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華純然輕輕頷首,一邊將茶杯捧回華王手中,「父王,這兩人實為難得的人才,所以純然才百般結交於他們,就是想將之留在華國,助父王、助我華國!或許……」說到此她聲音稍稍壓低,「父王,或許這兩人還能助您得天下!」
「得天下?」華王手中茶杯一響,然後放下杯,看著華純然,目中精芒閃現,但瞬息又恢復慈愛,「純兒,你自小聰明,父王的心思也只你能懂幾分,倒是你那些哥哥……唉!」
「哥哥們年紀輕,暫不能替父王分憂也是情有可原。」華純然挨著華王在那張大得可坐下三、四人的王椅上坐下,「父王,您可要接見這兩人?」
「嗯……」華王沉吟一會搖頭道,「本王暫不相會,他們這些江湖人心性難測,且再看看。倒是那兩人在你宮中已住五日,你貴為公主,豈能與這些草莽同住,還是讓他們搬去別館吧。」
「嗯?」華純然聞言微微一愣,然後嘆一口氣,似有些難過的道,「原來父王早就知道這兩人在女兒宮中,父王竟派人監視女兒!」
「純兒。」華王自知失言,忙安撫愛女,「父王絕無派人監視你,只是淑夫人擔心你,所以才告之父王的。」
「原來……」華純然話未說完便眼圈一紅,一串淚珠落下,又似怕人看著,她忙別轉過頭去。
「純兒,純兒,乖,別哭。」華王一見愛女難過落淚,忙摟住女兒輕輕撫拍,「純兒,你別哭嘛,父王絕對相信你的,淑夫人她也是關心你嘛,她也是怕你被人欺負了,所以才提醒父王嘛。」
華純然卻轉過身背向華王,肩膀微抖,輕輕啜泣,絲帕拭著眼角,「父王,女兒沒難過,您別……別擔心。」
「純兒。」華王一把將愛女扳過身來,卻見她滿臉淚痕,似極難過卻又強忍著,若帶雨梨花,惹人憐愛,「純兒,你別哭啦,你再哭,父王心都碎啦!」
「父王!」華純然撲在華王懷中,嚶嚶啼哭,一邊還輕輕泣訴,「純兒在這宮中真是沒法呆了,這些年來,就因為父王稍稍寵愛純兒些,整個王宮就沒有一人喜歡純兒,都是要除而後快才好!父王,您還是把純兒放得遠遠的吧,那樣純兒或許還能安穩的過些日子。現在還只是背後說些做些的,以後呢,以後純兒……純兒說不定就連命都會難保啊!」
「別哭……別哭……我的心肝……快別哭了!」華王一顆心給華純然的眼淚淋得軟軟的,又是摟又是抱又是撫又是拍,百般勸慰,只願懷中的寶貝女兒別再流那碎人心的眼淚,「純兒,別哭啦,以後不管是誰,只要是說純兒的不是,本王一定二話不說就把她斬了!」
華純然從華王懷中抬起頭,淚如雨下,嚶嚶道:「淑夫人她們不喜歡純兒、中傷女兒,這些女兒都可以理解,都不在乎,只是……只是父王竟然相信她們,而不相信女兒……這……這才真正叫女兒難過!女兒只是想幫助父王,可……嗚嗚嗚……」說著說著又捂著絲帕細聲哭泣。
「純兒,父王信你!父王絕對信你!」華王此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才能讓懷中的寶貝不再哭泣,「純兒,你別再哭啦!父王以後絕不再信她們的胡言亂語!父王只聽你一人的!」
「真的?父王信純兒?」華純然從絲帕中微抬頭,一雙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猶有淚珠滑過,帶著一種微微希冀的表情看著華王,若一支垂淚海棠,美豔中猶帶三分瀛弱、二分嬌柔、一分憂鬱,讓華王又是憐、又是疼、又是愛!
