雲不在意的揮揮手。

人走後,房中便只剩兩人,剎時靜寂如默。

一個半臥床榻,一個靜坐軟榻,一個目光看著帳頂,一個凝眸盯著茶几,彼此的神思竟都有幾分恍惚,目光偶爾的相對,卻是迷離如幻,如置夢中。

「惜雲。」很久後,才聽得蘭息輕聲相喚。

「嗯。」惜雲應聲,目光看向床榻中的人,那樣的眼神令她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在床沿坐下。

蘭息執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溫暖柔軟,輕輕嘆息:「我們都還活著!」

一句話,安兩心。

是的,都還活著,活著才有無限的未來與可能,若死了,那便只餘終生悔痛憾恨!所以,慶幸,活著!

「世人皆道你我聰慧,可我們又何其愚昧!我們可以看透人生百態,卻看不清自己,看不透對方,定要毀滅了方才能清醒!」蘭息摩挲著交握的手,有些嘲弄的笑笑。

「我們相識十年,從初會之始便未坦誠相待。」惜雲低首看著相纏相扣的手,淺淺的微笑著,「彼此隱瞞,彼此顧忌,彼此防憊,卻又彼此糾纏,到而今……人生沒有幾個十年,也沒有幾人能有你我這般的十年,所以……這些日子我總在想,我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清楚,有很多事要解釋清楚,可是……此刻我卻覺得已不必再說。」

「嗯。」蘭息淺笑相應,十指扣緊,眼眸相對,這一刻,無需言語,彼此的眼睛便已說清一切!

不再是以往的幽深難測,不再是以往的譏誚嘲諷,不再是以往的算計猜疑,不再是以往的躲閃逃避,從未如此刻這般澄澈坦然,這般心心相印,這般靈意相通!

又何需再提以前,又何需再來解釋,江湖十年隱瞞身份的打鬧,落英山前猶疑的遲到,五萬風雲騎暗藏的防憊……那些都是傷痛都有怨恨,可那些在那一箭擊中時、在那以性命相救時、在那無顧己身的相搏時已全部煙消雲散!

是的,已無需再言,他們早已以彼此的生命為語,訴盡一切!

這一刻,四目相對,兩心相依,便是天荒地老!

左手交纏相扣,右手輕抬伸出,撫向那灰白的發,撫著那風霜細畫的容,眸中柔情似水,胸中柔情四溢。

「黑狐狸,你以後得改叫老狐……」一個「狸」字生生咽在喉中。

唇畔相碰,鼻息相纏,雙眸輕合,婉轉相就。

此時正星月朦朧,此刻正良宵靜謐,此時正良人在前,此刻正情濃意動!

且將那翡翠屏開,且將那芙蓉帳掩,且將那香羅暗解,且將那鴛鴦曲唱!

唇掃過是火,手撫過是火,那輕語如火,那嘆息如火,那呼吸如火,那火從四肢百骸燒來,炙熱的似要將身融化……心卻如水,柔軟的、繾綣的蔓延,蔓過炙火滴滴水珠滑落,激起一片清涼的顫慄……伸出手,緊緊的抱住,頸項相交,肌骨相親,心跳相同,任那火燃得更炙,任那水暗湧如潮,任那水火交纏,任那顫慄不止,只想就這麼著……就讓此刻永無休止,又或此刻就是盡頭!

……

晨曦偷偷的從窗逢裡射入,透過那輕紗薄帳,歡喜的、欣慰的看著那相擁而眠的人。

發與發糾結,頭與頭相併,頸與頸相依,手搭著肩,手摟著腰,那面容是恬靜的,那神情是恬淡的。

眼微微睜開,慢慢的適應房中的光線,轉首,痴痴凝視那睡容,輕柔印下一吻。

輕巧的起身,下床,著衣。

開啟那緊閉的窗兒,燦爛的冬日朝陽剎時便瀉了一室,暖暖了金輝中,微寒的晨風灌進一室的清爽。

眯眸,任那晨風拂起披散的長髮,任那清風撫過臉頰,留下一片冰涼。

「這麼好的陽光,這麼好的天氣,很適合遠行呢。」不回首,卻已知身後有人。

身後的人目光幽沉的看著她,心頭千思萬緒,可看她那一身白衣,那隨意披著的長髮,卻已是心知意明,剎時,胸中如萬流奔湧,狂瀾起伏……面上卻是神色不驚,鎮定從容。

「我要走了,你應該知道,也應該明白。」

窗邊的人回首,一臉無拘的燦笑,一身恣意的瀟灑,朝陽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淺輝,似從九天而降,又似瞬息便融九天。

