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四國初會

且試天下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王,公子,恕先告退。」齊恕待豐息走近後躬身退下。

「嗯。」風夕淡淡的揮揮手,轉首移目,落向前方的石陣,「蘭息公子又擺下了修羅陣。」

「風王又認為太過殘忍?」豐息長眉一挑淡淡道。

「不會。」風夕這次卻是搖搖頭,目光遙視對面華、皇軍營帳,嘴角浮起淡淡的、冷冷的淺笑,「這是戰場,人間的修羅場……修羅場當用修羅陣!」

輕輕的取過架上長劍,再輕輕的拔出寶劍,一股寒意瞬間迎面而來,劍身亮如秋水,映著帳外射進的朝陽,散射著耀目的雪芒,手隨意一揮,寒意劃空而出,散於整個帳內,微熱的夏晨剎時變得森涼。

這便是當年始帝親賜的名劍——無雪!無雪——無血——殺人不留血的傾世名劍!

手一挽,寶劍回鞘,發出輕輕的脆聲,目光落在劍鞘上,金色的鞘身上刻著血紅色的焰火,焰火之中卻是一顆滴血的心!當年始祖皇逖便是執此劍隨始帝征戰天下,殺敵無數,建不世功勳而得「無血焰王」之稱!金眸中閃著灼熱、渴望、興奮的光芒……今日,這劍可要遇上真正的對手?風惜雲?豐蘭息?不管是哪一個都絕不辱此劍!

「你今日要親自出戰?」安靜的帳中忽響起一個輕淡無波的聲音。

皇朝轉身回首,玉無緣無聲無息的走入,身後的朝陽為他全身鍍上一層淺淺的光華,仿如不驚纖塵的仙人,從九天走來,帶著一身的縹緲與無法捉摸的虛無之氣,彷彿你只要一伸手,他便如幻影飄逝。

「他們值得我一戰!」皇朝走回座前坐下,手中依然握著無雪寶劍。

「你今日不能出戰。」玉無緣卻道,依然靜靜走入,在皇朝對面坐下,目光平靜的、無波的落在皇朝身上,「華、皇軍也不能出戰。」

皇朝聞言目光炯炯的射向玉無緣,似有些驚訝在此時此刻,他竟有如此之語。

「我剛才看過了,風軍已擺下修羅陣。」玉無緣淡淡道,似乎這便是皇朝不能出戰的原因。

「你說過你已可破修羅陣。」皇朝兩道劍眉揚起。

「我會破不等於皇、華士兵也會破。」玉無緣的語氣依然是不緊不慢的,目光靜靜的透視著皇朝,「我雖已將入陣、出陣之法教與他們,但今日佈陣的是人,是精銳無比的風雲騎,石陣豈能與人陣相比,若陣勢發動,那種氣勢與速度決非初入陣中計程車兵所能適應,更不用說出陣、破陣!」

「要多久?」皇朝看著手中寶劍問道。

「至少要兩天才行。」玉無緣的目光也落在寶劍之上,靜靜的看著劍鞘上那顆滴血的心,目中掠過一絲陰暗,「他們兩人皆是佈陣能手,修羅陣在他們手中絕對是世上最兇最殘之陣!若無周全準備,那六萬大軍便會全役於陣中,這決非妄言!況且……她連修羅陣都布出,那也表示……她已決心要與你'無回'一決!」

「與我'無回'一決嗎?」皇朝金眸微眯,抬手輕輕抽出劍身,雪亮的劍芒射亮他的雙眸,耀比天上朗日,猛然起身昂首道:「好!無回……無回……三日之後便是決戰之日!」

似乎一切都準備妥當了,雙方都是蓄勢待發,無回一決已是避無可避之事,只是……世事總是……縱你才智蓋世,縱你千計萬算,也無法將之捕捉個確切。

五月二十二日酉時。

當那五萬黑色的大軍無息得如一片墨色輕羽從天而降時,無回谷內風、華、皇三軍皆震驚的看著風中飛展的那面墨色大旗,不敢相信它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出人意料!

「不愧是當世速度最快的墨羽騎!」風軍陣前,聞迅而出的風夕遙望那飛速而來的黑色大軍,有些佩服、有些讚歎道。

而其餘的風雲五將卻皆有些戒色的看著墨羽大軍,然後看看豐息,再看看他們的王。

而與風夕並排而立的豐息,卻似對風雲諸將的戒色及風夕的讚歎毫無所感,只是靜靜的看著急速而來的墨羽騎,神色間平靜而淡然。

黑色的大軍如羽輕掠,數萬大軍卻不聞喧譁,便是那馬蹄之聲也是極輕極輕的,整齊得如細雨滴落荷面,輕盈得如一片風吹的墨羽,眨眼之間便已至眼前。

「文聲見過公子!」

「棄殊見過公子!」

大軍停步,只見兩員年輕將領翻身下馬,急步上前,齊齊跪於豐息面前,神態恭謹。

豐息眸光輕掃兩人,淡淡的揮揮手,「去見過風王。」

「端木文聲拜見風王!」

「賀棄殊拜見風王!」

當下兩人即轉首向風夕行禮。

「兩位將軍不必多禮。」

風夕雙手微抬,示意兩人起身,目光靜謐的落在這兩名豐國大將身上,幽深而無波。

這兩人皆如墨羽騎所有士兵一般,身著玄色鎧甲,不同的是一身披青色披風,一身披褐色披風,著青色披風的端木文聲身材欣長挺拔,濃眉大眼,神態間有著一種軒昂磊落之氣,一望即知是那種不拘小節的大氣男兒,而賀棄聲則身材稍矮稍瘦,長眉細目,四肢纖細,膚色微白,乍看以為是從哪個學堂跑來的雖飽讀詩書卻未經世事年輕學子,但一雙眼睛眨動之間閃爍著精明慧黠之氣。