「當然!當然!當然!」華王再三保證,並拾起絲帕為她拭淚,卻發現一條絲帕已是半溼,此時也顧不得許多,抬起衣袖拭去愛女臉上殘留的淚痕,深深嘆一口氣,「唉!所有的女人中,父王唯怕你的眼淚!」
「那是因為父王真心疼愛純兒,所以才捨不得純兒哭嘛。」華純然嬌嬌的倚入父親的懷中。
「對!」華王抱住女兒,「你兄弟姐妹十七人,父王也最疼你!」
「純兒絕不負父王一番疼愛的,定會好好孝順父王!」華純然抬首保證道,臉上一片赤誠之情,惹得華王又是感動又是滿足。
「父王知道!父王知道!」華王連連道,見已安撫妥女兒,忙又提及正事,「純兒,父王詔你前來還有一事要與你商量。」
「是為女兒選駙馬的事嗎?」華純然抬首問道,說完臉似有些微紅,又埋首於華王懷中。
「哈哈……我的純兒還害羞呢!」華王見狀不由大笑,扶起女兒,細看容顏,驕傲又自得道,「我的純兒乃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不知多少王孫公子欲求為妻。只是父王一直捨不得你,所以一直未婚配,但純兒現今也近二十了,父王不能再留你,否則就要耽誤你的青春了!」
「純兒不嫁,純兒願終生侍奉父王!」華純然螓首伏在華王肩上無限嬌羞的說出每個待嫁女兒都會拿來哄哄父母的甜言蜜語。
「哈,女孩兒終需嫁人生子的,父王雖不捨卻也不得不捨!」華王聞言果是喜笑顏開,「純兒,這次父王發詔通告全國,要為你選一絕佳的駙馬,那些人一聞得我的純兒要選親,全都蜂擁而至,上至王孫公子,下至江湖百姓,可謂囊括天下英傑!三日之後即為你的選親之日,純兒,你告訴父王,你想選什麼樣的駙馬?」
「不是純兒想選什麼樣的駙馬,而是父王想要什麼樣的女婿!」華純然掩唇一笑,目光有些狡黠的溜過華王。
「哈,果是我的純兒!聰明!」華王大笑。
「父王,您想要個什麼樣的女婿呢?」華純然笑問華王,眼珠滴溜一轉,說不盡的靈動可愛。
「父王雖想要個好女婿,但同樣也一定要是你的好駙馬!」華王斂笑正容道,對於這最疼愛的女兒,他絕不虧待。
「純兒知道父王關心純兒。」華純然也斂笑正容道。
「這世上配得上我的純兒的人真不多。」華王看著女兒的絕色容顏道,「身份、地位、才學、容貌能與純兒一配的父王看中有兩人,一是豐國的蘭息公子,一是皇國的皇朝公子。」
華王起身繞桌而行,垂目看著腳下山尢國進獻的綠苔毯,良久後抬首道:「這兩人分別建立墨羽騎與爭天騎,俱為天下少有的英才,本王若得其中之一相助,何愁天下不到手!」
「這麼說這兩位公子也已到華都,也為求親而來?」華純然猜測著,想到這兩位名滿天下的貴公子也向自己來求親,心中不由也有幾分暗喜與自得。
「純兒乃天下第一的美人,並貴為我華國第一公主,是男兒便想求為妻室,他二人當然也不例外!」華王驕傲的道,「皇朝現已至華都,父王今晨已接見於他,果是才貌雙全的佳郎!至於蘭息公子,也曾有書信至父王,言語間也有此意,只是至今未到,倒有些奇怪了。」
「如此說來,父王頗為中意皇國世子?」華純然聞言眸光微閃,然後柔聲問道。
「父王是極為中意,但不知純兒以為如何?」華王看著垂首斂目似有羞意的女兒。
「父王中意皇世子,其人才先放一邊,最讓父王中意的應該是皇國的爭天騎吧?」華純然默然良久抬首看向華王,已是一片沉靜從容,「只是純兒曾耳聞皇世子其性狂傲霸氣,似也有一爭天下之志,皇國國力不輸華國,若招之為駙馬,只怕到時反累父王。」
華王聞言猛然一警,濃眉一皺,「爭天騎?爭天……爭奪天下?!」
