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風國惜雲

且試天下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齊將軍。」

「在!」

「風雲騎我要它隨時候命!」

「是!」

「林將軍、程將軍。」

「在!」

「發出王令,召令各城守將,無須回都奔……無須回都,叫他們原地待命,各自盡好本職!」

「是!」

「就這些,其它等……等我再定!」

「是!恭送公主!」眾人齊齊跪下。

風夕平靜的走出大殿,但一到殿門外,她即往英壽宮而去,看似不緊不慢,但所有的宮人都給她甩在身後遠遠的。

剛到英壽宮,即聽得裡面傳來震天哭喊聲。

風夕走入英壽宮內,便見風王的那些姬妾們哭作一團。

「公主來了!」

此言一齣,哭聲即止,所有人都看著風夕,自動讓出道來,讓風夕走近王床。

王床之上,風王雙目已閉,但面容平靜,去得極為安然,似了無遺憾。

風夕在王床前跪下,執起風王冰冷的手,低聲喚了一聲:「父王。」

但風王卻永遠也不會回答她。

風夕緊緊握住那雙冰冷僵硬的手,使勁的摩擦著,但毫無反應,毫無暖意!

終於,風夕放開風王的手,呆呆凝視風王面容,而身後又響起了嚶嚶的啜泣聲。

抬手撫住雙眸,緊緊的撫住,雙肩怎麼也無法抑止的微微抖動,內力深厚的她,此時的鼻息卻是身後不懂武藝的眾姬妾們也可聞,很久後,她忽然站起身來。

「裴總管。」聲音略帶一絲沙啞。

「老奴在。」裴求上前。

「國主後事全權交給你辦,但有三點,你須記住。」聲音已轉清冷,風夕轉身審視這位老宮人,雙眸似剛被水浸過一般,清清亮亮,卻又透著凜凜寒光。

「請公主吩咐。」

「第一,國主王棺移入含露宮,取宮中千年寒玉鎮守,待一月後才發喪。」

「第二,在這一月內,宮中之人無我手令者不得出宮,違者以犯宮規之罪抓獲,押入大牢,稟我再處置。」

「第三,在國喪中,宮中所有人都給我嚴格守好宮規國法,若有任何人趁機作亂,全部給我送進內庭司!」

「聽好了嗎?」風夕聲音低而冷肅。

「老奴遵令!」裴求被風夕寒光凜凜的眼眸一射,只覺心神一凜,趕忙提起十二分精神。

「至於各位夫人,」風夕眼光再掃向那些依然低泣的姬妾們,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種威嚴,「請一月內在各宮內靜養,替父王守孝吧。」

風夕移步走向殿外,走至門口時卻又腳下一頓,回頭看一眼那些女子,有些年華已逝,有些風韻猶存,有些卻正青春年少,心頭微微一嘆,「一月後,是去是留,本宮讓你們自由選擇。」

風國王宮內有一座踏雲樓,是整個王宮最高的建築,登上樓頂,便可俯視整個風都。

黃昏時分,夕陽西下,灑下滿天紅暈,踏雲樓高高聳立,披上那襲天賜的紅紗,在暮色中,美得有幾分孤豔。

踏雲樓上,風夕倚欄而立,翹首望著那已隱入山巒背後,只露一小半臉兒的紅日,天地間最後的那一縷暈紅映在她臉上,投射入那一雙木然、朦朧、覆著絲絲薄冰的眼眸,卻依然未能增一絲暖意,地上曳著長長的倒影,孤寂而哀傷!

「你還要在那站多久呢?宮中所有人可都是提心吊膽的,怕你一個失神,便從上面跳下來了。」

樓下,豐息閒閒的倚在一排漢白玉欄杆上,抬首看向她問道。

「我下來了!」風夕忽然從上面縱身一躍,竟真從那高達二十丈的樓上跳下來了。

「女人,你真是瘋了!」

豐息一見不由喃喃念道,可身子卻不由自主的飛起,躍向半空,雙臂一伸,接住了風夕,但風夕下墜力道極大,雖接住了,卻跟著她一起往下墜去,眼看是要一起摔在地上了,只不知是摔個全死還是摔個殘廢。

「我也瘋了!竟做這種蠢事!」豐息嘆道,可雙臂卻下意識的摟緊懷中之人,低首一看,竟還看到她臉上一抹淺笑,「女人,你用真本事殺不了我,難道要用這方法謀殺我不成?」

「黑狐狸,你怕死嗎?」

剛聽得她這一說,然後豐息只覺腰間一緊,下墜的身子止住了。

原來是風夕飛出袖中白綾,纏住了三樓的欄杆,她左手抓住白綾,右手挽住他的腰,於是兩人便吊在欄上了。

豐息足一著地,雙手便一拋,想將風夕扔在地上,誰知風夕早有警覺,身子一個旋飛,便輕輕巧巧的落在地上。

「女人,你想追隨你父王而去嗎?」

「跳下來就象飛翔一樣,好舒服的感覺啊!」風夕抬首望向踏雲樓悠然而道。

「以後想再嘗試時,請上蒼茫山頂去!」豐息說完轉身離去。

「蘭息公子。」

身後傳來風夕的喚聲,清晰而冷靜。

豐息止步回頭。

「你之所以與我相交十年、之所以跟我到風國、之所以現在都不離去……甚至……你之所以……未取華純然,不就是想要風雲騎嗎?」風夕眼光雪亮如劍,緊緊盯住豐息。

「是嗎?」豐息微垂眼瞼,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笑笑的反問。

「我可以給你!」風夕手一揮,白綾回袖,她走近豐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他,神情肅穆,「五萬風雲騎以及整個風國,我都可以無條件的送給你!」

