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風豔舞

且試天下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我就不信你沒感覺!」風夕一張臉猛然湊近他,想細看他臉上神情是否也如梁下那些男人一般。

豐息未料到她突然靠近,微微一呆,看著眼皮下那發亮的水眸,玉白的臉,淡紅的唇畔,好近,似只要微微前傾,便可碰觸,靜若深潭的心湖忽地無端吹起一絲微瀾。

「果然!」風夕壓低聲音嚷著,手一伸摸上他的臉,「你臉也紅了,而且這麼熱,呼吸急促,肌肉緊張,還有……」

眼光往下移去,豐息卻手一伸,將她一把推開,有些薄怒、有些懊惱的瞪她一眼,「無聊!」

「你這個風流鬼!有了棲梧美人還不夠,還要出來尋花問柳!」風夕撇撇嘴哼道,「這個紅衣美人雖然不錯,但論姿色,還是比不上你的鳳美人嘛。」

豐息卻不理會她,看看彩臺上,紅衣美女似已舞完,正向臺下的拜倒於她石榴裙下的眾臣們施禮至謝。當下他輕輕一躍,若一縷墨煙無聲的落在二樓,身子一閃,便閃進了一間房間。風夕怎肯放過他,自是跟在身後。

「好個金堆玉砌的軟香閣呀!」風夕一進房間不由感嘆屋中的華麗。

「剛才的舞你看清了吧?」豐息對屋內奢華的擺設毫不感興趣,直接走入內室,細看一番,然後走近妝臺前,撥弄著上面的胭脂、珠釵。

「剛才的舞呀,真是平生未見!想我以前也去青樓玩過,可沒有一人的歌舞能跟剛才的相比!」風夕跟在他身後,嘖嘖讚道。

「想來這世上你白風夕沒去過的地方、沒玩過的東西、不會做的事定是少有了,是不?」豐息回頭看她一眼,眼中閃著算計的光芒。

「嘻,黑狐狸,你不用大哥笑二哥。」風夕走近一座屏風前,挽起屏風上搭著的一件紅色羅衣,「剛才那個美人確實適合穿紅衣,象一朵紅牡丹,妖嬈媚豔,傾倒紅塵眾生!」

正在此時,門口傳來開門聲,然後一個女子嬌媚得讓人骨酥肉軟的聲音響起。

「尚爺,你請稍坐,待奴家進去換身衣裳,然後再專為您跳一曲。」

「好好好!」男子略有些粗啞的聲音連連道,語氣中難掩猴急,「美人兒,你可要快點哦。」

「奴家知道,您先喝杯參茶,我馬上就來。」

珠簾拂開,一股濃郁的花粉香傳來,紅衣美女妖嬈的扭進內室,剛要解開衣裳,身子一軟,向地倒去,觸地之前卻被一雙長臂接住,然後將之輕輕放在一張軟榻上。

「挺憐香惜玉的嘛。」只見風夕嘴唇微動,一縷細音傳入豐息耳中。

「穿上那個。」豐息指指屏上的那件紅羅衣,同樣以傳音入密之功告訴風夕。

「為什麼?」風夕看著那件火紅衣裙,好刺目的顏色!

「跳舞。」豐息淡淡道。

「為什麼跳舞?」風夕再問。

「你不是想追查斷魂門嗎,外面那個尚也便是線索。」豐息指指妝臺上的胭脂珠花,「自己動手,快一點。」

「黑狐狸,你瘋了!叫我跳剛才那個美人跳的舞?我可不會!」風夕不可思議的瞪著他,弄不明白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叫她跳舞?虧他想得出來!

「我上次在長離湖抓到的人是寧死也不招供的,所以你要誘他毫不知覺中說出,否則你就永不可能找到斷魂門的人了。記住只要引他說出祈夷的下落就行了。」豐息毫不理會她,說完後轉出屏風外,轉身的一瞬間又回頭一笑,「至於你會不會跳,你我皆清楚不是嗎?白風夕聰明絕頂,過目即會,況且這種舞又豈比得上……」

餘下的話未說完,彼此的眼光相撞,皆是犀利雪亮得似能將對方的前世今生看個透徹!

