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劍光如雪人如花

且試天下 傾泠月 第1頁,共2頁

「樸兒,你記不記得那夜你家的那些黑衣人有什麼特徵沒有?」

阮城外,有一騎白馬緩緩而行,馬上兩人,前面坐著韓樸,後面坐著風夕。

韓樸仔細想想,然後搖搖頭,「那些人全部蒙著面,看不出有什麼特徵,嗯,若一定要說有什麼特徵,那就是他們手中的兵器都是大刀。」

「刀?」風夕一皺眉頭,這世上用刀的不知有幾多。

「是啊,全都是用刀。」韓樸點點頭。

「那你記不記得他們用些什麼招式?」風夕再問,想多一絲線索。

韓樸再搖搖頭,「那些黑衣人一到,爹爹就把我藏起來,叫我決不可出來,所以我沒看到什麼。」

「你什麼都不知道,這叫我們到哪去找那些黑衣人啊?」風夕不由手一伸便敲在韓樸腦袋上,「你這輩子還要不要報仇啊?」

「但是我知道那些黑衣人也是為我家的藥方來的,因為我聽到他們叫爹爹交出藥方。」韓樸有絲委屈的垂下頭。

「嗯,難怪你家的藥全部被洗空了。至於藥方呀……現在藥方在我手中。」風夕托起下巴,眼中閃著光芒,「若是我們放出風聲,說韓家的藥方在我白風夕手中,那麼天下貪圖韓家藥的人便全會追來,那些黑衣人肯定也會追來!」

「你……你若這樣做,到時天下所有人都會來追殺你的!」韓樸一聽不由叫道,「你不要命了啊!」

「去!」風夕纖指再敲。

「哎喲!」韓樸不由抱頭叫痛。

「小子,你怕了?怕被那些人殺了?」風夕看著他笑謔道。

「我才不怕!」韓樸一挺臉膛,小小的俊臉仰得高高的,「你都不怕我堂堂男子漢怕什麼!況且我還要殺那些黑衣人為爹爹報仇!」

「嗯,這才象個男人嘛。」風夕點點頭,再叩指又敲在韓樸腦門上。

「不要敲我的頭!痛啊!」韓樸摸著腦門道。

「我是為了讓你變聰明一點。」風夕笑道,不過也真住手了。

韓樸看著前方,前路漫漫,不知會去往何方,小小的心忽然生出一種茫然的感覺,茫然中覺得以後的道路會不一樣了,往日的錦衣玉食、溫情環繞、天真快樂都在這一刻斬斷,以後或許將是一路風雨一路塵。

片刻後,忽然回頭小聲的道:「喂,謝謝。」

他雖小,但生在武林世家,也知江湖險惡的,知道風夕這樣做會冒很大的風險,甚至有可能送命!心中不由生出感激。

「小鬼,叫姐姐!聽到沒!」額上又被敲了一記,風夕似沒聽到他後面那聲謝謝一樣。

「你答應不再敲我,我就叫。」韓樸抱住腦袋,防止再次遭受攻擊。

「好。」風夕乾脆的答應,「叫姐姐!」

「嗯……嗯……姐……姐姐。」韓樸扭扭捏捏的終於小小聲的叫了一聲。

「乖樸兒!」風夕伸指本想再敲,臨到頭想起剛才答應的事,便趕忙改敲為摸。

「姐姐,我們要往哪去?」已叫過一次,韓樸再叫時覺得順口多了。

「不知道。」風夕的回答倒是絕。

「什麼?」韓樸馬上叫了起來。

「樸兒,你多大了?怎麼老是這麼一驚一怪的?你得快點長大,得成熟穩重點,要處變不驚!懂嗎?」風夕不忘隨時調教這位新弟弟。

「十三歲。」韓樸倒是老老實實的回答。

「夠大了,我在你這麼大時,已一個人在江湖上闖蕩了。」風夕雲淡風輕的說道。

「哦?」韓樸一聽不由來了興趣,「你一個人出來?你父母不擔心嗎?」

誰知風夕卻不理他的問題,而是凝著眉似在思考什麼,片刻後她眼睛一亮,雙掌一擊道:「樸兒,我想到了。」

「想到了什麼?」

「若是放出風聲,說藥方在我身上,到時各路人馬都會追殺我而來,我倒不怕什麼,只是你……」她眼睛睨一眼他,「你這點微末武藝定會性命不保,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好法子了。」

「什麼法子?」韓樸再問,想想也是有理,自己這點武藝別說報仇,就是自保都不及,到時說不定會連累她。

「那藥方被那隻黑狐狸也偷抄了一份,而他的武藝比你不知高了多少倍,而且身邊還有那麼多的高手保護他,所以我們不如放出風聲,說藥方在他手中,讓所有的人都追他而去,然後我們跟在後面,等著那些黑衣人現身就成了。」風夕笑眯眯的道,「姐姐我這計謀是否不錯?」

