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古都末帝

且試天下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哼!我之所以會這麼麻煩還不都是因為你!」賀棄殊皺著眉頭看著進來的人,「若不是因為你心上長了毒瘤,歪了方向,王至於把糧草籌備的事交給我嗎?這些麻煩瑣碎的事本來全是交給你這個四肢不勤的人做的!」「哦?」任穿雨摸摸下巴,對於賀棄殊毒辣的指控毫不在意,依舊輕鬆的笑笑,「難道不是因為賀公子聰明能幹,所以王才對你委以重任嗎?」

「我的聰明才幹要用也要明刀明槍的用於戰場上殺敵建功,不似某人專用於那些陰槽暗溝中!」賀棄殊出言可謂毫不留情。而墨羽四將中論到口才,也只有賀棄殊的毒辣可與任穿雨的詭辯一爭長短。

「棄殊。」

眼見一場精彩的辯論即要展開,卻被門口大步而入的人打斷了。

「城中糧草只餘五日之量,而後繼的至今未到,這是為何?」喬謹問向賀棄殊,身後跟著端木文聲、任穿雲。

「唉!」賀棄殊重重嘆一口氣,「帕山連日大雨,山上衝下的泥石將道路全部阻塞,糧草無法運送過來。」

喬謹聞言眉頭一皺,看著賀棄殊,「空著肚子的軍隊可沒法打勝仗的。」

「我知道。」賀棄殊煩惱的拍拍腦袋,「但要糧草運到,必須疏通道路,而商城的糧草若省著用,再加上從亦城運來的,應該可以至撐十天左右,到那時糧草應該也可以運到了,只是……」賀棄殊看向同僚,「白王現至交城了,我軍肯定就在這兩日必要動身前往,要知道交城再過去可是帝都了,所以我們不可能在此停留十日時間,可若糧草不到,大軍如何成行?」

「真是麻煩!」端木文聲不知不覺的重複賀棄殊的煩惱,「大軍的行動可是不能耽擱,白王攻打帝都是可以的,但可不能讓他真的將皇帝給抓到。」

「難道沒有辦法可解決嗎?」任穿雲問道。

「有啊。」賀棄殊似笑非似的看一眼他們中間最小的穿雲將軍,「去搶啊!你願不願領著軍隊去搶百姓的?」

任穿雲一聽不由眼一番:「若去搶我倒是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可咱們王可不能答應我去做這種毀我軍清譽仁名的事情。」

「此時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喬謹揮揮手,看著賀棄殊,「有沒有其它辦法?」

「有啊。」賀棄殊點點頭,可下一句卻是,「不過我也是剛才收到此訊息,所以辦法暫時還沒想出來。」

「是不是要等到大軍空肚出發時你才能想出來?」端木文聲聞言不由喃喃說道。

「唉,只不過是這麼一件小小的事情,就讓你們如此煩惱,若不是與你們差不多可算一塊長大的,我都要懷疑你們是不是那威震天下的墨羽騎四將軍了!」一旁靜默有一會兒的任穿雨此時搖首嘆息道。

「哥哥,你有辦法?」任穿雲卻是眼睛一亮的看向兄長。

「當然。」任穿雨撫著下巴點點頭,「可以修書拜託風王啊,反正在帝都拿下前,風雲騎應該不會輕易出戰,必在休生養息。所以我軍照計劃前往交城,而糧草就請風王從涓城先送部分給我們,再請其派兵前往帕山疏通道路,護送糧隊趕上我們,這不就行了。」

四將聞言不由一怔,任穿雨的辦法似乎不錯,只是仔細想想……

「我一直有一個問題要問你。」賀棄殊盯著任穿雨,「似乎從一開始,你還未曾見過風王起,你似乎便處處針對於她、針對於風雲騎!為什麼?你明明知道風王與王不只是普通的雙王婚約那麼簡單,他們江湖相識十年,其間的情誼可非一般人所能及,而兩國更因他兩人才可如此融洽,我們也因此才能如此迅速的將白國拿下!可你為何偏偏要做些離間兩王、兩軍之事?!你這個自負聰明才智只在王一人之下的人為何竟老是做出一些不明智之舉?!」

賀棄殊此言一齣,其餘三人也不由皆轉首看向任穿雨,這也是一直存於他們心中的疑惑。

「唔,似乎總是好人難做啊。」任穿雨被四人目光一射不由微有些苦澀的笑笑,「難道在你們眼中,我任穿雨就真是一個小人?」

「你是不是小人我不知道,但你絕不是君子!」端木文聲開口道,「只不過我們從未懷疑過你對王的忠心!」

「喔。」任穿雨聽得只是不辨喜憂的笑笑,目光定定的看著房中劍架上的一柄寶劍,良久後他才開口問道:「你們覺得風王如何?」

四人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喬謹發言:「天姿風儀,才華絕代!」

這是天下廣為傳誦的贊言,以前或覺得有些讚譽過頭,但此刻他們卻是真正的從心底裡折服,真正的覺得是實至名歸。

任穿雨微微點頭,似也有同感。然後他道:「自古有兩類女子,為天下傾慕,但同樣也可傾天下!」

四人聞言皆不由心頭一震,這一句話似叩開了一扇門,一些以前他們從未想過的事便從那門裡飛出。

「一類,是容色傾國。」任穿雨目光依然定在那寶劍上,「此類女子皆有著美豔絕倫的容貌,可以迷人目、傾人心、惑人魂、蕩人魄!以至人人為之痴絕……捨身拋命、離親叛友、賣家棄國……便是墮阿鼻地獄也在所不惜,只為求一親芳澤!此為紅顏禍水也!」