「你這隻該死的、狡猾的黑狐狸!」風夕咬牙切齒。

「外面的人可是等不及了哦。」豐息指指外面的尚也,然後轉出屏面,讓風夕有地方換衣。

「跳豔舞呢,這輩子還真做過這事。」風夕呢喃著,拈起那襲豔如火、麗如霞的羅衣,眼中忽湧出盈盈笑意,「對於這種一生或許才做一次的事,我風夕當然得好好做,並且要做得絕無瑕疵才是!呵呵……」

「美人兒,你還沒換好衣裳嗎?」簾外傳來尚也的催促聲。

「來了來了!」

嬌聲嚦嚦,珠簾輕拂,豔光微閃,美人羞出,高綰雲鬢,面罩薄紗,輕裹紅羅,手挽碧綾,赤足如蓮,嫩白如玉,凌波微踏,飄然而來,觸目所及,那猩紅地毯好似化為一泓赤水,托起一朵絕世紅蓮。

那臥在塌上的尚也一見之下色授魂與!

簾後的短笛輕輕吹起,起時仿若玉指輕輕叩響環佩,清清脆脆,讓人心神一清,忽然間卻又清音一轉,化為嬌柔綺麗,冶豔靡媚,若美人嬌吟婉唱,綿綿纏骨……

那朵紅蓮,隨著笛音翩然起舞,細腰婀娜一扭,便是春色無限,纖手柔柔一伸,便是春絲織網,碧綾環空一繞,便是柔情萬縷……那玉足輕點、那玉腿輕抬,便是勾魂,那柳眉輕挑、那眼波流轉,便是攝魄……那臉上薄紗若人心癢,那一襲紅裙翻飛如浪,那一縷青絲偷舔香腮,那一滴香汗輕灑玉雪,那嬌軀極盡妖嬈的旋轉,若一樹粉桃,舞盡那百媚千嬌,若一朵牡丹,舞盡那國色天香,若一株海棠,舞盡那萬種風情……

「美人兒,快讓爺抱抱!美人兒,別跳了,給爺抱抱!」尚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向美人走去,口裡喃喃念著。此時他已是魂隨眼轉,眼隨人轉,滿心滿腦隻眼前這一個佳人,只想著要抱住眼前這絕代尤物!

可眼前的美人卻還在舞著、轉著,總是在手將觸及時卻又跳開了,讓他一顆心抓得緊緊得,身體因為迫切的需要而緊繃著,顯得笨拙而遲緩。

「尚爺。」美人那如鶯嘀燕語般嬌脆軟甜的嗓音輕輕柔柔的響起,「您急什麼嘛,等我舞完了還不讓您抱嗎?像上次,祈爺可是看完人家整支舞哦,您這樣,豈不說明奴家的舞不值一觀嘛。」

「美人兒,爺我實在等不及了!」尚也瞅準時機一把撲過去,本以為定是美人在懷,誰知卻又撲了個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尚爺,你怎麼就不能如祈爺一般安安穩穩的看完奴家這支舞嘛。」美人卻在身後嬌嘀嘀的嗔怪著,「祈爺上次可對奴家讚不絕口呢。」

尚也轉個身,又抓向美人兒,「我的美人兒喲,姓祈的有啥好,現在都在祈雪院關著了呢,還不如尚爺我逍遙自在……」話說到此,身子突然一顫,然後摔倒於地,只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震驚與恐懼,卻無法說話,無法動彈。

「你手腳還真快!」風夕停下舞步,坐在軟榻上,扯下面上輕紗,伸伸懶腰,長舒一口氣,剛才這一舞可真是耗了不少力氣,生怕跳得不像露出馬腳。

簾後走出豐息,面上帶著輕適的淺笑,只是一向飄忽難捉的眼眸,此時卻如針般釘向地上的尚也。

尚也被那樣的目光盯著,只覺得全身發冷,那眼光若兩柄利劍一樣,似要在他身上刺出兩個窟窿,又彷彿要挖出他的一雙眼睛一般,凌厲而陰狠!他本已惶恐的心情更是驚懼交加,額際冒出豆大的汗來。

這兩個人是誰?為何自己竟未發覺?他們有何目的?為財嗎?尚也一肚子疑問,奈何無法動彈、無法出聲。

「唉,華國的首富就這個樣嗎?」風夕身子歪在榻上,斜睨著地上發抖的尚也。

豐息聞言,目光轉向斜倚於榻上的她,羅裳如火,氣息稍急,鬆鬆挽著的雲鬢有些凌亂,一手枕在腦後,一手懶懶的扇著,眼眸微閉,若一朵燻醉的紅蓮,有些不勝酒力,微倦而慵懶。