蘭息無力的在軟榻上坐下,微微合上眸。

「知道與明白是一回事,可不可以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半晌後,房中才響起蘭息略有些暗啞的聲音。

惜雲微微側首,眸光如水的看著他:「我本應早早便離去,那樣或許多的事便不會發生,我明明知道那樣互疑的兩人是不可能同步同心,可我卻依然留下。那一半是緣於我的懷疑與防憊,一半其實是緣於我的不捨,我捨不得你!」

「而今卻要舍了嗎?」蘭息抬眸看著她,面上的淺笑有幾分慘淡,「其實……這麼多年,我明明能察覺到我們之間的牽絆,可我卻一直不能確定也不敢確定,我想那是緣於我的害怕。我害怕當一切都清晰的擺於眼前之時,那便是你離我而去之時,我害怕你的離去!」

「黑狐狸……」惜雲輕輕嘆息,走至軟榻前,抬手撫著那已不自覺緊簇一處的長眉,「你說風王、息王再並肩走下去,結果會如何呢?」

蘭息凝望她,望進一雙明澈如水的瞳眸,那雙眸子將所有的都顯露其中,也將所有的都一一看進其中!

「你我都清楚,那有無數無數的可能!」惜雲指尖抹開那糾結的眉心,憐惜著那眼角的細紋,「那無數的可能簡單的分為好與不好,可不論是哪一個,你知我都不會開心!」

「無論是風惜雲也好還是白風夕也好,人骨子裡的東西總是不能改變的。而以往那些死過的人、那些流過的血是無法抹去無法忘記,更甚至以後還會有更多我不願看到的生離死別血濺魂飛!我無法與你待那萬骨成灰之時並坐皇城,笑看萬里江山,我……終只合江湖老去!」

惜雲俯首,那雙墨玉的瞳眸便在眼下,那眸中的千言萬語,那眸中的萬緒千思她都一一看進,那一刻,心是柔軟的,心是酸楚的,可即便如此,她也必立意堅定!

「風國與風雲騎我全部託付予你,以他們待我之情,必不違我令,以你之能,必不負我託!而我走後,你才是真正的毫無顧忌與牽絆,自可放開手腳,將這天下擁入懷中!」

「黑狐狸,無論我在哪,我都會看著你!這一生,我都念著你,都看著你!」指尖輕輕撫著那張令她心痛萬分的容顏,目光朦朧,低首相近,呢喃輕語,「此刻,此刻是……你我……最美的時候!」

唇溫柔的吻上那雙墨玉眸子,將眸中那萬千情意輕輕吻進,便是心如刀絞,便是萬箭穿身,她也已決定!

一室的靜寂,一室的空蕩,只有那寒風依不停的吹進,拂過那窗稜,拂過那絲幔,拂過那灰白的長髮,拂過那痴坐的人,拂過那暗淡失神的眸。

抬首四顧,如置夢中。

這……剛才一切是否都為幻想?剛才一切都未發生?剛才一切皆可不作數?

可是胸膛中傳來的痛卻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相伴十年的人,真的抽離了他的生命!

昨夜相擁入懷,昨夜頸項相交的人真的棄他而去!從今以後消逝於他的生命,永不再現!

胸膛裡的痛似乎麻木的,然後便是一片空然,風吹過,便是空寂的迴音。

那陽光是如此的陰沉,那窗外的天地是如此的暗淡,那隱約入耳的是如此的噪呼……那所有看入眼的為何全無了顏色?那所有聽入耳中的為何全無了實義?

隱約間似明白了,隱約間一股怒焰渤然而生!

「該死的臭女人!」一聲暴喝直衝九霄,震懾了康城。

那是俊雅的蘭息公子,那是雍容的息王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毫無風度的大吼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