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什麼?」娜塔莎問。
「這是那,那,是……」索尼婭臉色蒼白、嘴唇發抖地說。
娜塔莎輕輕拉攏房門,同索尼婭朝窗戶走去,還沒有明白人家對她說的話。
「你記得嗎,」索尼婭帶著驚慌而又嚴肅的神情說,「記得我替你照鏡子算卦嗎?…在奧特拉德諾耶,過聖誕節的時候……記得我看見什麼了嗎?…」
「是的,是的!」娜塔莎睜大著眼睛說,模糊地回憶起,索尼亞當時曾說過安德烈公爵如何如何,說她看見他躺著。
「記得嗎?」索尼婭繼續說,「我當時看見了,並告訴了所有的人,有你,有杜尼亞莎。我看見他躺在床上,」她說,每說出一個細節,便舉起一根指頭向上戳一下,「並且閉著眼睛,還蓋著玫瑰色的被子,還把手疊起來,」索尼婭說,隨著她描述剛才看見的細枝末節,她就更相信她當時看見過這些細節。當時她並無所見,卻頭頭是道地講出她看到的東西,其實她是在講她憑空想出來的東西;但是她覺得她心裡同意想的東西就像別的回憶一樣真實。她不僅記得當時她所說的,他轉過頭來看她一眼,並笑了笑,身上蓋的是紅顏色的東西,而且她堅信,當時就是說過並看見過他蓋著玫瑰色的,就是玫瑰色的被子,並且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對,對呀,正是玫瑰色的。」娜塔莎說,她現在也彷彿記得,曾經說過「玫瑰色的」,在這件事情上,看出預兆是多麼離奇,多麼神秘。
「但這意味著什麼呢?」娜塔莎沉思著問道。
「噢,我不知道,這太離奇了!」索尼婭說,用手捫著腦袋。
幾分鐘後,安德烈公爵打鈴叫人,娜塔莎進他房間去,而索尼亞感到一種她難得有過的激動和感動,留在窗戶旁,繼續思索那不可思議的一切。
這天正逢軍郵之期,於是,伯爵夫人給兒子寫信。
「索尼婭,」伯爵夫人在外甥女從身旁經過時,從信上抬起頭來說。「索尼婭,你不給尼古連卡寫信嗎?」伯爵夫人用顫抖的聲音低聲地說,但在她疲憊的透過眼鏡看人的目光裡,索尼婭領會了伯爵夫人問話的涵意。目光裡表示著的,有祈求,有害怕拒絕,出於不得已而請求的羞赧,遭拒絕時毫不留情地仇恨的決心。
索尼婭走近伯爵夫人,並跪下來吻她的手。
「我這就寫,媽咪。」她說。
這天所發生的一切,特別是她看到了她的占卜神秘地應驗了,使索尼婭心腸軟化,深有感觸。此刻,當她知道由於娜塔莎與安德烈公爵恢復關係了,尼古拉不能同瑪麗亞公爵小姐結婚,她高興地感覺到自我犧牲精神的迴歸,她喜愛,並且習慣於生活在這樣的心境之中。於是她含著眼淚,懷著做一種寬容行為的喜悅心情,她終究在幾次因淚水遮住她那天鵝絨般的黑眼睛而停筆之後,寫完那封使尼古拉大為震驚的令人感動的信——