華純然眼珠一轉,忽又淺淺一笑道:「當然,也許這只是純兒的片面猜測而已,或許他能為父王的雄才大略而折服,臣服於父王,效忠於父王也說不定,只是……」說至此忽然停住不語。
「純兒說下去。」華王目光深思地看著她道。
「父王可有曾想過,若純兒的駙馬並不是蘭息公子、皇朝公子此等王族身份的人,而是一才華卓絕的平民百姓,那麼他既可輔助父王,又不會心生貪念而威至父王!」華純然低垂螓首,目光落在裙下那繡有百鳥朝鳳的鞋尖上。
「純兒,你是不是中意你宮中的那個黑豐息?」華王目中精光一閃,他並不糊塗,「你難道想招他為駙馬?」
華純然心思被捅破,不由臉一紅,手指緊絞著手中絲帕,沉默半晌才道:「父王以為如何?」
「不行!」華王卻斷然拒絕,「這黑豐息乃下賤的江湖人,豈配我的純兒!」
華純然聞言猛一抬頭,目中利光一現但轉眼即逝,緩口氣放柔聲音道:「可父王不是說不論貧富貴賤,只要是女兒金筆親點即為駙馬嗎?」
「話是那樣說,但你難道真要以堂堂公主之尊匹配一下層小卒?」華王沉聲道,濃眉一斂,隱有怒容。
華純然忽而輕輕一笑,站起身來走至華王身邊,輕挽其臂,「父王,您怎麼啦?女兒並未說要招豐公子為駙馬,只是想說萬一女兒選了個平民,父王會如何,既然父王不喜歡,那不招就是。」
「純兒。」華王牽著女兒在椅上坐下,「父王通告雖說不論平民貴族,但那只是收籠人心的一種手段,我的純兒論才論貌都應是一國之後才是!」
「這麼說女兒只能在蘭息公子與皇朝公子之中挑一人?」華純然垂首低聲問道。
「嗯,這兩人確為最佳人選。」華王點頭,「只是純兒剛才所言也確有幾分道理,此兩人或可助父王,也或是威父王!」
「那麼父王更應該見見白風黑息!」華純然道,「先不提招之為駙馬之事,但其人確可為父王得力臂膀!」
「嗯?」華王見女兒竟如此推崇那兩人不由也有幾分詫異了,沉吟片刻後道,「既然如此,那父王明日便接見此二人吧。」
「多謝父王!」華純然喜上眉梢,只要見了自有機會!
華都,東臺館。
這東臺館乃華國招待國賓之所在,築建得十分大氣華貴。此時,東臺館之憐光閣中,正住著皇國世子一行。
推開憐光閣的窗門,從二樓望去,亭臺點綴,鮮花繞徑,水榭迴廊蜿蜒曲折,微風拂過,猶帶花香。春天總是這般的鮮豔朝氣,尤其是這個以富聞名於世的華國的春天,明豔中猶帶一絲富麗。
「看什麼呢?」皇朝問著站在窗邊已近一個時辰的玉無緣。
「有許多天沒見雪空了,聽說你派他去了格城?」背身而立的玉無緣並未迴轉身來,只是淡淡問道。
「嗯。」躺在軟榻之上的皇朝閉目輕答,此時的他似是午睡才醒,頭髮披散於榻,著一襲淺紫薄寬袍,神情靜然,斂去那一身的傲與霸,別具一番慵懶魅力。
「格城……他過來必要經過格城吧?」玉無緣微微嘆一口氣道。
「好象是的。」皇朝依舊淡淡的答著。
「你只派雪空一人嗎?好歹他也是與你我齊名之人,如此輕視,只怕要吃虧的。」玉無緣抬手拂開被風吹起遮住眼眸的髮絲。
「放心,我還派了九霜助他。」皇朝終於睜開眼。
「其它人呢?」玉無緣目光看向遠方。
「此次我的對手只有他一人,其它不足為患!」皇朝坐起身傲然而道。
「我聽說白風黑息曾現身華國。」玉無緣終於迴轉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又如何?」皇朝勾起一絲淺笑,手指劃過眉心,「難道他們還與我爭?風夕乃女子,而黑豐息……以華王的心性,決不會選他!」