豐息聞言只是微微一笑,轉過身,抬首看向那高高的踏雲樓,半晌後才幾不可聞的道:「這個理由無懈可擊……好象沒有……不正確的!」

風夕看著他的背影,笑笑。

這一刻,兩人似乎都有些無力,有些疲倦。

「按照祖制,我會在三天後繼位為王。而華國大軍的先鋒應在十天左右即會抵達厲城,一月內我定退華軍!而一月後……」

風夕看向那西方,想抓一縷殘陽最後的餘輝,卻只看到刷得鮮紅的宮牆。

「一月後,我自會以風國女王的身份詔告天下,白風國與黑豐國締結盟約,誓為一體!那時,也應該是你要拉開你征戰天下的帷幕了,到時風雲騎我會雙手奉與你。」

風夕說完即轉過身往淺雲宮走去。

「為什麼?」豐息忽然叫住她。

風夕腳步一頓,卻未回首,沉默片刻後才答:「你想要,便給你,如此而已。」

「惜雲公主。」

風夕走不到一丈,身後又響起豐息的喚聲。

「現華軍將至,與風國開戰在即,皇朝決不會袖手旁觀,時機到時定會派出爭天騎參戰,以奪風國,而若北之豐國此時也加入戰爭,你風國腹背受敵,風雲騎雖雄武,但到那時風國卻也只敗亡一途!」

說至此他聲音一頓,然後又繼續說道:「你也不過是以風雲騎為餌,以換我承諾豐國不對風國出兵,讓你無後顧之憂,全力以赴的與華、皇兩軍決一死戰!以保全你風國!」

豐息走至風夕身後,手攀上她肩膀,將她身子轉過來,卻看到一張毫無表情的面孔,只有一雙眼睛閃爍著冷淡的光芒。

「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籌劃謀算,瞧不起我的巧取豪奪,瞧不起我的深沉心機,但是……現在你與我又有何區別?又能比我高尚到哪去?不過都是在算計謀劃,以利互利罷。」

豐息臉上少有的褪去的那雍容的笑容,變得冷厲,一雙眼睛寒芒如針。

「蘭息公子,在這個天地間,在這個位置上,有誰會是純凈無垢的?」風夕無波無緒的開口,然後抬首看向天空,此時天色已黯,那一層黑幕正要輕輕籠下,「那個幹凈的白風夕,她只存於江湖間。」

說完掉頭而去,身後,豐息看著她的背影,手忽的握緊成拳,良久後嘆一口氣,也轉身回自己住的青蘿宮。心頭卻忽的沉悶,明明剛才已得風夕承諾,許下了整個風國,這是何等的喜事,可為何心情竟怎麼也無法再興奮起來?

仁已十七年四月十五日。

風國惜雲公主在風王宮紫英殿繼位為王,這是風國曆史上的第二位女王。

各國之王繼位本應上國書呈報皇帝,但近十年來,各諸侯國已對祺帝視若無睹,不朝見不納貢,已各自為國為君,因此已省卻此禮。但風夕繼位卻修國書派人專程呈報祺帝,併發詔通告天下。

仁已十七年四月十八日晨,紫英殿。

這是新王繼位後的第一次早朝,風夕身著玄色王服,頭戴以紅玉為骨、嵌以一百六十八顆南海珍珠的王冠,高高階坐於王座上,透過王冠垂下的細密珠簾看著殿下三跪九叩向她參拜的臣子,聽著他們響徹整個大殿的哄亮恭祝聲,恍惚間有絲明瞭,皇朝、豐息他們為何會如此著迷於爭奪天下,那種萬萬人之上的感覺確實讓人飄飄然!

「有本奏來,無本退朝!」內侍尖細的嗓音在大殿響。

「臣李羨有事啟奏。」一名武將排眾而出。

「講。」風夕沉靜的聲音響起。

「臣今晨收到急報,華國華王率十萬大軍向我風國邊境壓來,請我王定奪!」

此言一齣,眾朝臣譁然。

「李將軍,華軍現離邊境還有多遠?」風夕卻不慌不忙的問道。

「其先鋒約距七天路程。」

「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

李羨才退下,而諸朝臣已顧不得王還在殿上,有的嚇得臉色發白,有些已在竊竊私語,有些不斷抬頭窺視王座之上的人,想從這位年輕的女王臉上找出幾分慌亂。

風夕俯視殿下群臣,心中冷笑幾聲,都怪父王平日精神都集中在他的那些琴棋書畫花鳥古玩上,而風國,內近五十年未曾有過動亂,外不主動與他國動兵,比起其它五國來說,相對的便要安定多了,但安逸久了便養出了這些好吃懶做只會享受的臣子,幸好……幸好還有幾個能用的!

