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賜婚

且試天下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久微卻不答她話,伸手將桌上之紙拈起,再細看一遍後道:「你的《踏雲曲》歷來皆有四闕,何以不將之寫完?」

「第四闕……」惜雲眸光一凝,看著久微手中那一張紙,然後慢慢道:「你若想看,便寫與你看。」說著鋪開另一張玉帛紙,提起紫毫繼續寫道:「待紅樓碧水重入畫,喚纖纖月。空谷清音、桃花水,卻總是、雨打風吹流雲散。」

看完後久微半晌無語,良久後才長長嘆息:「夕兒……」

「這不過是閒來無聊之作,久微何必在意。」惜雲將最後一闕一個對摺,然後雙掌一揉,便化為粉沫灑落於桌上。

久微看著她不語,片刻後才將手中白紙放回桌面,似有些漫不經心的提道:「聽說你將白國的琅華公主賜給了修將軍。」

「呵……」惜雲臉上浮起一絲略帶慧黠的笑容,「那個呀,是她選的呀,豈能說是我賜的。」

「你想保護她嗎?」久微忽然直刺刺的道。

「呃?」惜雲似有些詫異久微此語,片刻後才略有些感慨的笑道,「久微竟然能看出來。」

「不知你者自不知你所為。」久微微微嘆一口氣道,「這琅華公主值你這般嗎?」

「她嘛……」惜雲微微偏首,想起那個火霞似的人兒,不由綻出一抹興趣盎然的淺笑,「心中所想,口中所說,腦中所思,臉上所露……好似一朵純白無瑕的琅玕花,還未曾染上絲毫塵俗之氣,單純得實是令人不忍心啊。若放之回白都,到國破城毀之時,這花便也萎落血泥,若留之……而被他所利用……那麼這花便再也不是琅玕花了!」

「賜婚……這實不像你會做的事。」久微微微搖首,「他們願意嗎?」

「呵……」惜雲似想起什麼好笑之事輕輕笑起來,「那朵琅玕花是喜歡久容的,從她看久容的那種……那種略帶痛意的眼神就知道了,只不過,她自己肯定還不知道。」

「略帶痛意?」久微凝起眉頭似有些不解。

「是的,她看著久容的臉時眼中便有痛意,那是因為……」惜雲微微一頓,然後仰首嘆息,「因為她的心在痛,她的心在為久容的傷而痛……這樣的人,這世上還有這樣無瑕的心……我豈能不成全!」

「因人在心上所以因傷而痛嗎……」久微也略有些感慨的道,「只是……聽說攻破鼎城之時久容差點殺了她,久容對她也一樣嗎?」

「久容啊……」惜雲斂起臉上那僅有一絲淡笑,眸光無意中落在腰際,那兒懸掛的蒼山玉佩已不在了,手輕輕按著空空的腰際,片刻後她才繼續道,「他需要這樣一朵可以讓他集中所有的生氣的花!」

「似乎完美無缺,只不過那琅華公主會乖乖留下嗎?」久微看著惜雲那似有些怔怔出神的表情問道。

「那個啊,不用我們操心,自有人會讓她乖乖留下的。」惜雲收回神思不在意的笑道。

「那麼……你呢?」久微目光緊緊鎖住她,「你與息王呢?」

「我……我與息王可是在萬千臣民的眼前訂下婚盟的,那是……生死皆不毀的約定。」惜雲垂眸淡淡一笑道。

「夕兒,現今……」久微欲言又止,看著惜雲,良久後終只是微微一嘆。

「久微,我餓了,你做宵夜給我吃吧。」惜雲卻並不追問久微未盡之語,或她知道他所要說,又或是她不想知道他所說。

「好吧。」久微無奈的點點頭,抬步轉身往帳外走去。

「我和你一塊去。」惜雲卻跟在他身後一起踏出王帳,帳外矗立的侍衛恭敬的向他們的王行禮。

才繞過幾個營帳,隱隱的便聽得一縷歌聲,仿如夜神的縹緲幽唱。

「聞君攜酒西域來,吾開柴門掃蓬徑。先偷龍王夜光杯,再採天山萬年冰。猶是臨水照芙蓉,青絲依舊眉籠煙。捧出蒙塵焦尾琴,挽妝著我湘綺裙。啟喉綻破將軍令,綠羅舞開出水蓮……」

兩人聽著這幽幽歌聲,不由皆微微停步,片刻後,惜雲隱隱有些感懷的嘆息著:「這麼晚了……棲梧竟也未睡啊。」

久微卻是認真的聽著歌詞,然後轉首看著惜雲道:「這是你的《醉酒歌》。」

「醉酒歌啊……那是很久以前的醉歌了。」惜雲抬首夜空,看著那略有些黯淡的星月,臉上的神情隱有些恍惚,似沉入某個記憶的時空中,似喜似嘆。

而這一夜晚睡的人顯然不止他們,在離風王帳約十個營帳遠的地方,住下了琅華公主主僕倆人。

當一切的震驚、激動、奇異都沉澱下來時,琅華終於憶起自己此時身為風、豐國俘虜這一事實,剎時一種比恐慌更為複雜的情緒在她腦中產生,令她坐立不安。緊接著,白天所有的所見、所聞、所歷之事而產生的各種興奮、懊悔、惱怒、迷茫等等複雜的情緒更是一齊湧入腦中,令她毫無睡意。在帳中一忽兒走來走去,一忽兒又砰的坐下,一忽兒仰面躺下,一忽兒又轉個身抱著被子埋起臉,一忽兒唉聲嘆氣,一忽兒又自言自語不知所謂,一忽兒又稍有些甜蜜的輕輕笑著……就這樣度過了一個晚上。