韓樸一聽傻了眼,半晌後才吶吶的道:「你這不是陷害他嘛。」

「說的什麼話!」風夕一掌拍在他腦門上,雖然說過不敲,但沒說不拍,「那隻黑狐狸狡詐、善變、陰險、毒辣……武功又少有敵手,你不如擔心那些追去的人會不會命喪於他手吧!」

「哼!背後陷害人、誹謗人卻還這麼振振有理,真是少見啊,女人!」

只聽得背後傳來冷哼聲,回頭一看,身後一騎黑馬,馬背上端坐著豐息,身後跟著兩騎,是那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鍾離、鍾園,再後就是一輛馬車,車伕是一名約五十的老者,手中握著一根馬鞭,面色臘黃,但一雙眼睛卻閃著凌凌精光。

「嗨,黑狐狸,你來了。」只見風夕笑吟吟的打著招呼,完全不為剛才設計害人而害臊,「來得真是好,借你的馬車睡睡覺,我好睏了。」

說完她即從馬背上飛身而起,落在馬車上,手朝車伕一揮,「鍾老伯,好久不見。」

然後又對著鍾園、鍾離道:「車裡面的點心我吃了,如果黑狐狸餓了,你們再想辦法堵他的口,到了地頭再叫醒我。」話一說完便鑽進了馬車。

「姐姐,我們去哪啊?」被扔在馬上的韓樸急急問道。

車簾一掀,風夕伸出腦袋,然後指指豐息,「問他。」

然後頭一縮,不再出來。

韓樸望望豐息,無聲的詢問。

「我們先到烏城。」豐息淡淡的道,然後一拉韁繩,領頭行去。

而身後的韓樸回首看看寂靜無聲的馬車,開始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跟錯人了?

白國邊境烏城,有長河若玉帶一般繞城而過,直入祈雲王域,這便是全長一千二百里的烏雲江,東朝境內第四大河。

此時,烏雲江邊上停著一艘船,此船外形看來與一般船隻並無二致,唯一特別的大概是船身全漆成了黑色。

船頭此時站著兩人,一大一小,大的是一名身著寬大黑色錦袍的年輕公子,面如冠玉,氣質雍容,臉上還掛著一絲優雅的淺笑,神態間說不出的高貴瀟灑。而小的是個約十三、四歲的少年,身著白衣,臉上稚氣未脫,這兩人正是豐息與韓樸。

至於風夕,本來是斜倚船欄而坐的,但此時卻躺在船板上沉入甜夢。

黃昏時分,夕陽從天灑下淺淺金光,映得烏雲江面波光粼粼,江天一色,纖塵不染,就連江邊那幾叢蘆葦,也染上一層淡金色,江風中,微微搖曳,似在炫耀最後的一絲嫵媚。

豐息長長鳳目微眯,抬首眺望西墜的那一輪紅日,萬道金光籠罩於身。這一刻的他,默然無語,似遠古以來便矗立於此,格外的靜然,完全不同於平日那個溫雅怡人的貴公子。夕陽中的那個欣長的黑色身影顯得那般的高大不可仰視,如山嶽般偉巖泰然,卻又帶著暮色中山的那一抹孤寂,仿若整個天地,只餘這一個背影。

而韓樸,卻盯著船板上酣然的風夕瞧,似在研究什麼,只是研究了許久,還是弄不明白,這樣一個人怎麼就是那個名傳天下的白風夕?

想從阮城到烏城,一路走來,風夕基本上只做了兩件事,那就是吃飯、睡覺。她好象永遠也睡不夠一樣,除了站著,只要坐下或躺下,她便馬上能進入夢鄉,這樣的睡功實在叫韓樸佩服不已!

而吃東西,唉!想想第一天,她一個人將馬車中鍾離、鍾園為豐息準備的夠吃兩天的點心全部吃光了,然後自睡自的去了。

而他們只好在路旁一個小店吃飯,等飯菜上來,他們這幾個餓壞了的人馬上狼吞虎嚥一番,可這個豐大公子卻只是掃了一眼,根本未動一下筷子,便起身回馬車。片刻後聽到馬車裡一聲慘呼,夾著忍痛的怒罵聲「黑狐狸!我殺了你!」

而鍾離、鍾園及那位鍾老伯卻依然埋頭大吃,似沒有聽到馬車裡的打罵聲,只有他卻是擔心的瞅著馬車,擔心是‘車毀人亡’,連飯都忘了吃了,最後還是鍾老伯拍拍他,安撫他,要他別擔心。當然,最後那兩人也沒鬧出人命,就連傷痕都沒看到一個,想來高手動手,自非尋常武夫鬥毆。

此時的她——一個女人,就這麼光明正大的躺在船板上睡覺,完全不顧此時光天化日,完全不顧旁有男人,彷彿這個天地便是她之床蓆帷幔,睡得那麼的舒暢酣甜!

