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法語:他反正一樣……是個土匪,沒錯!
那個士兵轉動著通條,冷冷地向皮埃爾瞥了一眼。皮埃爾轉過臉去,向黑暗中看去。有一個俘虜,就是被法國人推開的那個人,坐在火邊用手拍打著什麼。皮埃爾湊近一看,認出了那隻雪青的小狗,它搖著尾巴坐在那個士兵身旁。
「啊,你來啦?」皮埃爾說,「啊,普拉東……」他還沒有把剛開了頭的話說完。
突然間,如煙往事在腦際湧現出來:有普拉東坐在樹下投來的目光,有那個地方傳來的槍聲,狗的叫聲,兩個法國人從他身旁跑過去時帶有犯罪的面部表情,那支還在冒煙的槍,想起在這個宿營地永遠也見不著的卡拉塔耶夫,他正要弄清楚卡拉塔耶夫是否已被打死,但是,就在這一剎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他和一個美麗的波蘭姑娘在他在基輔的住宅陽臺上度過的那個夏夜。皮埃爾沒有把這一天的回憶都聯絡起來,再從其中作出結論,他閉上眼,於是夏天的自然風光和對游泳以及對流動的液體球的回憶混合在一起,於是他沉入水中,水淹過了他的頭頂。
日出之前,他被巨大的密急的槍聲和吶喊聲驚醒。法國人從他身旁跑過。
「lescosaques!」1一個法國人喊叫道,一分鐘後,皮埃爾周圍都是俄國人——
1法語:哥薩克。
皮埃爾有好一陣子沒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他聽見周圍同伴們歡喜的哭泣聲。
「弟兄們!我的親人們,親愛的!」那些老兵邊哭邊喊叫著擁抱哥薩克和驃騎兵。驃騎兵和哥薩克圍著俘虜們,給的給衣服,給的給靴子,給的給麵包,皮埃爾坐在他們當中,放聲大哭,激動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緊緊擁抱第一個走到他面前計程車兵,一邊哭,一邊狂吻著。
多洛霍夫站在一所已倒塌的房屋的大門旁邊,已繳了械的法國人從他面前走過。那些法國人為剛剛發生的這一切而激動,相互間大聲議論著;當他們從多洛霍夫面前走過時,他們看見他用馬鞭抽打著靴子,以冷峻的目光在注視他們時,他們不再吭聲了。另一邊站著一個多洛霍夫部的哥薩克在清點俘虜人數。每數到一百就在門上劃個記號。
「多少了?」多洛霍夫問數俘虜的哥薩克。
「二百了。」那個哥薩克回答道。
「filez,filez,」1多洛霍夫不住地說,這是他從法國人那裡學來的話。他的目光一碰到俘虜的目光時,眼睛就突然爆發出殘酷的光芒——
1法語:快走,快走。
幾個哥薩克抬著彼佳-羅斯托夫的屍體向在花園內已挖好的墓穴走去,傑尼索夫脫下帽子,陰沉著臉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