「另一類,則是才智蓋國!」任穿雨目光移動,灼亮的射向喬謹,「此類女子聰慧絕倫、氣度高華。在野,可令群英折服,在朝,則群龍俯首,天下也玩於股掌!這樣的女子,必也自負才智,野心勃勃,必不甘於人下,輕者握一家一邦,重者必握天下於掌中!」

此言一齣,四人皆不由神色凜然。

「這個風王,她不但有容色……」任穿雨忽然笑笑,笑得似也是無限感慨,「她還有才、有智、有德、有武,更甚至……她還有國、有財、有民、有軍、有一群忠心於她的文臣武將、並繫著風國萬千民心!這樣的女子……她能立於人後嗎?」

房中一片靜寂,無人出聲,皆是各自思索著,想著那個清豔高雅、才智絕代的女王,看似平和,可往往她只要一眼,卻令他們深感壓力!

「她與王已有婚約,待與王大婚後,她自是王身後之後。」端木文聲沉聲道,自古便是如此不是嗎?

「這一點更讓人擔心。」任穿雨眸現隱憂,「為迎接風王而鋪下的花道,為和約之儀而築出的息風臺,為她而種八年的‘蘭因璧月’……這些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這有何不妥?雙王情深,只會更利兩國之盟誼。」端木文聲反很高興看到王能為某人做點事,這樣的王看起來才有些人情味,而不是完美卻無情得不似人!

「哼!情誼深厚,能令兩國更融一體?你們想得太簡單了!」任穿雨冷冷一笑。

「王道便是一條孤道嗎?」一直不吭聲的任穿雲看向哥哥,微有些沉重的嘆道。自小即與哥哥相依為命,哥哥心中所思,或也只有他這位弟弟能知一二。

「是的,王道是一條一個人走的路!」任穿雨悠悠長嘆,眉頭微微籠起,「自古以來,任何一位帝王,他絕對立於最高處,走於最前頭!沒有人可以和他並肩同步,沒有人可立於他的身前!只有在他的身後……那萬千追隨於他的臣民!」

「而且,一位帝王,在他心中,處於首位的永遠只能是天下!任何人、事都不能逾越!因為那些只會是牽絆,只會阻擋他登上最高位!」任穿雨微微握緊雙拳,「始帝,以一介布衣而得天下,何等的雄才偉略!可是今天……東朝帝國四分五裂、諸侯爭霸、戰亂連連、民不聊生……可這個局面卻是始帝一手造成的!分將為王,便是裂土、分權予人……七將忠於他,可百年後那些後人還會忠貞不二嗎?始帝他難道會不知?可他卻還是封國!而他為何封國?他還不就是為了鳳王!為了一個女人而置國家若此!這樣的帝王其實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帝王,根本不配為王!」任穿雨目中冷鋒如劍,「你們難道想看王走始帝的老路?想要我們以血以肉以性命打回的這個天下也落得今日這個下場?!」

任穿雨抬首,目光穿越四將,窗外射入的陽光被寶劍的銅鞘一折,點點落在他的眸中,卻無法給那雙眸子加溫,那雙眸子是冷絕的,那聲音也是無溫的,如冰擊落於鏡湖,淙淙的帶著凍湖的寒意:「你們皆有目睹,風雲騎、風國皆只忠於她、服於她!若有一日……拔劍相對,她便是我們……她便是王最大、最危險的敵人!所以……要麼削弱她的力量!要麼……她絕不能存!因為我們誓死效忠的只有一位王!」

窗外豔陽高照,十月的天氣雖已不算炎熱,但決不冷。可房中,這一刻卻是寒意森森,靜靜矗立的四人,內心卻掀起洶湧滔浪!

當惜雲看到墨羽騎加急送來的求助信時,並沒有絲毫猶豫與疑惑。

「程知,從城中拔出一半糧草,你領三千人護送至墨羽騎。」

「徐淵,你領五千人前往帕山。」

「是!」徐淵、程知領命而去。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修久容忽然想起一事。

「王,數月來連番攻城,我軍傷亡雖小,但也折去近一千人,而受傷者也有兩千多人,再加上攻佔各城後留駐之軍,而此時又派出了八千,仔細算來,城中能參戰的人不足三萬。而墨羽騎二十萬大軍,難道連拔出一萬人運送糧草也不能嗎?白軍可不是爭天騎!」

「喔,不用在意,久容。」惜雲聞言不由淺笑安撫著愛將,「反正在息王拿下帝都前我軍暫不攻取任何一城,可在此好好歇息休養,所以幫他們運運糧草也沒什麼。」

在此刻,他們都不知道東殊放奉命領八萬禁衛軍前往涓城而來。惜雲雖是用兵如神的名將,但她並不是先知。她以兵家頭腦來設想,皇國爭天騎正忙著將王域的城池納入懷中,而白軍忙著逃命還來不及,而帝都此時更應是全神戒備準備抵擋白、豐大軍,實在想不出如非她主動出兵,還會有什麼戰事找上門來。也就因為她是用兵家的頭腦來設想,所以她沒能想到帝都那位根本不懂用兵的祺帝的天外一筆,以至日後落英山中無數英魂以鮮血以刀劍奏出一曲壯烈、斷腸的悲歌。

如若他們能預測到以後的事,那麼任穿雨他會更開心的發出求助信,而惜雲,她絕對寧願兩軍分裂也絕不會派兵運糧!只是如果他們預測得更遠些,任穿雨或便從一開始便不會針對著惜雲,他或一開始便會將之如菩薩一般供奉著!而惜雲,如若能得知日後的種種,她還會與蘭息訂婚、與豐國結盟嗎?還會如此毫無私心的助蘭息攻打天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