「昔日江湖神算月輕煙曾評我們四公子,分別是:玉和、蘭隱、皇傲、息雅。」玉無緣走過坐在他旁邊的椅中,目光卻又縹緲的似透過皇朝落向遙遠的前方,「這和、隱、傲多少說了我們一點性格,而唯有這個‘雅’字卻是最為難測!」
「雅?這個‘雅’倒似是最為簡單了!」皇朝撫著下巴,目中透著深思。
「可這‘雅’你說是人雅、言雅、行雅還是……」玉無緣微微一頓,然後才道,「若只是一個簡單無害的‘雅’又豈能與你這樣的人並列四公子!」
「如此說來,這黑豐息我也須得防了!」皇朝站起身,稍稍整理一下寬鬆的紫袍,「你曾於落日樓與他相見,可看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豐息嗎……一個‘雅’字當之無愧!」玉無緣閉目回想起落日樓頭那個總帶著淺笑、雍雅若王侯的黑衣公子,慷然而贊。
「哦?」皇朝聞言站起身來,「說心裡話,我實是期待與蘭息、豐息一會,只是……」
「只是為著你的霸業,他們最好是永不現世!是嗎?」玉無緣淡淡的介面道。
「哈哈……他們現世也好,不現世也好,通往蒼茫山的那條大道,我絕不許任何人擋住!」皇朝朗然大笑,眉宇間意氣風發,自有一種王者的慨然無畏!
玉無緣靜默的看著皇朝,當初會留在他身邊,並答應幫助他,便是為他這一身的氣勢所吸吧。這種可撐天踏地的狂然氣勢,至今未再見其二!
「白風黑息,我倒是很期待見到那個能令雪空變化那麼大、能讓你也贊其風華絕世的白風夕。」玉無緣看著自己的手掌,細描其上的紋路,語音平淡無波,「能與那個黑豐息齊名十年的人定也不簡單!」
「白風夕呀……」皇朝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淺淺的、卻很真實的笑意從眼角溢位,「我也很期待見到洗凈塵汙的白風夕,想看看‘素衣雪月’到底是何等的風姿絕世!
「公主。」一見著踏出南書房的華純然,凌兒忙趨上前,「大王他……」
華純然一揮手打斷她的問話,將手中那塊被淚浸溼的絲帕遞給她,「將這個燒了。」
「是。」凌兒接過,並不奇怪這絲帕為何這般溼,似已司空見慣。
「是燒了,可不是讓你'不小心‘丟了。」華純然睨一眼凌兒。
「是。」凌兒惶然低首。
走出金繩宮,往左是御花園,往右則通往現今最得華王寵愛的淑夫人之金波宮,華純然目光看向金波宮方向良久,唇邊浮現一絲淡笑,淡得有若天際那一縷浮煙,若不細看,幾若無。
「公主要往金波宮嗎?」凌兒見她看著金波宮良久不由問道。
「不。」華純然揮揮手而往左走,「我只是想金波宮是否應該換換主人。」後一句極輕,輕得凌兒以為自己聽錯了。
「公主,你說……」凌兒一驚,後半句卻被華純然回頭一眼給掃回去了。
「算了,暫時不想理。」華純然摘下一朵伸至徑外的赤芍,手指一轉,花兒便在她手中化為一個赤色的漩渦,「這花開得極好,卻不知道出了界便會被園丁修剪掉!」
「公主。」凌兒嚅嚅的喚道,低垂著腦袋,似不敢看那朵花。
「凌兒,你要記住,這人有人的規則,動物有動物的規則,花也有花的規則,萬事萬物皆不能越規而行,知道嗎?」華純然手一揚,將那朵赤芍拋得遠遠的。
「是,奴婢記住了。」凌兒答道。
「回去吧。」華純然在御花園前往左一轉,往落華宮走去,凌兒緊跟在身後。
而那朵被拋棄的赤芍,被一雙手撿起來,珍愛的輕輕撫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