兩人起身,目光齊掃向面前的這位女王,想知道這才華武名傳天下的、與公子齊名近十年的女子到底是何等的風華絕世。

抬首之間,淡淡的夕輝擁著一個白色修長的身影,然後…目光觸及的是一張清俊絕塵臉,淺金淡紅的光芒輕輕的籠著,顯得格外的高貴而清豔,神態之間端莊肅然,可他們心頭卻油然生出一種清爽舒服親近之感,那微展的唇畔彷彿隨時都將向他們綻出一縷柔和、趣味的淺笑,心不自主的生出一種等待之情,等待著下一刻,天地間最明燦無瑕的笑靨……只是那笑卻並未出現,而是那雙清澈明亮仿可照見深淵最底處的眼眸無聲的射來,目光相遇時,他們不由自主垂下頭去。

風夕轉頭看向豐息,眸光相會,無聲的交換著意見,然後微微招手,「恕,你領兩位將軍下去休息,並安頓好遠道而來的豐國士兵。」

「是!」齊恕躬身答應。

而端木文聲與賀棄殊卻齊齊轉頭看向豐息

豐息的目光落在風夕身上,墨黑的眼眸幽深如夜空,卻不見一絲星光閃爍,淡淡的開口:「在風國,你們一切謹遵風王旨令!」

「是!」兩人垂首。

「墨羽騎已到,如此看來,白風、黑豐兩國必為一體。」

遙望那一片墨羽劃過無回谷,玉無緣的聲音輕飄如風掠水面,淺淺的漣漪眨眼即逝,那一絲迷濛的水氣卻繞在半空。

「墨羽騎來得好快!」皇朝劍眉微蹙的看著對面的黑色大軍。

「墨羽騎號稱速度最快,果然是名不虛傳。」玉無緣目光追逐著風中飛過的那一面全黑的未有任何圖案的大旗,彷彿是一片舞在風中的羽毛,那般的輕盈,飄忽之中又透一種黑夜的魔魅,似多看一眼,便要將人淹沒。

「她肯讓墨羽大軍開至風國,與他竟是這般的傾心信任嗎?」皇朝負手身後,昂首而立,只是話音中那一絲淡淡的悵恨卻是表露無遺的,看著並舞於風中的白鳳、墨羽旗,似是那兩人的化身,遙遙的與他對峙……手指不由自主的攏緊成拳。

「無回之決,勝敗難定。」玉無緣轉身往營帳走去。

「風惜雲……豐蘭息……我若不能勝他們,那又何談手握天下?!」身後的皇朝話音有若金石鏗然,玉無緣轉身回視,那雙金眸中只有堅定的、絕然的光芒。

玉無緣靜默片刻,然後才道:「現今是他們兵力勝於你,那麼便用‘九門陣’,一動不如一靜。」

「不,靜待不屬我皇朝所為!」皇朝傲然道,「而且……」話音忽頓,目光似為什麼所吸,遙遙望去,一瞬間,一抹笑意浮上燦然浮面,「看來我沒有算錯!」

玉無緣轉頭望去,但見西邊金芒耀目,彷彿是夕陽墜落於谷中,金光湧動,蔽地而來,那是……金衣騎,華國的金衣騎!

「金衣騎真的來了。」玉無緣微微嘆息,「竟然真會於無回谷中!」

「華純然……我果然沒有看錯!」皇朝朗然而笑,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金衣騎,回首遙望風軍,「這一下,鹿死誰手猶不知!」

「以容色稱世的華純然,原來也頗有才略膽識。」玉無緣看著那衣甲鮮明、氣勢昂揚的金衣大軍感嘆道,「一個養尊處優的深宮公主,竟敢妄自調動大軍,這份膽識決不輸那些英豪男兒,而她調軍前來,一方面是為增援華王,而另一方面……」玉無緣目光落在皇朝身上,微微一笑,「想來她也料到你之‘異心’,這樣的心智與謀略實是難得!」

「看來這世上確實頗多才幹不輸男兒的女子。」高傲的皇朝此時也不由頷首贊言,「華國第一的美人,想來也是華國第一聰明的女人!」

「只不過,軍前變幻,戰場殘殺……這些又豈是未曾出宮門的華純然所能預料到的。」玉無緣有些微感嘆,「她所做的不過全落入了你的計劃之中,能在你計劃之外的,唯有……」輕輕一嘆,終未再說。

「這世上畢竟只有一個風惜雲。」皇朝目光掃一眼玉無緣,然後移目高空,「若天下女子皆如她,那世間男兒何存?!」

「你可有想過,為著你心中的天下,或有一日……無血之劍將染上她之鮮血?」玉無緣忽然輕輕道,目光緊緊看著皇朝。

「染上她的血?」皇朝垂首看著腰際懸掛的寶劍,這如雪不沾塵的寶劍將有一日揮向風夕?將染上她的血嗎?

恍惚間,眼前竟幻出那樣的景象……寶劍如寒電直刺入胸膛,一抹鮮紅的血飛灑而出,染紅那如雪的白衣,如雨灑在臉上,熱而痛,那無血的劍身忽烙下一道血紅的印記,怎麼擦……也擦不去……那白影從半空墜落,那張臉是死亡的灰白,毫無生氣,毫無聲息,慢慢的墜落,墜落至那無垠的深淵……不!不要!手忽落在劍柄上,緊緊的抓住,似怕它忽然跳出鞘來,抬首,卻看到那瞭然的、似有些哀嘆的目光,忽又一咬牙,抽出寶劍,高揚於空,「以此劍為誓,吾心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