「各位大人都聽到了吧?」清幽的聲音壓過那些私語聲。

「臣等都聽到了。」諸臣齊聲答道。

「那各位大人有何高見?」

此言一齣,底下便安靜了會兒。

「怎麼?各位大人都白長了腦袋白長了一張嘴嗎?」風夕的聲音冷了幾分。

「臣認為還是議和為佳,這可免我國百姓受苦。」一名年約五旬,三縷長鬚的大人道。

「哦?議和?請問向大人,要怎麼個議和法?」風夕聲音溫和有禮。

「華軍挾勢而來,不過是想得些金銀城池,我國可將陽城、原城、厲城三城相送,再送金葉十萬,我想華王定會退兵。」向大人搖頭晃腦答道。

「哦……」風夕不喜不怒,拖長聲音哦了一聲,然後再問:「請問各位大人是否同意向大人之說?可還有其它提議?」

「臣認為應議和之說可成,但割城即可,無須再送金葉十萬。」

「臣認為不可割城,但可送金葉二十萬。」

「臣認為憑我風國十萬禁軍及風雲騎之威名,可與華國一戰。」

「臣認為可先戰,敗則議和。」

……

風夕聽著底下的議論聲,心中感慨不已,若自己是個足不出宮門的王者會如何?是否即任他們一干人說什麼便聽什麼、做什麼?

看看底下說得差不多了,遞個眼色與侍立在旁的內侍,內侍明瞭,一聲咳嗽聲響起,然後尖細的嗓音喝道:「肅靜!」

群臣猛然想起身在何處,馬上噤聲。

「李將軍,你認為該如何辦?」風夕問向剛才退下後即一聲不吭的李羨。

此人年約四十,身材雖不高大但壯實,武藝高強,為十萬禁衛軍統領,前代風王極為信任,且十五年前與華國一戰成名,也是天下有名的將領。

「李羨願領禁衛軍前往厲城,與華軍一戰,定不讓華軍踏入城門半步!」李羨沉聲道。

「總算有個說人話的!」風夕冷冷一聲低笑,雖笑,卻讓底下之人全打了個哆嗦。

在風王還在世時,風國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王是惜雲公主!

風王曾親口讚道:惜雲文能治世,武能安邦!

惜雲公主十歲曾作一篇《論景臺十策》而壓倒當年的狀元,十五歲作《論為政》將治世之道闡述得條理分明,頭頭是道,且精闢犀利,一言而中要害!而後作的《八行詩》、《集花詞》等為閨閣女子所喜愛而至人人能誦。

而說到武,諸人不由更是冒冷汗,想惜雲公主十二歲時曾一劍斬斷禁衛軍大將李羨將軍的龍環大刀!十四歲時以三丈白綾獨戰五百名將士,而最後的結果是五百名將士手中兵器全部被白綾絞上看武臺!更不用提她一手建立的風雲騎,風雲騎任何一將的威名現今都在李羨大將軍之上!

風王對惜雲公主言聽計從,風國真正的決策者早就是公主殿下了。若非公主常年不在宮中,這個王位或許早幾年前便是由她坐上了。

「馮大人。」

在眾人正自冒冷汗時,風夕忽然喚道。

半晌後才聽得一個有些蒼老嘶啞但中氣十足的聲音答道:「臣馮京在。」

「應該睡足了吧?」風夕似笑非笑的看著這剛才一直置身於外,閉目養神的三朝元老。

「臣從昨日酉時睡至今日辰時,謝我王關心,臣睡足了。」馮京一本正經的答道。

「那就好。」風夕淡笑點頭,然後猛的又聲音一沉,「馮京聽旨!」

「臣恭聽!」馮京上前三步,跪下聽旨。

「華軍將至,本王將往厲城親戰,命爾為監國,本王不在期間,總領朝政,百官聽你號令!」風夕的話簡短有力。

「臣遵旨!」馮京領命。

「李將軍。」

「臣在!」

「十萬禁軍,你帶五萬禁軍前往晏城駐守。」

李羨一頓,然後垂首答道:「臣遵旨!」

「謝將軍。」

「臣在!」一名臉上皺紋深刻的老將上前。

「另五萬禁軍由你統領,好好守護風都,另王宮內不許任何人出入,直至本王回都!」

「臣遵旨!」

「風雲騎所有將領!」

「臣等在!」風雲騎除已領令前往晏城之包承與前往厲城之徐淵外,其餘齊、修、林、程排眾而出,齊聲應道。

「隨我前往厲城!」

「是!」哄亮的回答聲響徹大殿。

「嗯。」風夕點點頭,然後再看向其它大臣,聲音變得冷肅,「至於其它大人們,請各安職守!並不要給我生出什麼謠言,以亂民心!若有,那麼……待本王回來後,以犯我軍法處置!」

此言一齣,那些冷汗才幹的人又開始冒汗了。

以軍法處置!

想想風雲騎的軍法……那汗便快要溼透衣裳了!

「沒事就退朝。」風夕淡淡吩咐道。

「退朝!」內侍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