而品琳則因背上的傷未全好,折騰了一天實是疲倦,所以倒是一沾床就睡著了。

八月二十一日,風、豐大軍在離白國王都約百里處忽分軍而行。

風王率風雲騎往左直向厝城而來。

息王率墨羽騎繼續前行直逼白國王都。

史上對自發兵日起即共同進擊的風、豐大軍的這一次分軍行為作了無數的猜測,有褒有貶,但日後正史記下此次分軍的緣由卻不過是雙王極其簡單、平淡的一句話:風王曰:「吾取厝、俞、欒三城,汝取白都何如?」

息王曰:「可也。」

八月二十二日卯時,豐國墨羽騎抵白都城外,但息王並未揮軍攻城,反下令全軍安營歇息三日。

同日辰時,風國風雲騎抵厝城城外。

同日巳時,風王發令攻城,至申時末,厝城破,白鳳旗高高揚於厝城城樓。

而在東朝帝國的東南方,皇國爭天騎與華國金衣騎同樣發動了大規模的攻佔。

蕭雪空、秋九霜與華國華納然、華經然、華紼然三位公子各領五萬金衣騎分頭攻向王域甾城與昃城。

而皇朝則與皇雨各領十萬大軍從異城出發,分別攻向鑑城與晟城。

鑑城城外皇軍主帥帳,皇雨正獨坐帳中,看著面前那張東朝帝國全域圖,東、南兩方已大部分為硃筆所圈,那代表已盡歸皇國所有。

「將軍,有急報!」帳長響起一個略有些急促的聲音。

皇國所有的將士都習慣稱呼皇雨為將軍,或許在所有人潛意識中,只有稱呼皇朝世子時才以公子相喚,不過現今都已改口稱「王」了。

「進來。」皇雨的目光從地圖上移向帳門。

「將軍,華國大公子派人送來急報,請求派兵前往昃城支援!」一名年輕將領大步入帳,恭敬的捧上華軍加急送來的求救書。

「請求支援?」皇雨眉頭一挑,並不怎麼在意的接過華國公子的求救信,略略一看,然後置於案上,「李顯,守昃城的是誰?」

「是東殊放大將軍之子東陶野!」李顯答道。

「東殊大將軍的兒子呀……」皇雨喃喃自語道,「這個東朝帝國最後的忠將的兒子看來還有點能耐嘛。」

「王域能維持到今天,東大將軍功不可沒。所謂虎父無犬子,這位東陶野不辱其父威名,僅以一萬五千守軍,卻抵卸華國三位公子五萬大軍的四次攻城,而且最後一戰以火雷陣大敗金衣騎,殲敵二萬!」李顯平靜的道,但語氣中卻不難聽出對東陶野的讚賞及對華國三公子的蔑視。

「東陶野,嗯,本將記住這個名字了。」皇雨微微揚起眼眸,那雙金褐色的瞳仁剎時晶光流溢。

「將軍要派何人前往支援?」李顯垂首問道。

皇雨卻不理會他的問話,將目光移向懸掛於帳壁上的鑑城地形圖上,察看良久後,負手轉身道:「昃城之左為甾城,右為鑑城,蕭、秋兩位將軍既已往甾城,那麼不日即可破城,等本將軍攻下鑑城,到時左、右夾攻,昃城自是囊中之物!」

「但此時三位公子或等不到將軍攻下鑑城,便已為東……」李顯抬首看向上位的王弟。

皇雨揮手打斷李顯之言,「替本將修書:本將分身乏術,暫無法前往增援諸公,乃請稍緩攻城,待本將奪鑑城後即刻前往,以助諸公攻破昃城!」

「將軍?」李顯一臉的不解,這樣的決定實不像出於這位以率直熱情著稱、有著皇國「雷陣雨」之稱的皇四公子之口!

要知道此時華軍已完全處於劣勢,東陶野必不會放過此等良機,必會乘勝追遷華軍,華軍連敗之時士氣低落,必不堪一擊,不但有全軍覆沒之險,三位公子更有喪命之危!皇雨不可不知此情,卻依是不肯派兵增援,難道……一想到這,李顯不由全身一個激靈,一股寒意從心底慢慢上升!

「就照本將所言修書!」皇雨斂眉肅容道。

「是!」李顯垂首退下。

等李顯離去後,皇雨垂首摘下腰間懸掛的寶劍,這是出征前王兄親手所賜的「朝日」寶劍。輕輕抽出,燦亮的劍光剎時閃現,照現那一雙低垂的眼眸,也將眸中那一抹陰霾照得清清楚楚。

「朝日。」皇雨仿若喚著友人一般輕輕吐語,以指輕彈劍身,頓時隱隱龍吟。

王兄,臣弟此一生只對你一人盡忠!唯以汝願為吾願!臣弟定盡已身所有助你握住這個天下!即算……是做我不喜歡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