一臂枕於腦後,一臂斜放腰間,長長的黑髮散放於船板,似鋪下一床墨綢。江風拂過,墨綢便絲絲縷縷的飄起,有的落在白衣上,似輕煙纏上浮雲,而有幾縷卻飛揚起來,在空中幾個蕩悠,飄落於她的面頰上,光滑柔亮的黑絲從如玉的臉上戀戀不捨的慢慢滑落……慢慢滑落……

豐息回頭時便見韓樸目不轉睛的盯著風夕,目中閃過迷惑、懷疑、羨慕、欣賞、嘆息……小小的臉小小的眼中滿是與年紀不相符的深思。他手一伸,拍在他的小腦袋上,韓樸回頭看他一眼,半是惱怒半是無可奈何。

忽然聽得「撲通」聲響,兩人同時轉頭,卻不見了風夕,只見船頭濺起一片水花,灑落於船板上,片刻後,兩人才回過神醒悟到:風夕竟掉到了河裡!

「呀!她會不會游泳啊?」韓樸一聲驚呼,正想跳下去救她上來,誰知豐息卻一把拉住他,口中輕輕的數著:「一、二、三、四……十!」

砰!江水大濺,然後只見風夕浮了上來。

「咳咳……你這見死不救……咳咳……的狐狸!」一邊咳著一邊游過來。

「女人,你的睡功真的讓我佩服至極呀,竟然可以在水中睡覺!」口中嘖嘖稱讚著,卻不難讓人聽出話中那嘲弄諷刺之意。

風夕從水中沖天而起,空中一個旋身,那水珠全向船上濺來,濺得船上兩人滿身的河水。

「獨樂不如眾樂,這般清涼的水我也分你們享受一些。」風夕落在船頭,看著船上被自己濺溼的兩人不由歡笑道。

「嘖!」豐息吹一響亮的口哨,眼睛亮亮的盯著風夕,「女人,你雖然懶得出奇,不過你倒是沒懶得長肉嘛。」

眼光上下游移,從頭到腳的打量著,「這該長的地方長了,不該長的地方沒長,嗯,就這點來講,你還是有點可取之處的。」

一邊說還一邊徑自點頭。

此時的風夕全身溼透,那寬大的白衣緊緊貼在身上,玲瓏的曲線看得一清二楚,長長的黑髮沾在身前身後,一滴滴水珠從她身上髮間滴落,一張臉似水浸的白玉,溫潤清媚,仿若江中冒出的水妖,漫不經心的展現惑人的魔力。

韓樸一見風夕此時的模樣,年紀雖小,但卻趕忙轉過身去,閉上眼,腦中想起以前家中西席教過的「非禮勿視」,但心中卻雙懷疑,對風夕這樣的人來講,這世上可有「禮」可依?

風夕此時才發現自己的窟狀,但白風夕便是白風夕,對此狀毫不羞窘。頭一甩,溼漉漉的長髮便甩至身前,遮住了一些春光,臉上卻是笑嘻嘻的道:「能得聞名天下的黑豐息如此誇獎,榮幸之至矣!」

笑聲未落,身形一展,便縱到豐息身前,雙臂一伸,嬌軀一旋,若水妖媚舞,「我這模樣比起天香樓、萬花樓的那些個姑娘如何?」

話雖如此說,但一旋間便是水花飛射,織起一層迷濛的水霧,籠罩於身,讓人看不清楚,順帶的也籠了豐息一身。

「天香樓、萬花樓的姑娘個個溫柔體貼,嬌媚動人,且決不會濺我一身的水。」豐息眯起眼苦笑著。

「哦,就這樣?」風夕停下身,面帶微笑,歪頭淺問,一雙眼或許因江水浸過,射出清清泠泠的水光。

「嗯,雖然你既不溫柔也不嬌媚,但天香樓的姑娘沒有這濺我一身水的本事。」豐息抹去一臉的水霧無奈的嘆道。

「哈哈……」風夕大笑,眼角瞄到韓樸那張通紅的小臉,指尖一彈,一滴水珠便正中他額頭。

「哎喲!」韓樸一聲痛呼,揉著額頭,睜開眼睛,怒視風夕,對於這樣的人真不應該講「禮」!

「你這小鬼呆站著幹麼,還不快去給姐姐找衣裳來換!」風夕毫不客氣的指揮著。

話音剛落,只見豐息的侍童已捧著一套衣服出來,恭敬的遞給風夕,「夕姑娘,請進艙換下溼衣。」

「鍾離,還是你乖!」風夕接過衣服,笑眯眯的拍拍侍童的頭。

「夕姑娘,我是鍾園。」侍童清秀的小臉紅得恍若西天的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