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這是幸福的。」她用低沉的胸音說,「對我來說,這大概是幸福的,」她頓了一頓,「而他……他……他說,他正期待著這個呢,在我剛一進門見到他時,他這樣說……「娜塔莎的聲音突然中斷了。她雙手緊按在膝蓋上,臉漲得通紅,突然,她明顯是在盡力剋制住自己,她抬起頭,急急忙忙地說道:
「我們從莫斯科出來時,什麼也不知道。我不敢問及他的情況。索尼婭突然對我說,他要和我們一道走。我什麼都沒有想,我不能想象他當時所處的情況,我只想見到他,同他在一起,」她聲音顫抖,喘著氣說。接著,她不讓別人打斷她的話,她講述了她從來沒有向任何人說過的事情:講述了她們在旅途中和在雅羅斯拉夫爾三個星期生活中的所有事情。
皮埃爾張著嘴聽她講話,他那滿含眼淚的眼睛注視著她。他在聽她講述的時候,既沒有想到安德烈公爵,也沒有想到死亡,也沒有想及她所講述的事情。在聽她講述的時候,他只有對她在現時講述這些情況時所表現出來的痛苦的同情。
公爵小姐由於強忍住盈眶的熱淚而皺緊眉頭,她靠近娜塔莎身旁坐著,第一次聽到他哥哥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和娜塔莎的愛情故事。
這個既苦澀又甜蜜的故事,雖然對娜塔莎來說是她所需要的。
她在講述這段往事時把一些最詳細的情節和內心深處的秘密交織在一起,好像是永遠都講不完的故事。有許多次她把已經講過的又重複一遍。
門外傳來德薩爾的聲音,他問,可不可以讓尼古盧什卡進來道晚安。
「就這些了,就這些了……」娜塔莎說。在尼古盧什卡進來的時候,她迅速站起身,幾乎是朝門口跑過去,她的頭碰在掛有門簾的門上,不知道是由於疼痛還是由於悲哀,她呻吟著跑出房去。
皮埃爾望著她跑出去的那扇門,他弄不明白為什麼突然間在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瑪麗亞公爵小姐把他從恍惚的精神狀態中喚醒,讓他看一下進來的小侄子。
尼古盧什卡那張臉酷似他的父親,皮埃爾的心腸變軟了,深受感動,他吻了一下尼古盧什卡,就連忙站起身,掏出手帕,走向視窗。他想向瑪麗亞公爵小姐告辭,但是她留住了他。
「不,我和娜塔莎有時到凌晨三點鐘都還沒睡呢;再坐一會,我叫準備晚餐。請下樓吧;我就來。」
在皮埃爾走出房間之前,公爵小姐對他說道:
「這是她第一次講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