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回到家,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然後鑽到床上準備睡四小時,他還拿了塊印花手絹放在頭和眼睛上遮蔽日光。但他熟睡了不到兩小時,就被一陣刺耳的吉他噪聲吵醒了。他扯掉印花手絹,試著再小睡一會兒。但博斯馬上就清醒過來,意識到這是女兒為他設定的鈴聲,手機響起俏妞的死亡計程車樂隊sup[1]/sup的《黑色太陽》時,他就知道是女兒打來的。麥迪給自己的手機了做了同樣的設定,博斯打給她時也會響起同樣的鈴聲。
他把手伸向手機,卻把手機從床頭櫃帶到地上。博斯從地上撿起手機接通了。
「麥迪,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你怎麼了?你的聲音聽上去很怪。」
「我在睡覺。你怎麼了?」
「我想我們可以一起吃個午飯。你還在賓館嗎?」
「麥迪,對不起,我忘了給你打電話了。我已經到家了,昨晚事情緊急被人叫回來了。有個警察被人綁架,我們一整晚都在忙這個事。」
「老天,警察被綁架嗎?你們把他找回來了嗎?」
「是個女警,我們已經把她找回來了。但我一晚沒睡,剛有時間補個覺。我想接下來我得忙上幾天。我們這週末或下週初再約頓飯吧?」
「這不著急。但她是怎麼被綁架的呢?」
「長話短說,就是她要抓一個嫌疑人,反在抓住嫌疑人前被對方抓住了。好在我們已經把她救出來,嫌疑人也被捕了。案子已經解決了。」
博斯沒多做解釋,他不想讓女兒知道貝拉·盧爾德被擄的細節,也不想讓女兒知道自己朝綁架者開了槍。如果解釋太多,話就說不完了。
「那就好,接下來該讓你多睡會兒覺了。」
「今早你有課嗎?」
「心理學和西班牙語。今天的課已經上完了。」
「那就好。」
「爸爸!」
「怎麼了?」
「我昨天因為餐館和其他一些事情就對你耍小性子,我想說聲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時間很趕就責備你,真是爛透了。真的很對不起。」
「寶貝,沒關係。你原本就不知道嘛!」
「那你不怪我嗎?」
「當然不怪你。」
「爸爸,我愛你。快去睡吧。」
麥迪笑了。
「怎麼了?」
「‘愛你,去睡吧’,是我小時候你常對我說的。」
「是啊,我記得很清楚。」
結束通話手機以後,博斯重新用印花手絹遮住眼睛,試著再睡一會兒。
但他沒有睡著。
博斯嘗試著睡了二十來分鐘,可俏妞的死亡計程車的吉他聲卻一直在耳邊迴盪著,他不再嘗試了,索性下了床。他又快速洗了個澡,讓自己清醒起來,然後駕車朝北往聖費爾南多開去。
上週,警方開始對「割紗工」的通緝以後,警察局外的媒體車輛就增加了一倍。現在嫌疑人的身份已被警方確認,他綁架了一個警察,而後又被另一個警察射傷,案子的影響力就更大了。博斯和往常一樣從邊門走入警察局,正好避開了聚集在大堂裡的記者們的注意。警察局的新聞官通常是由什麼都要管的特雷維里奧警監擔任,但博斯覺得特雷維里奧不會在別人是關鍵角色的案子中做先頭兵。他覺得這回的新聞官角色應該落在羅森博格警長頭上。羅森博格待人和藹可親,在某種程度上更上鏡。他的言談長相更像個警察,應該是媒體所喜聞樂見的。
偵查處辦公室沒有人,這正合博斯的意。經過昨晚這樣的事件以後,人們都有一吐衷腸的願望。他們會聚集在辦公桌旁,從自己的角度暢談這件事,並聽取其他人的看法。談話會起到一定的治癒作用。但博斯不想談,他想盡快投入工作。他要寫一份先得交給局長審查的冗長而詳盡的訴訟報告,這份報告之後將交給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幾位檢察官和辯護律師過目,最後甚至會流轉到媒體手裡。安靜的偵查處辦公室正好能讓他集中精力。
西斯托不在辦公室,但博斯知道他來過了。走到辦公桌旁放下車鑰匙時,博斯發現桌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四沓違章搭建的檢查報告。西斯托順利完成了任務。
博斯坐下後開始工作,卻立刻感到了一陣沉重和疲憊,昨天晚上的事件過去之後他沒有休息夠。他的胳膊被多克韋勒地下室的塑膠簾框砸得生疼,可感覺最壞的卻是他的兩條腿。在開槍之前,他下坡上坡,跑了一個來回,兩條腿又酸又累。他登入電腦,開啟一份空白檔案,在寫報告前,他走出偵查處辦公室,經過走廊朝警察局廚房走過去。
經過局長辦公室門口時,博斯發現門開著,瓦爾德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耳邊放著電話。通過聽到的談話片段來看,局長應該是在和某位記者談話。局長說局裡不準備透露被綁警察的身份,因為被綁的女警是性侵的受害者。博斯心想,對於聖費爾南多這麼小的一個警察局,優秀記者只要打幾通電話就知道受害者是誰了。除非貝拉住的房子登記在塔琳名下,否則房前的草坪上很快會聚集起一大幫記者。
廚房裡剛剛燒了壺咖啡,博斯倒了兩杯,兩杯都沒加糖和奶。走回辦公室的路上,他在局長辦公室門口停下,舉起一杯咖啡問局長要不要喝。瓦爾德斯點點頭,用手把話筒遮住和博斯寒暄。
「哈里,你太厲害了!」
博斯走進辦公室,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對付他們這種人就得一擊致命,局長。」
五分鐘以後,博斯回到自己的小隔間,檢視起西斯托拿來的報告。他只用了一小時就看完了,熟悉了報告的樣式以後,他就只看每份報告上寫明的地點了。他只看包括比阿特麗斯·薩哈岡家在內的五起案子發生的街道的檢查報告。他發現,在比阿特麗斯·薩哈岡襲擊多克韋勒和其他未遂的強姦案發生之前的幾個月,多克韋勒去這幾條街上檢查的時間都對上了。在其中兩起案子中,多克韋勒早在動手的九個月前就上門做了檢查。
從報告裡獲得的資訊幫助博斯準確地描繪出多克韋勒的作案方式。博斯覺得多克韋勒一定是在檢查違章搭建時鎖定了受害人,然後跟蹤她們一段時間,同時用幾周甚至幾個月定出最終的襲擊方案。作為一個以前幹過警察的違章搭建督察,多克韋勒有足夠的技能完成這一切。博斯確信,多克韋勒趁受害人在家或睡覺時多次潛入過她們家。
解開了多克韋勒如何熟悉受害人家的疑問以後,博斯開始撰寫訴訟報告。他只能用兩根手指打字,但打得不慢。他心裡很清楚要寫些什麼,因此寫起來非常順暢。
他不停地打了兩小時,視線甚至都沒離開過電腦螢幕。打完以後,他喝了口冰黑咖,按下列印按鈕,房間另一頭的印表機吐出六張紙,文字是單倍行距打出來的,報告從四年前發生的第一起強姦案開始,一直敘述到庫爾特·多克韋勒被子彈擊中脊柱、臉貼地趴在地上為止。博斯用紅筆在紙上校對,然後根據校對的內容在電腦裡做修改,重新列印了一份。他帶著訴訟報告走到局長辦公室,發現局長和另一個記者聊上了。局長用手遮住話筒。
「是《今日美國》的記者打來的,」他說,「訊息傳到東海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