「認識你十年,好象這是第一次見你作這樣的打扮。」豐息走近榻前,微彎腰俯視著塌上的風夕,眸光似火如冰,手一伸,輕勾纏在風夕臂上的碧綾,「原來……」

「原來也這般美豔絕倫呀!是也不是呢?」風夕不待他說完便接下去,手腕一轉,碧綾一節一節收回,而豐息也隨著碧綾慢慢俯近,「公子,奴家這幾分顏色可還入您的眼?」

「當是綺麗如花,靈秀如水。」豐息握緊手中碧綾淡笑道。

兩人此時一個微微仰身,一個彎腰俯視,一個豔如朝霞,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嬌柔可人,一個含情脈脈,一個纖手微伸,似想攀住眼前良人,一個手臂伸屈,似想摟住佳人纖腰,中以碧綾牽繫,彼此間的距離不到一尺,鼻息可聞,眼眸相對,幾乎是一幅完美的才子佳人圖。

只是一聲「嘶!」的裂帛之聲打破了這完美的氣氛,但見兩人一個「砰」的倒回軟榻,一個連連後退三步,面色皆有一瞬間慘白如紙!

「嘻嘻,還是不分勝負哦。」風夕丟開手中那半截碧綾,深深吸氣,平伏體內翻湧的氣血,「所以'白風黑息‘你便認了吧,想要’黑息白風'呀,再修修。」

「咳……」豐息微微咳一下,氣息稍亂,俊臉也一忽兒紅一忽兒白,片刻才恢復正常,「難怪說最毒婦人心,你竟施展‘鳳嘯九天',差點便毀在你手中!」

「你還不一樣用了‘蘭暗天下’。」風夕毫無愧色,「黑狐狸,你說這世上還有沒有其他人能接下你我的‘鳳嘯九天'、’蘭暗天下‘?每次都只能對你使,真是沒趣!」

「下次你可以找玉無緣試試。」豐息想到那個不沾紅塵的玉無緣,「看看他那天下第一公子的名號是否名副其實。」

「玉無緣呀,人家號稱天下第一不單是武功,而是講的人品。」風夕一聽眼睛盯住豐息,似想從他眼中瞅出點什麼,「你又在算計什麼?」

「你問我答而已,何來算計之說。」豐息低眸轉著指上的玉扳指,「怎麼?你也認為那個玉無緣是天下第一嗎?」

「哈,你心中不舒服是嗎?」風夕輕笑,然後起身,打一個大大的哈欠,往內室走去,揭開那紅羅軟帳,「好了,你去找祈夷吧,我可要睡一覺了,折騰了大半夜,好睏哦。唔,這床鋪倒是挺舒服的,又香又軟,難怪你們男人愛來。」

「女人,你要睡也不要在這裡睡吧?你總有一天會死在你這貪吃貪睡的毛病上。」豐息有絲無可奈何的看著她,這是睡覺的地方嗎?

「除非你這隻黑狐狸想殺我,否則我豈會那麼容易死的。」風夕掀開錦被鑽了進去。

「怎麼?你不是一直在追著斷魂門嗎?現在答案就在前頭你竟不追了?實在不像你呀!」豐息譏笑道。

「祈夷定是被關在那個什麼祈雪院了,憑你的本事,當然是手到擒來,我何必再走一遭,到時找你問也一樣。這尚也跟那個紅衣美人被你封住穴道,至少也得四個時辰才得解,所以我可好好的睡一會兒,你回來再叫醒我。」風夕打個哈欠,轉過身兒,自睡自的了。

豐息看著羅帳中的風夕,整個人已埋進被中,只餘一縷長髮露在被外垂下床榻,他微微嘆一口氣,移開目光。

轉身走出房門,片刻後又走回來,手中多了一根繩子,三下五下便將尚也結結實實的捆起來,捆好後目光掃中案上一個藍瓷花瓶,詭異的一笑,將其取下放在尚也身上。

可憐的尚也躺在地上,既不能動也不能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任人擺佈。

當豐息去後約半刻鐘,尚也小翼翼的、使盡所有力氣想要動動手腳,可四肢卻依然無法動分毫。

他們為何要找祈夷?找祈夷又是為何?難道……尚也忽地一驚,心頭一涼!難道是因為……

「呵呵……尚也,這樣是不是很不舒服呀?」

靜悄悄的房中忽然響起清而脆的輕笑聲,尚也努力的轉過頭,眼角卻只瞟到一角白衣。

「尚也,能不能告訴我,你和祈夷為何要收買斷魂門的人,往韓家奪藥滅門呢?」白衣人似能體諒他的苦處,自動轉到他面前,微彎腰,笑吟吟的問道,一頭長長的黑髮幾可委地,遮住她半邊容顏。

「哦,我都忘了你被點了穴啦。」見他不答話,風夕袖一揮,拂開他受制的穴道,「現在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我吧。」

「你們是什麼人?」尚也開口問道。

「這不是你該問的。」風夕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擺,「乖乖回答我的問題,你與祈夷皆是大富之人,又非武林中的人,為何想要得到韓家的藥方呢?至於為著一個藥方而滅掉整個韓家嗎?這叫我想不明白。」

尚也一聽她的問題卻轉過頭,不予理會。

「回答我。」風夕又轉至他眼前,臉上笑容不改,神情柔和輕鬆,「要韓家的藥方做何用?」

尚也依然不吭聲,並且閉上了眼睛。

「尚也,我可不是什麼善心人士哦。」風夕的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軟又長又慢,讓人聽著不由心底毛毛,「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經常會用一些非常手段的。」

尚也卻依舊不語。

「尚也,你有沒有聽過'萬蟻噬心‘?沒聽過也沒關係的。」風夕笑得甜甜的,手指輕輕在尚也身上一點,然後整以好暇的看著尚也,「現在你知道了嗎?」

只見尚也表情猛然一變,身子一顫,花瓶便往地上傾去,風夕手一伸便接在手中。而地上的尚也已全身捲縮一團,不住扭動,五官皺在一起,牙死命咬住唇,似是十分痛苦難當。

「我想,你們背後應該還有人吧?以你倆富可敵國的財富確實可收買斷魂門了,可你們沒有收買的原因。」風夕一把坐在地上,逼近尚也,表情倏地變冷,「那個人是誰?那個為藥而殺害韓家二百七十餘口的人是誰?!」

尚也猛的抬頭,滿臉冷汗,喘息道:「你殺了我罷!我決不會說的!」

「寧死也不說是嗎?」風夕輕輕的、呢喃般的淺笑著,「這‘萬蟻噬心’不好受吧,我可還有其它更不好受的手段呢,你難道想一一嘗試?」

尚也聞言目光一縮,似是畏懼,可一想到若洩露出……那不但自己死無葬身之地,只怕尚家、祈家承受的後果比之韓家會更為慘厲!

「你不怕嗎?要試試其它的嗎?」風夕的聲音比春風還要輕柔,可聽在尚也耳中卻比魔鬼更為可怕。

尚也看著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忍住身體中那有如萬隻螞蟻吭噬的痛苦,絕望的懇求道:「姑娘,我但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哈哈……果是死也不肯說呀!」風夕忽然放聲大笑,竟不怕驚起他人,衣袖一拂,解除了尚也的痛苦,「尚也,我不會殺你的。」

尚也聞言心中剛一喜,可風夕後面的話卻將他打入地獄!

「你雖沒透露任何訊息給我,但是當你身後那個人知道你曾被我們所抓,那時……你說他會如何對你呢?」風夕拍拍手站起身來,拂開遮住半邊臉的長髮,額際那輪雪月便露出來了。

「你……你……你是……」尚也顫聲叫道。

「現在你知道我們是誰了吧?你儘可向你的主人說出來,只是……我卻替你擔心哦,那人也許要你的命會要得更快呢。」風夕笑得更歡欣了,側耳細聽,眼中閃著趣味的光芒,「噓……你聽聽,有許多腳步聲呢,正向這邊走來,很快的整個曲城的人都會知道你尚大爺被人綁在房中哦。」

「不……」尚也看著那白衣女子推開窗,不由驚恐的叫道,這一刻,他寧肯死去,也不願讓那人知曉。

風夕回首,看著地上恐懼得全身都在顫抖的尚也,笑得無害,「呵呵……尚也,你本可安享富貴,只可惜……這便算是你害韓家滅門的懲罰吧!」

說完她輕輕一縱身,便消逝在黑夜中,風猶是送來她帶著淡淡不甘的輕語,「看來我還是要去問那隻黑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